《原谅全世界》轻语遮

21、一切都是定数 他们把我…

　　莫君昊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那个混乱又宿命的夜晚。
　　“那天，我刚签下人生中第一笔大单。庆功宴还没结束，我爸妈就包机去看极光，到机场才打电话跟我告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岁月磨平的涩意，“我本来很开心，可那一刻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这世上最多余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喝了很多酒。安俊要送我回家，我想到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死活不肯。他只好在丽都酒店给我开了间房。他下楼买醒酒药，门就虚掩着。”
　　他的视线落回江予安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然后……你就闯了进来。”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那天晚上……好像是你比较主动。”
　　“是你抓着我让我不要走的！”江予安一下子读懂了他当时的脆弱。
　　“那十块钱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莫君昊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天知道，那天清晨他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看到床头那张十元纸币时，心里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她垂下眼睫：“那是买药剩下的。我爸破天荒让我自己留着。那是我身上全部的家当。”
　　江予安讲起自己被骗回家、被监禁的日子。
　　莫君昊心头猛地一揪。却见她忽然抬起头，笑得格外灿烂，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你书桌上那张十块钱，是我留下的？”
　　莫君昊点头：“你让我怀疑过，那个人不是你。”
　　“摸黑给的，所以没什么印象。”江予安露出一丝尴尬。
　　莫君昊无奈：“我其实找过你。”
　　江予安一怔，随即露出一抹酸楚：“我懂了……他们找过酒店。那大概是因为，我那个好妹妹，看上你了。”
　　“怪不得酒店说监控丢失，是他们做了手脚。”莫君昊冷嗤，转而追问，“出国之后呢？”
　　“到了那边我就开始不舒服，总是嗜睡，昏昏沉沉的，然后……就在医院里了。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她的声音飘忽，“语言不通，那些文字我一个也不认识。赵珍珍说我只是肠胃炎，肚子疼是正常的。可她那种关心，总让我觉得不怀好意。”
　　“那里，是全球最大、也是最隐蔽的代孕机构。”莫君昊沉声揭开残酷的真相。
　　江予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们……他们怎么确定我就一定能怀上？”
　　“他们只是在赌概率，”莫君昊的声音冷若寒冰，“而且，他们赌赢了。”
　　江予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因缘际会，一切都是定数。如果换做是我，或许……未必会选择生下他们。”
　　莫君昊若有所思。
　　“之后呢？赵珍珍和她父母回国了，你去了哪里？”
　　江予安的眼神瞬间空洞，眉心微跳，仿佛触及了极其不愿回忆的领域：“他们把我……卖了。”
　　莫君昊的呼吸骤然停滞，紧张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你是怎么……脱身的？”
　　听闻这话，江予安目光飘远，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身体稍有好转后，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若是送她出国避风头，为什么赵珍珍和父母会跟来？又为什么突然集体消失、音讯全无？
　　她开始砸东西，不顾一切地吵闹，试图逼出个说法。
　　终于，一个能勉强用英文沟通的工作人员出现了。那人告知她，她的家人早已离开，但很快她的丈夫会来接她出院，让她安心等待。
　　“丈夫”？江予安如遭五雷轰顶，瞬间明白了自己再次被抛弃、甚至可能被转卖的命运。
　　她强作镇定，暗中寻找机会，却发现护照早已不翼而飞。恐惧催生了巨大的勇气，她以最快的速度，偷偷逃离了那家看管严密的医院。
　　就在她踉跄着冲出医院大门时，身后二楼她住的病房方向，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叫嚷和咒骂声。她不敢回头，拼命融入陌生的街巷。
　　身处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语言不通，身无分文，她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或许这样就能早日去见母亲了。
　　绝望之际，一阵不成调的钢琴声从不远处的教堂飘来。那生涩的节奏和错误的音准，莫名牵动了她。
　　当人群从教堂散去，她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坐在了那架破旧的钢琴前。
　　她闭上眼，指尖自然而然地落在琴键上，将刚才听到的那首曲调，以正确的韵律和饱满的情感流畅地弹奏出来。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无比冒失，但那一刻，仿佛只有音乐能成为她的救赎。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惊愕地发现自己已被一群本地人悄然围住。他们惊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她想离开，却被他们激动地拦住，有人甚至恳切地向她跪下。
　　于是，她留了下来。
　　她发现，每当自己陷入绝境，钢琴总会为她指引方向。在莫家被孩子们认母时如此，后来遇见赏识她的林晚时亦是如此。
　　在这片异乡，她开始努力学习当地的语言和文字，将自己所学的乐理知识倾囊相授——写乐谱，教识谱，打拍子，纠正音准和弹奏手法。
　　这些对于当地人而言，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对江予安简直奉若神明。
