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落尽》澄桉榆

4、 秘境启，心芒藏，前路藏锋 三日光

　　三日光阴，在凌霄峰终年不散的云海之中，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
　　这三日里，整个竹玄宗都还沉浸在百年招生大典的余波之中。新入门的弟子们各自归入七主峰，晨钟暮鼓，早课晚修，秩序井然。外门弟子勤恳筑基，内门弟子潜心悟道，亲传弟子则在各峰主的指点下，开始接触真正属于顶尖宗门的传承道法。一时间，整个竹玄宗灵气蒸腾，朝气蓬勃，一派大兴之象。
　　而所有喧嚣，都与凌霄峰无关。
　　作为宗主亲传唯一居所，凌霄峰常年云雾封锁，禁制重重，寻常弟子连靠近山脚都做不到，更遑论知晓峰上发生的一切。
　　这三日，云青黎未曾踏出清霄院一步。
　　他并非怠于修行，恰恰相反，这三日，是他重生以来，最为安稳、也最为高效的修行时刻。
　　清霄院内的聚灵阵，乃是宋锦砚亲手布下，以凌霄峰整条灵脉为基，引天地万灵之气汇聚一室。寻常修士在此打坐一日，抵得过山下苦修三月。即便是资质平庸之辈，长期在此修行，也能稳步提升，脱胎换骨。
　　可云青黎不同。
　　他身怀十种满级异灵根，修行速度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聚灵阵的加持，灵气入体之速，几乎如同江河倒灌，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若是换做其他弟子，这般狂暴的灵气早已撑爆经脉，可云青黎前世身为暗影阁阁主黎渊，神魂强度远超同阶，肉身更是在无数死战中打磨得坚韧异常，再配合宋锦砚亲传的《太玄清霄诀》，恰好能将狂暴灵气稳稳炼化，一丝不浪费地转为自身修为。
　　第一日，他稳固炼气大圆满。
　　第二日，经脉拓宽，灵气纯度大幅提升。
　　第三日，丹田之内，灵气已然浓郁到近乎液化，盘旋如湖，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冲破壁垒，踏入筑基。
　　可云青黎始终压着境界，没有强行突破。
　　他很清楚。
　　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门槛，更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在大道上留下印记。
　　他要的不是仓促突破，而是十灵根同启、万灵归一、完美筑基。
　　一旦成功，他的根基将远超世间所有天骄，未来大道之路，也会比旁人宽阔数倍不止。
　　而这一切，需要机缘，需要地点，更需要心境。
　　凌霄秘境，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海翻涌如浪。
　　云青黎起身，整理好衣袍，将那枚隐灵佩贴身戴好。玉佩微凉，一触碰到肌肤，便自动散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将他体内十灵根的气息彻底掩盖，只余下一丝微弱、近乎平庸的金灵根波动。
　　从外表看去，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炼气弟子。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温和的身躯之中，藏着前世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暗影阁主，藏着足以让三界震动的十种满级灵根，更藏着一颗早已看透乱世、心如磐石的道心。
　　一切收拾妥当，云青黎缓步走出清霄院。
　　晨雾微凉，沾衣即散。
　　宋锦砚已在院外等候。
　　他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广袖垂落，身姿挺拔如竹，立于云雾之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度，不威自怒，不厉自寒。
　　云青黎走上前，躬身行礼：“师尊。”
　　宋锦砚回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扫过一眼，便知他这三日修行成果。
　　“境界压得很稳。”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很清楚，筑基不可急躁。”
　　“是。”云青黎低声应道，“弟子明白根基之重，不敢仓促。”
　　宋锦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前行：“随我来。”
　　云青黎安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凌霄峰的云海栈道之上。脚下云雾翻涌，身旁古木参天，灵草奇花随处可见，仙鹤灵禽偶尔掠过天际，鸣声清越。一路之上，禁制层层，灵光闪烁，每一道都足以斩杀金丹修士。
　　可见这座宗主主峰，戒备之森严。
　　行至峰顶，一座巨大无比的古朴石门，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
　　石门高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神石铸造，上面刻满了上古符文，纹路深邃，岁月斑驳，透着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石门四周，灵气狂暴如浪，却又被一股无形力量束缚，丝毫不外泄。
　　正是竹玄宗传承千年的禁地——
　　凌霄秘境。
　　“此秘境自宗门立派之时便已存在，内蕴上古遗迹，灵脉之源，心魔幻境，上古妖兽，机缘与杀机并存。”宋锦砚站在石门前，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历代以来，唯有宗主亲传可入。”
　　云青黎抬眸望去，心中微动。
