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双烬》》月寒君裳

31、端午桃源番外·青绳寄念 幽谷桃

　　幽谷桃源四季常青，入夏端午风来，漫山菖蒲生得繁茂，溪岸箬叶层层舒展，叠起满谷清润草木香。
　　谢临渊目不能视物，指尖却熟稔得能辨清周遭一草一木。凌烬辞牵着他缓步走在溪畔，怀里抱着尚还年幼的凌念渊，小家伙攥着他衣襟，一双眉眼生得像极了二人，咿咿呀呀蹭着长辈颈侧。

　　昔日宗门清规森严，师徒名分横亘在前，爱恨拉扯遍体鳞伤，那时他们连相守都成奢望，更遑论过节团圆。如今避居世外，天地再无规矩桎梏，岁月缓缓，终于有闲暇拾起人间节俗。

　　凌烬辞早早入山采来宽大箬叶，淘洗过山中清泉浸泡糯米，又备下蜜枣豆沙，在山居小灶前细细裹起粽子。谢临渊坐在一旁，指尖捻着备好的五缕彩线，是他凭着记忆摸索配色，青、红、黄、白、黑，循着古俗里辟邪纳福的心意，一点点编织祈福绳。

　　他看不见幼子模样，却凭着触感，将编好的第一根五彩绳，轻轻系在凌念渊细细的手腕。指尖摩挲幼嫩皮肉，低声轻念：“护念渊平安康健，岁岁无忧。”

　　凌烬辞垂眸看着这一幕，心底积攒多年的酸涩尽数化作温软，待他编完孩子手脚两副彩绳，方才开口，带着几分缱绻笑意：“只给孩子准备，师尊就没想过，我也想要一份？”

　　谢临渊动作一顿，灰白双目望向他声音来处，唇角浅漾一点极淡笑意，指尖重新捻起彩线：“旁人俗节物件，于我无用，但若你想要，我便为你编。”

　　他指尖依旧灵活，凭着多年修行沉淀的稳劲，编出尺寸更宽大、纹路更密实的绳结，摸索着抬手，小心绕上凌烬辞的腕间。五彩丝线贴在肌肤，将经年的惦念牢牢圈住。
　　“从前我教你世间大道万千，唯独不敢教你动情相爱，困住你半生煎熬。如今这根绳，替我往后岁岁护你，挡尽风波，顺遂长安。”

　　凌烬辞抬手攥住他编绳的手，腕间彩线两两相贴，怀中凌念渊晃着手脚，彩绳相撞轻轻作响。门外远远传来脚步声，是特地翻山赶来过节的小师弟霜霜，提着山中新酿雄黄酒，带了满满一篮鲜果，笑着推门而入，小小桃源瞬间添了热闹人气。

　　几人围坐桌前，剥开温热粽衣，清甜香气漫满屋舍。菖蒲悬在檐下，兰汤备好置于侧案，俗世端午所有安稳光景，尽数落进这片避世幽谷。

　　宗门不容，大道非议，双目失明，前尘万般磨难，都在这一室烟火里归于平和。凌念渊腕间彩绳映着天光，连着师尊亲手系在他腕上的羁绊，“念渊”二字藏尽心意，年年端午，这份惦念只会愈发厚重。

　　山中岁月悠长，往后每至箬叶飘香时节，幽谷桃花依旧，彩绳新编，粽香如期。他们会陪着念渊一年年长大，守着这片桃源，把从前求而不得的朝夕相伴，岁岁年年，稳稳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