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45章 下午三点, ...
-
伦敦的雨总是来得没有道理。
前一秒还是科文特花园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乔治时期拱廊的玻璃顶,在鹅卵石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下一秒,云层就像被谁用钝刀割开了口子,雨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落地窗前,晋逸刚挂断一个越洋电话。
身后客厅里,沈砚正瘫在意大利定制的天鹅绒沙发上,抱着手机刷社交软件,嘴里念念有词:“我说,伦敦这帮二代怎么一个比一个土?你看看这照片,夜店卡座摆一排香槟塔就他妈以为自己是Jay-Z了?”
晋逸没理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沈砚知道他是心情不好。
套房很大,装修是Art Deco风格,色彩厚重、黄铜装饰、丝绒沙发,处处透着老牌奢华那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麦卡伦25年,旁边是两只水晶杯。
门铃在这时响了。
晋逸没动:“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进来。
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小晋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打扰了。”
“徐叔。”晋逸转过身,朝他点点头,“坐。”
徐文渊,晋家在海外产业的信托管理人之一,跟了晋怀远二十多年,是少数几个晋逸会客气对待的长辈。
徐文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晋逸倒酒,眉头微皱:“你父亲让我提醒你,少喝点。”
“他管得着吗?”晋逸把一杯酒推过去,自己拿起另一杯,在对面坐下,“他又不在伦敦。”
沈砚看这情况,只好安静的闭嘴先撤了。
徐文渊摇摇头,没接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上季度的报表。欧洲这边情况不太乐观,尤其是英国脱欧后,几个投资项目都受了影响。”
晋逸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留片刻:“亏了多少?”
“三个点。”
“还行。”晋逸把文件扔回茶几,“比我预计的少。”
徐文渊看着他,眼神复杂:“小晋先生,您这次来伦敦……真的只是为了那个画展?”
晋逸抬眼,笑了:“不然呢?”
“您父亲的意思是,既然来了,就把这边几个遗留问题处理一下。”徐文渊说,“特别是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那个合作案,拖了半年了。”
“罗斯柴尔德……”晋逸慢吞吞重复这个名字,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着,“他们开价太高。”
“但资源是独家的。”
“独家不代表不可替代。”晋逸喝了口酒,“徐叔,你知道我爸为什么派我来处理这事吗?”
徐文渊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我不怕谈崩。”晋逸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晋家这些年太稳了,稳到别人都觉得我们好说话。有时候,你得掀一次桌子,别人才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眼神里那种锐利的东西让徐文渊心头一凛。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这样?
“那您打算……”
“约他们明天见面。”晋逸重新靠回沙发,“地点他们定,时间我定。下午三点,过期不候。”
徐文渊:“……好。”
“还有一件事。”晋逸忽然说,“帮我查个人。”
“谁?”
“京北广播电台,一个主任,姓王叫王振。”晋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我要他所有资料,包括他背后是谁。”
徐文渊皱眉:“这种小角色……”
“动了我的人,就不是小角色了。”晋逸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我要知道谁给他的胆子。”
徐文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小晋先生。”
“嗯?”
“那个女孩……冬叙。”徐文渊斟酌着用词,“您父亲知道了。”
晋逸动作一顿,接着说:“他早就知道了。”
“他让我问您,”徐文渊说,“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套房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晋逸坐在沙发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然后他笑了,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笑。
“徐叔。”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过分,“你跟我爸说——”
他抬起眼,眼底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我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想认真追个人。”
“让他别捣乱。”
徐文渊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转达。”
门轻轻关上。
晋逸重新转向窗外。
伦敦,这座老牌帝国的首都,有着和京北完全不同的气质——更矜持,更傲慢,也更……腐朽。
但他喜欢这里。
喜欢这种一切都在缓慢腐烂、却又在腐烂中开出奇异花朵的感觉。
之前他在英国这边断断续续的呆过一年多的时间,期间还读了个剑桥MPhil哲学。
晋逸喜欢抬杠、讲道理、拆逻辑、看问题本质,所以他觉得那段日子超他妈的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