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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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
HE。双杨
“您有没有想过，您所在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昏暗的火光下，说话人的脸看不清楚。他的影子在山洞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现变形，像是只荒诞的巨兽。
“这是某种虚无主义的哲学思辨吗？抱歉，对此我所知甚少。”劲风在洞外的旷野上吹过，发出呜呜的巨响，黑发的青年挠了挠脑袋，“您要不要过来一些？入口那里似乎很冷。”
那人果然走近了，但依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叫杨文里，姑且算是个历史系老师吧。”
“正巧，我的名字是杨威利。”杨忽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历史两字唤醒了他心中某个角落沉睡已久的悸动，他想自称是个三流的历史学者，却又觉得这言过其实了。
“我知道您。”杨文里紧接着说，“关于世界的真实性，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它并不是什么纯粹的脑力游戏，我有依据。”
“您的依据是？”杨有点好奇了。
“您知道宇宙历一五〇年至二五〇年发生过什么重大历史性事件吗？”
“呃，一件也想不出来。发生过什么呢？”杨威利庆幸还好刚才没说自己是个历史爱好者，否则现在就太丢脸了。
“我也不知道。”对方一脸坦然地说，“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难道那一百年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值得进入记忆和记载的重大事件吗？相比之下，更遥远的时代，比如宇宙历元年以前，以及这之后，史料却要充分完整得多。如果同盟因为‘一万光年长征’造成了史料的缺失，那为何帝国也是如此？倘若有什么原因让帝国抹去了它们，那原因又是什么，这个原因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吗？当然人类的历史何其漫长，有些原因未知的断层或许并不奇怪，但是您可曾遇到任何人、任何资料提及过对此断层的讨论？”杨文里询问道。
“虽然确实没有，但应该只是我孤陋寡闻了。”
“此外，发生在这个时期的那些不太重要的事呢，您日常闲聊时会谈到吗？恕我直言，恐怕它不仅在历史上，在您的生活中，也是近乎空白的。”
“您到底要说什么？”
“我认为您的世界是一部虚构的小说，这种空白是作者没有设定造成的。”
“……您的主张实在太过惊人……仅凭这点大概无法说服我。”
“我猜一旦怀疑的种子在您心中种下，您自己也会不断发现新的佐证。”
“您是想叫我自我怀疑，否认自身存在的真实性吗？我无法赞同，有太多的反例可以证明……”杨威利苦笑道，“可您的说法像是某种会传染的非理性诅咒。”
就像是应和他一般，篝火发出欢快的噼啪声，维持它的是杨熟悉的军用固体燃料，温度稳定，几乎没有烟尘，更没有难闻的异味。岩洞显得温暖又安全，但杨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不应该在这里，似乎尚有什么事正待他完成，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迷茫的思绪中，另一件他在意的事跳了出来。
“暂时先假设您说的是真的，”杨迟疑地说，“这是否意味着，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人真正在……”
“我想是的，并没有那么多人真的在战争中死去。”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杨文里回答道。
杨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其中可怕的意味又紧紧追迫着他：“那么……在此逻辑下，他们也从未真正活过？”
“如果您说的活过，是指和您一样，我认为是的，他们并不存在，没有真的活过。”
“……您说和我一样？”
“您听过那个关于毛绒兔子的童话吗？或许，如果有读者对虚拟作品中的角色产生了感情，认为他们和真实的人没有区别，他们就会成为‘真的’。”
“……这又有什么依据呢？”
“其实也只是我的猜测，我曾见过仅有一句话带过的角色，所以大概描写的多寡并不是存在的决定性要素。”
“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吧？如果某个我认识的人，从来不曾在小说中出场，难道就会直接消失，我就会忘记他们了？”杨不服气地报出一长串名字。
“是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您说的这些人，我都在小说里见过。”
“……所以，您是我所在小说的读者吗？这才是您主张的主要原因吧。”杨威利歪着脑袋，看上去并不像是接受了这种主张。
“我不能否认这点。但为何我能与您这样的人会面？恐怕，我自己也是类似的存在，应该说正因为我发现了自身的不合逻辑之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疯了。”
“您的理论倒是没有什么自相矛盾的地方。一时难以证实，也难以证伪。”一个画面突然在杨的脑海中闪现，记忆开始复苏，“……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至少我们所在的世界不是。”
“那可真是糟糕的小说，”杨威利嘲讽道，“如果不能严肃地对待‘死’，又该如何真诚地对待‘生’？”
“如果您醒来后，您发现自己获救了，便会从此轻慢地对待您的生命吗？您不会的。”对方断言道。
“万一您的那些猜测是对的，等于说很可能我将发现整个宇宙至少会少掉一大半的人类，难道您认为这毫无影响？”杨威利有些生气，可他的眼皮变得沉重，火光闪烁，渐渐熄灭，舒适的余温让人昏昏欲睡。
“或许您不会记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黑暗中，杨文里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