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景》离稚雪

8、新年快乐

　　而这一边的宿舍里，宣寻刚才那点对着余忆棠的冷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他伸手轻轻牵住景暻的手腕，把人重新带回餐桌旁。

　　“别管他们了，”他说，“粥再放一会儿就凉了，你还是趁热吃。”

　　景暻坐下，却没什么心思动筷子。视线不自觉地往门口飘了飘，又落回宣寻脸上，耳尖先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回宿舍之后，真的只是收拾吗？”

　　问完他自己先连忙低下头，小声补充：“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宣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一点点漫进空气里，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景暻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这么好奇？”

　　景暻被他看得心跳一乱，眼神轻轻晃了晃，小声嗯了一声，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躲开：“就……有点奇怪而已。”

　　宣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慢倾身靠近。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虔诚的气息，一点点将景暻包裹。

　　景暻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眉眼。宣寻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尾投下一小片浅影，眼神专注得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他先抬手，拇指轻轻擦过景暻嘴角沾着的一点粥渍，指腹温热，擦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痒意，一路痒到心底。

　　下一刻，宣寻微微低头，轻柔地吻上了景暻的唇。

　　不是带着侵略的深吻。

　　只是很轻、很柔、很慢地，贴在他的唇上。

　　像一片柔软的云轻轻落下来，像清晨第一缕风拂过花瓣，轻得几乎让人错觉，却又真实得让景暻心尖发颤。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心跳猛地失控，“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眼睛微微睁大，茫然又无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宣寻没有深入，只是安静地贴着，片刻后才极轻地挪了挪，克制地分开。

　　宣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温柔，一字一句，都落在景暻的心尖上。

　　“就是这样子。”

　　景暻脸颊“轰”一下烧得通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整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软发烫。

　　宣寻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低声笑了起来。

　　“宣寒对余忆棠的收拾，不是真的教训。”

　　景暻其实也看得出来。

　　“我不会像宣寒那样对你，”宣寻轻声说，语气认真又缱绻，“我舍不得凶你，也舍不得吓你。”宣寻开口。

　　景暻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气息里，脑子昏沉沉的，只剩下满心的甜意和慌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靠在他身前。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地嗯了一声。

　　宣寻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先把早餐吃完，好不好？”他下巴轻轻抵着景暻的发顶，看着景暻伸手要抓起勺子。

　　“别用那只勺子了。”

　　他顿了顿，唇瓣擦过景暻的发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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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跨年那晚。

　　风带着街边商铺的暖香，吹在脸上微凉，街上已经挂满了细碎的彩灯，一到傍晚就次第亮起，把整条街都浸在温柔的光里。

　　景暻走在宣寻身边，手指很自然地扣在对方掌心。

　　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碰就缩，也不会立刻慌慌张张别开脸。

　　他走了几步，忽然轻轻挠了挠宣寻的手心，等对方低头看过来，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街边橱窗，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出一点故意逗人的小心思。

　　宣寻眉梢微挑，没说话，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稳，不动声色地把人往内侧带了带。

　　前方几步，宣寒单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搭在余忆棠的后腰，动作轻淡，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对周遭的热闹仿佛毫不在意。

　　可只要余忆棠忽然停步、歪头去看某样小东西，他就会立刻跟着放慢脚步，等对方看够了、回头冲他笑一笑，再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四个人汇合后，就开始东看西看。

　　余忆棠走在前面，步子放得轻松，指尖偶尔蹭过宣寒的袖口，看上去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天生的散漫。

　　他不会刻意黏人，却每一步都踩在恰好的距离里，不远不近，刚好让宣寒的目光落得安稳。

　　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抬手朝后面挥了挥，声音清清爽爽飘过来：“快点，再慢下去，招牌小蛋糕就被抢光了。”

　　话音落时，他微微侧过脸，眼角弯起一点弧度。

　　等宣寒走近，他又很自然地往人身边靠了靠。

　　宣寒垂眸看他一眼，没推开，只是喉间极轻地嗯了一声，那一身寒意终是回了温。

　　四人一起走进暖烘烘的店里，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焦糖的香气。

　　余忆棠熟门熟路地拉着大家坐下，自己跑去柜台点单。

　　回来时手里捧着好几杯热饮和一碟小蛋糕，放在各个人面前。景暻捧着温热的饮品，指尖被烘得暖暖的，抬头时刚好对上宣寻的目光，对方正安安静静看着他。

　　景暻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忙躲开，还明知故问：“一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宣寻理直气壮地伸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一点并不存在的碎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

　　景暻拍开他的手。

　　余忆棠托着下巴看他们，还是没忍住戳破。

　　宣寻无语地看着余忆棠。

　　“非说不可吗？”

　　余忆棠认真点点头：“因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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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暖光柔和，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彩灯一串接一串亮起，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四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刻意热闹，也没有丝毫尴尬。

　　余忆棠偶尔说两句趣事，景暻轻声应和，宣寻和宣寒大多时候在听，目光却始终落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

　　离开甜品店时，夜色已经完全铺开。

　　街上行人依旧不少，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宣寻牵着景暻，宣寒牵着余忆棠，两对人影并肩走在路灯下，被灯光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

　　风有点凉，景暻下意识缩了缩。宣寻抬手，将他的衣领又往上拢了拢，把冷风挡在外面。

　　景暻抬头看他，路灯在宣寻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相比于那个一碰就害羞、一靠近就紧张、排斥的景暻，已经大胆了许多，现在已经会逗宣寻了。

　　“你今天为什么假装我脸上有东西？”

　　宣寻脚步一顿，低头看他，反手将人搂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你知道的。”

　　前方江边忽然亮起一束光，有人开始放起了烟花。

　　第一朵烟花冲上夜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金红交错的光屑簌簌落下，把四周都照得一明。

　　余忆棠下意识顿住脚，抬头望向上空，宣寒顺势停下。

　　景暻也仰起头，眼睛里映着漫天炸开的光。

　　烟花一朵接一朵升空，红的、金的、银白的，在头顶铺开，连风都被这光亮烘得暖了几分。

　　他不自觉攥紧宣寻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宣寻没看烟花，视线一直落在景暻侧脸上。

　　他不知道现在景暻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记录这一刻？或许是感叹？那有可能感叹什么呢。

　　景暻忽然回头说。

　　“我想起我小时候看烟花。”

　　宣寻愣了一下。

　　小时候？

　　景暻继续说：“那时候，我特别害怕，爸爸去喝酒，妈妈在哭。”

　　景暻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什么。

　　宣寻也没有接话，他把握住景暻的手收得更紧，更紧。

　　余忆棠看得眼睛发亮，不自觉往宣寒身边缩了缩，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手臂。

　　宣寒垂眸看了他一眼，指尖悄悄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他没法再随意乱跑。

　　余忆棠回头冲他弯了弯眼，也不挣，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一起望着头顶不断绽放的花火。

　　烟花声大得足够把空气震得微微发颤。四下里有人轻声惊叹，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而他们四个就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大声说笑，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起。

　　宣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景暻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安稳。

　　宣寒的目光始终落在余忆棠发顶，烟花再亮，也没让他分心半分。

　　景暻不再是孤身一人看烟火，身边的温度比夜空还要踏实。

　　余忆棠看似随意望着天空，却每一寸都被人妥帖照看。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落下，光屑飘洒，把四条身影轻轻笼在同一片暖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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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一，新年快乐元旦快乐！”

　　烟花不知放了多久，有人喊了一声，几人对视一笑。

　　“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