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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印归心,春风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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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灯明如昼,桃花漫卷风烟,朱雀河畔一派盛世气象。
画舫凌波轻晃,晚香浮动,丝竹轻扬,将整座长安城的温柔,都揉进这一川春水之中。
韩泠凌立在船头。
月白长衫垂落如流云,衣间沾着几点落英,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温软,一眼看去,便是个弱不禁风、风一吹便要轻摇的少年公子。
可无人知晓,这副看似不堪一折的皮囊之下,藏着两世生死,一腔滚烫恩义,还有一枚自前世带来、烙在心口的桃花印记。
前世铜台绝境,乱箭如蝗,杀声震野。
他身陷死局,以为再无生路,是那位素来冷面寡言、权镇朝野的镇国将军沈伊祎,不顾自身安危,孤身挡在他身前,以一身铁骨,替他受了万箭穿心之痛。
那人向来疏离冷淡,从不与人深交,却为了他,死得毫无退路。
弥留之际,韩泠凌心痛如裂,一滴血泪自眼角滚落,坠在胸前,灼得生疼。
一朝重生,那滴血泪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枚淡粉色的桃花印记,浅浅烙在心口,温热滚烫,成了他此生不忘恩情、不负故人的凭证。
他是带着这枚心花,专程来寻沈伊祎的。
前世你以命换我命,今生,我便以一生相报,护你岁岁平安,一世无虞。
为此,他收敛了所有锋芒,藏起一身少年意气,学着温顺,学着柔软,学着安安稳稳待在一个人身旁。
他算准了沈伊祎今夜必经朱雀河畔,便早早等在了这里。
船身被晚风轻轻一荡,微微晃动。
时机,到了。
韩泠凌眼睫微垂,顺着船身的轻晃,身形极轻、极自然地一斜。
不慌不乱,不媚不做作,像一片被风拂落的桃花,轻飘飘,软绵绵,美得干净,柔得坦荡。
下一刻,一只带着铁甲清寒与淡淡冷香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力道沉稳,掌心微凉,却异常可靠。
韩泠凌缓缓抬眼。
撞进一双沉如寒星、冷如远山的眸子里。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骨锋利,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那是令朝堂敬畏、令边关胆寒的镇国将军,沈伊祎。
也是他两世念念不忘、拼了性命也要报答的人。
只一眼,韩泠凌心口那枚桃花印记,便轻轻发烫。
“多谢将军。”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软干净,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只有压了两世的郑重与感激。
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终于靠近恩人的安稳。
沈伊祎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温软得仿佛一折就断,眉眼干净得像浸过春水,长睫轻颤,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
可奇怪的是,这双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安静得近乎固执的暖意。
像是,等了他很久很久。
“站稳。”
沈伊祎声线低沉冷冽,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揽在他腰间的手,却下意识稳了几分,才缓缓松开。
那细微的顾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韩泠凌顺势站直身形,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温顺无害、清澈干净的模样。
“今夜风大船晃,若不是将军及时伸手,我怕是真要落入水中了。”
他语气轻浅柔和,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依赖,却半点不黏腻,半点不讨人厌烦。
他望着眼前这个冷面寡言、却愿为他赴死的将军,在心底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前世,你以命护我。
今生,换我拼尽一切,护你一生安稳,护你一世无忧。
晚风卷着漫天桃花,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河面上灯影摇曳,丝竹悠扬,一冷一暖,一刚一柔,在这春风沉醉的长安夜里,撞出一场宿命般的相遇。
沈伊祎看着眼前温顺干净的少年,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心头,莫名留下了一道浅痕。
韩泠凌微微弯眼,笑得干净明亮,像揉碎了满城灯火与春风,轻声道:
“将军今日之恩,我韩泠凌,生生世世,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