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不思量》乐易绿

23、无心铸月，偏生真心

　　“谁准你动她。”

　　凌暻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整片雪林都为之震颤的寒意。属于月族的清辉灵力轰然爆发，席卷大殿，碎木与飞雪一同狂舞。

　　他不能失去她。
　　绝不。

　　足尖一动，他便要踏雪追出，哪怕对方是连月族都要忌惮的上古存在，他也义无反顾。

　　“站住！”

　　身后一声轻喝，虚弱却异常坚定。

　　凌暻猛地回头。

　　榻上，夏望沫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唇角还在不断渗血，却硬是强撑着坐起身。少年明明连呼吸都在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退避。

　　“你现在去，只是徒劳。”夏望沫喘着气，一字一句清晰，“绾花玥要杀你，轻而易举。你连她的秘境都进不去，怎么救知漫？”

　　凌暻眉峰冷蹙：“你知道是谁。”

　　“是绾花玥。”夏望沫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沉重，“上古花灵一脉的尊主，也是……带走知漫的人。”

　　绾花玥。

　　这三个字入耳，凌暻心口猛地一抽。
　　陌生，却又诡异的熟悉，像是灵魂深处沉睡的东西被唤醒。

　　他刚要开口，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

　　像是有火焰在血脉里燃烧。
　　凌暻下意识扯开衣襟，低头一看——

　　他光洁的胸口之上，一朵淡金色的花瓣印记，正缓缓浮现。
　　小巧，清晰，妖冶，透着古老威严的灵光。

　　与方才那股花灵之力主人眉宇间的纹路，一模一样。

　　凌暻瞳孔骤缩。

　　“这是……”

　　“这是绾花印。”

　　夏望沫望着那道花痕，声音轻而发颤，揭开了一段连凌暻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往。

　　“你真的从未怀疑过吗？你为何生来便这般完美？为何力量却天生便远低同族？为何……心像是空的？”

　　凌暻僵在原地，喉间微涩：“我是月族人。”

　　“你是月族的身份，是你长大之后，被赋予的身份。”夏望沫摇头，“可你的开始，不是。”

　　“你的容貌，是她一笔一画勾勒。
　　你的灵力根基，是她亲手种下。
　　你的身躯，你的骨血，你所有的天赋与耀眼……全是绾花玥给的。”

　　凌暻浑身一震。

　　“是她以花灵本源，铸就了你。”

　　一句话，惊雷般炸在脑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月族天生的骄子，是天地眷顾。
　　可原来，他从一开始，竟是被绾花玥亲手凝塑出来的。

　　“她将你铸得太完美。”夏望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好看，强大，干净，温和，没有一丝瑕疵。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件最精致的……花瓶。”

　　花瓶。

　　好看，摆设，无自我，无心，无念。

　　那就是曾经的他。
　　“绾花玥给了你一切，唯独没有给你心。”夏望沫望着他，轻声道，“在她的预想里，你会永远是那个听话、无心、没有执念、没有自我的花瓶。”

　　凌暻闭上眼。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从前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自己。
　　面对族人敬仰时毫无波澜的自己。
　　看似温和，却始终与人隔着一层距离的自己。

　　直到遇见苏知漫。

　　是她一点点撞进他空无的世界。
　　是她让他开始有了牵挂，有了温柔，有了不舍，有了痛。

　　原来那些情绪，不是设定。
　　不是使命。
　　不是绾花玥赐予的。

　　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生生……长出了一颗心。

　　心口的花印烫得厉害，那是创造者的召唤，是掌控，是束缚，是要将他拉回无心状态的警告。

　　凌暻缓缓睁眼。

　　那双曾经空茫清冷的眼，此刻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坚定，滚烫，清醒，不屈。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的花印上。

　　“她创造了我的样子，我的力量，我的出身。”
　　凌暻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这颗心——”

　　“是我自己的。”

　　夏望沫一震，望着他，久久无言。

　　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完美却空洞的月族骄子。
　　他是凌暻。
　　一个挣脱了被创造的命运，为自己活过来的人。

　　“绾花玥这次回来，不只想要知漫。”夏望沫沉声道，“她还要把你带回去，把你这颗自己长出来的心掐掉，让你重新变成她手里的玩偶。”

　　“她做不到。”

　　凌暻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动摇。

　　“我不是她的所有物，不是她的藏品，不是她的傀儡。”
　　他抬眸，望向风雪之外那片隐隐泛起花雾的天际，

　　“我是凌暻。”

　　“我要护的人，谁也带不走。”

　　夏望沫看着他，轻轻点头，撑着身子，一点点下床。

　　“你要去塑花境。”
　　“是。”
　　“绾花玥很强。”
　　“我知道。”

　　“那你带我一起。”夏望沫抬眼，“我欠知漫的，我必须还。”

　　凌暻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重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少年，沉默一瞬，朝他伸出手。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为了同一个人，站在了一起。

　　“走。”

　　夏望沫咬牙，将手搭上去。

　　月族清辉与少年灵力相融，空间骤然震颤，一道泛着花瓣纹路的裂隙，在两人面前缓缓撕开。

　　而凌暻心口的花印，亮得愈发刺眼。

　　那是绾花玥铸的印记。
　　也是他反抗命运的证明。
　　画面一转·凝塑花境

　　苏知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醒来。

　　花香浓郁，灵雾缭绕，遍地都是从未见过的奇花，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可她却浑身紧绷，一丝安全感都没有。

　　这里很美，却……．

　　花枝轻轻一动，一道月白浅青的身影缓步走来。

　　绾花玥立在繁花之中，眉眼清冷如画，眉宇间那朵花瓣印记清晰而威严。她望着苏知漫，眼神温柔，却也霸道得让人窒息。

　　“你终于回来了。”

　　苏知漫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绾花玥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是谁不重要。”她缓步走近，指尖几乎要碰到苏知漫的脸颊，“重要的是，你是我的花灵本源，生来就该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忽然抬眸，望向花境边缘那道正在裂开的空间缝隙，眼神微冷。

　　“更何况……还有一个不听话的小东西，也快要到了。”

　　苏知漫一怔：“谁？”

　　绾花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一个人。”
　　“我给了他容貌，给了他力量，给了他一切，唯独没给过他心。”

　　她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怒。

　　“可他倒好——”

　　“居然背着我，自己长了一颗心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裂隙轰然炸开。

　　两道身影踏花而来。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清辉绕体，胸口花瓣印记灼灼发光。

　　曾经那个完美空洞的花瓶，早已不在。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有心、有魂、有执念、有要守护之人的——

　　凌暻。

　　他抬眸，望向花海中央的那道身影，眼神没有半分畏惧。

　　“绾花玥。”

　　“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