　　一年后，凭借着英文基础和日渐熟练的当地语言，她能接到一些临时翻译的工作，终于有了微薄但属于自己的收入。
　　只是整个国家都很落后，华人在那里如待宰羔羊，她吃过亏就再也不敢说自己是中国人。没有网络和信息支持，她一直找不到大使馆。她在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不断辗转，挣扎求存，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直到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她遇到了一位同胞，在他的帮助下，几经周折，终于踏上了归国的路途。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如同深深嵌入骨血的荆棘，每一次回想，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江予安简短几句讲述过往，不想让莫君昊难过。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许久，各自整理着思绪。
　　过了一会，江予安起身去洗漱。没过多久，卫生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怎么了？”莫君昊立刻走到门外，声音带着关切。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江予安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羞恼和愁容。她指着自己的脖颈，那里清晰地印着几处鲜红痕迹。
　　“我……我得去买件衣服。”
　　莫君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扶额，低声道：“怪我。”
　　江予安娇嗔：“我下午还有课呢。”
　　莫君昊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语气带着纵容：“我陪你去。”
　　简单吃过早午饭，两人便直奔附近的大型商场。
　　江予安目标明确，很快就在一家女装店挑中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面料柔软，剪裁得体，正好能严严实实地遮住所有痕迹。
　　在她准备结账时，莫君昊却拦住了她，对店员示意，指着挂架上同款不同颜色的其他几件，语气自然：“这些颜色，也各要一件。”
　　江予安脸颊微热，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时间尚早，买好衣服后，两人信步逛到了男装区。经过一家风格简约雅致的男装店时，江予安忽然来了兴致。
　　她拉着莫君昊走进去，纤长的手指如同指点江山般，点点橱窗里的模特，又指指挂架上的新品，对跟在身旁的店员轻语几句。
　　很快，莫君昊面前就堆了好几套衣服。他挑眉看她，江予安则端着一杯刚刚买好的热咖啡，优雅地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期待的笑意，眸光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莫君昊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认命地拿起衣服走进了试衣间。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成了他的个人时装秀。
　　无论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还是休闲舒适的风衣、羊绒衫，穿在他挺拔匀称的身上，都像是量身定制，格外引人注目。
　　江予安悠闲地喝着咖啡，欣赏着眼前绝佳的人间风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直到两人提着好几个购物袋，满载而归地走出商场，莫君昊才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问：“刚才坐在那里，在想什么？”
　　江予安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回味：“没想什么，就是……体会了一下当初我在你家试衣服时，两位观众的心情。”
　　莫君昊闻言低笑出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感觉怎么样？”
　　江予安故作沉思状，微微蹙眉，似乎在认真评估。
　　莫君昊见她这模样，眉头也跟着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讯号。
　　江予安见状，立刻破功，笑得眉眼弯弯：“满意！非常满意！”
　　莫君昊伸手想擒住她的下巴索个奖励，江予安却眼疾手快地抬手挡住他凑近的唇，眼神示意他这是公众场合。
　　下午到了培训中心，林晚见到江予安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衫，眼里意味深长。
　　“老实交代吧，双胞胎是怎么来的？”
　　江予安简略概括经过，试图避重就轻，这让林晚十分不满。
　　“哎，”林晚用手肘碰碰她，压低声音，笑容促狭，“说真的，莫君昊……一定很厉害吧？”
　　江予安惊恐地瞪大眼睛，被这直白的虎狼之词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林晚继续调侃：“都是过来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一击就中，还是双胞胎，这实力还不说明问题？”
　　江予安捂着脸，实在无法适应如此劲爆的话题。但转念一想，她忽然放下手，抬起头，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狡黠，开口就是绝杀：
　　“林姐，他们是异卵龙凤胎。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我比较厉害才对！”
　　林晚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对对对！你最厉害！他莫君昊就算有三头六臂，最后还不是得乖乖从炎城追到枫港来，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两人笑闹了一阵，江予安便收拾心情，前往琴房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