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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车厢 了解我需要付出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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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再没出现。
方案进展倒颇为顺利。初五下午一半点,休整一夜的宁焰赶到了高铁站。赵一枚钦点她跟去杭城,向平台大佬汇报方案。
候车厅里没看到赵一玫。宁焰按订票信息上车。
商务座?宁焰有点不敢相信,反复核对信息。
这时,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编剧,又见面了。”
宁焰双目圆瞪,看鬼似的看着来人:“时老师!”意识到是在公共场合,她赶紧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您怎么在这儿?”
——果然又被吓到了。时序有点满意。
“我和你们一起参加提案会,会后出席米家的新车发布晚宴。”时序示意她就坐。
原来,商务座是沾了这位大神的光啊。
宁焰磨磨蹭蹭刚坐定,赵一玫电话打过来:
“天啊!死了!我睡过头了!没一个人叫我!”
宁焰很无奈——打你电话你也没接啊。
“你在哪儿?”
宁焰很乖顺:“一玫姐,我已经上车了。时老师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赵一玫声音轻柔了很多:
“宁焰,替我跟时老师说对不起哦,我睡过头了。我马上赶下一班车过来,不会影响方案汇报的。”
宁焰转向时序。时序摆手示意无事,低头继续看书。
宁焰刚想挂电话,赵一玫压低声音说:“宁焰,这一路你还有个艰巨的任务。你走远一点,别让时序听到。”
又要作什么死?宁焰只好往厕所走。
赵一玫戏很多:“宁焰,这一趟我们必须彻底拿下时序,让他百分百信赖我们。我们要呈现与以往不同的活人时序,而不是一座完美的神。能做到吗?”
宁焰倒吸一口凉气:“谁去拿?我吗?”
“只能是你啦!我这不是没赶上车嘛!这一路上是最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
宁焰想下车,商务座,真是不易坐啊!
回到座位时,时序仍在看书。
头发搭下来,挡住大半张侧脸,蓝色条纹衬衫,深蓝色暗纹领带,灰色毛呢马甲配同色宽松毛呢西裤,黑色羊绒大衣挂在旁边。
啧啧啧!又高又帅、衣品好、还有才华——难怪王蔚然舍不得放手。
宁焰自顾自想着。
突然,时序扭过头,直直看向她:
“宁编剧有事?”
宁焰赶紧摇手:“没事没事。时老师,您看书呢?”
时序“嗯”了一声,低头继续。
“您看什么书?”
时序眼中多了一丝玩味:“宁编剧想聊天?”
只一个眼神,宁焰又慌了。一慌,她那个口不择言的话唠病便犯了。她语速飞快:
“嗯嗯,马上要汇报了,我有点紧张。我一紧张就想说话。时老师,您平时说话吗?哦不是,您平时紧张吗?”
——要不还是别聊了吧。丢死人了。宁焰心里直叫救命。
看着面前这个脸红成番茄的小编剧,时序觉得聊聊天也不错:
“方案汇报要打动别人,除了内容精彩、思路清晰,最重要的是汇报者的个人魅力。宁编剧觉得,你的魅力是什么?”
“我?……美貌?”宁焰脱口而出。
看到时序哑然的表情,宁焰好恨自己!她在口出什么狂言啊!
时序扯了扯嘴角:“美貌确实小有……”
小有?宁焰不服气了。从小到大,谁不夸她宁焰美?到他这儿,成小有了!
“不过,我觉得宁编剧最大的特质,是娓娓道来的叙事能力和澎湃的感染力。我说的对吗?”
宁焰眼巴巴看着时序,心想——好听!爱听!多说!
“能够吸引人一直听你讲话,让所有人跟随你的节奏,沉浸在你的叙事里。这不是很了不得的特质吗?”时序说。
这一刻,犹如霞光普照!像是上帝轻点一下她额头,说:“孩子,去吧!你将无往而不利!”
她笑眼弯弯的看着时序:“嗯嗯!我也觉得特了不起!”
时序被她感染,破天荒笑起来,像雪后松林,飘起了风。
后半程,宁焰一直沉醉在时序的夸赞中。
快到站时她才想起,赵一玫交代的任务,还一丝进展都无。
她赶紧翻开包,拿出一本书捧给时序:“时老师~您记得这本书吗?《里斯本夜车》,浪山线下读书会,有您签名的。”
宁焰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宁焰读书愉快时序 2020年8月
见时序愣住,宁焰接着说:“这本书是您的年度top1,我最近正认真研读。”
时序随手翻了翻,书还很新。
“这本书,你现在确实不用着急读。”
“可是,不是都说,想了解一个人,要先从他的喜好入手吗?”宁焰又嘴快了。
——她干脆改名叫宁快嘴好了。
时序声音透出捉摸不清的冷意:“宁编剧,我认为,工作范围内的了解和尊重,我都会给到你们。”
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硬茬,她宁焰也不是头一回遇上了!
“这次的项目是一个极大的突破。时老师准备在节目中呈现什么样的状态呢?”
时序依然冰冷:“自然是真实的状态。”
“有限度的真实和克制的交谈,您觉得能打动人吗?”
宁焰因为激动而脸色涨红,声音些许颤抖。
时序语气缓和下来:
“跟朋友交谈,我自然是百分百真诚的。只是,如果你们设想用一些我的隐私来博眼球,那恕我不能配合。”
宁焰感觉到了时序态度松动:“时老师,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做伤害嘉宾的事情。”
时序一错不错盯着她:“继续。”他道。
“只有充分信任我们,您才敢放任自己失控;只有充分了解您,我们才能保护好您。”
宁焰探身靠近时序,与他脸对脸,宣誓般郑重。
“充分了解我?”时序垂眸,看着这张突然逼近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黑亮的眸子闪烁着。炽热的光似要穿透他层层搭建起的秩序、体面、冷傲、不合时宜……直抵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对!充分!”宁焰第一次离他这样近。
他眯起眼睛,目光像一张紧密的网,将她牢牢定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宁焰心跳如擂鼓,掌心渗出细汗,她使劲挺了挺脊背。
——真是又怂又勇,鲜活生动。
时序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倾。
近到鼻息可闻。他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唇,带着清冽的松木气息。
宁焰呼吸骤停,心脏仿佛也忘记了跳动……
看到她绷紧到苍白的小脸,时序低声笑起来,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呼吸,”他轻声提醒。
轻轻两个字,似火星炸裂。宁焰的脸“轰”地烧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掩饰着。
时序却只是俯身,从桌上拿起书,递给宁焰。
——该适可而止了。他想。
“这本给你。”时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宁焰愕然看着手上另一本来自时序的《里斯本夜车》。
“这是我第五次读它。每次,我都会把当下的感触写下来。字迹潦草,宁编剧受累。”
他本该就此打住。
可看着她脸上瞬间绽开的、毫不掩饰的雀跃光芒——像在暗室里突然推开窗,阳光瞬间倾倒在他脸上。
那适可而止的理智,突然松动了。
他再次倾身靠近。比刚才更慢、更从容。停在她耳畔极近处,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微凉的耳廓,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宁编剧,”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某种危险的蛊惑,“难道没人告诉过你……”
他顿了顿,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栗。
“……了解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