　　前世，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进入过凌霄秘境。
　　宋锦砚一生未收弟子，秘境始终封闭。
　　这一世，竟因他而开启。
　　师尊到底……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所有底牌，慢慢展现在他面前吗？
　　“秘境之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日堪比外界十日。”宋锦砚继续道，“你在里面修行、历练、破境，都足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青黎身上，深邃如潭：
　　“但记住一句话。”
　　“秘境之中，所见非真，所听非实，心魔由心起，幻境由心生。”
　　“无论遇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你是云青黎，不是过去，不是未来，不是任何人。”
　　云青黎心头一震。
　　这话，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垂眸，恭敬应声：“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宋锦砚不再多言，抬手屈指，轻轻一点。
　　一声低沉轰鸣，骤然响彻云霄。
　　百丈高的秘境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片混沌苍茫，古老而狂暴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蛮荒气息、上古威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大道之音。
　　“进去吧。”宋锦砚轻声道，“我在外界等你。”
　　云青黎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人，比他大四岁，温润如玉，却深不可测。
　　给他家，给他传承，给他庇护，给他掩盖锋芒。
　　也给他，一条重新活过的路。
　　他躬身，一揖到底：“弟子，告辞。”
　　言罢，转身，一步踏入秘境石门。
　　身影消失在混沌光芒之中。
　　石门缓缓闭合。
　　宋锦砚独自立于峰顶，白衣被风吹得轻扬。
　　许久，他低声轻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这一世，别再走上那条绝路了。”
　　“我等你，从秘境之中，带着真正的道心，回来见我。”
　　秘境之内。
　　云青黎脚踏实地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一股远超外界数倍的古老灵气，瞬间包裹全身。
　　四周古木参天，巨树直插云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上古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灵气混合的清香。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古老殿宇的轮廓，却又被一层朦胧幻境遮掩，看不真切。
　　他刚站稳，心神骤然一紧。
　　危险！
　　几乎是本能反应，云青黎身形骤然横移。
　　唰——
　　一道漆黑利爪带着腥风，从他刚才站立之处狠狠扫过，将地面抓出数尺深的痕迹，碎石飞溅。
　　一头体型庞大、通体漆黑、眼泛猩红的影狼，正凶戾地盯着他，獠牙外露，气息狂暴。
　　筑基期妖兽！
　　云青黎眸色微冷。
　　刚入秘境便遇袭，显然不是意外。
　　影狼低吼一声，再次扑杀而来，周身黑气翻涌，带着腐蚀神魂的力量，速度快如鬼魅。
　　若是寻常新入门弟子，面对筑基妖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云青黎只是淡淡抬眼。
　　他没有动用十灵根，没有引动磅礴灵气，也没有施展竹玄宗的任何功法。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脚步微动，身影瞬间变得虚幻如影。
　　快。
　　静。
　　狠。
　　准。
　　那是前世在无数死战之中，刻入骨髓的暗杀之术。
　　是暗影阁阁主，独步三界的身法。
　　影狼扑空的刹那，云青黎已悄无声息出现在它身后，指尖轻轻一点。
　　没有灵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暗劲，刺入妖兽眉心。
　　影狼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从头到尾，干净利落，不露半点锋芒。
　　云青黎收回手，眸色无波。
　　就在此时，他眉心微微一烫。
　　一股微弱的意念，从秘境深处传来，如同指引，又如同呼唤。
　　同时，一段信息，自然而然流入他的脑海：
　　凌霄秘境，分三层。
　　一层：灵脉之地，可筑基。
　　二层：心魔幻境，见本心。
　　三层：上古遗泽，藏大道之秘。
　　云青黎抬眸，望向秘境深处。
　　那里云雾最浓，气息最古，也最危险。
　　他知道，自己的完美筑基，在一层。
　　他的道心考验，在二层。
　　而师尊口中“他想知道的答案”，在三层。
　　双强马甲，各藏心底。
　　师徒之间，心照不宣。
　　前路漫漫，杀机与机缘并存。
　　云青黎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眸中恢复平静淡然。
　　他抬步，一步一步，向着秘境深处走去。
　　藏锋于骨，隐芒于心。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
　　还要护师尊，护宗门，护三界。
　　更要在黎明落尽之前，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永不回头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