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人间》米六六

1、孤岛遇雨

　　教学楼后的小巷永远阴湿冷清，是温见屿整个初中最恐惧的角落。

　　那天放学，他再次被堵在这里。
　　几个女生斜倚着墙，抱着手臂，尖酸的嘲讽一句接一句砸过来，语气里全是恶意。他缩着肩膀往后退，还没站稳，就被旁边跟着的男生猛地一推，后背狠狠撞在砖墙上，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书本散落一地，被人随意踩皱。
　　他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敢哭，不敢反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鼓起全部勇气去找老师求助，可办公室里，班主任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学之间闹着玩而已，别这么娇气。”
　　那一刻，温见屿觉得，全世界都把他丢下了。

　　那天傍晚，他一个人走出校门，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又破碎，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掉眼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犹豫了很久，他颤抖着手，拨通了远在外地的妈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哑得不成样子：
　　“妈……”

　　“屿屿？怎么了？”妈妈的声音立刻绷紧，满是担忧，“是不是受委屈了？你慢慢说，妈妈在。”

　　“她们……堵我，骂我……还有人推我……”温见屿吸着气，眼泪掉得更凶，“老师不管我……”

　　“妈妈知道了，”妈妈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再乖乖等几天，妈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马上就回去接你，好不好？”

　　“……好。”

　　那几天，温见屿过得像在熬日子。
　　直到几天后，妈妈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来，一进门就紧紧抱住了他，眼眶通红。

　　“屿屿，对不起，妈妈回来晚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得发烫，“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是妈妈不好。”

　　温见屿埋在她怀里，终于敢放声哭出来：“妈，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好怕。”

　　“不怕了，再也不怕了。”妈妈摸着他的头，认真地看着他，“妈妈已经在给你办转学了，最多半年，我们就去新学校，去一个没有人欺负你的地方，安安静静读书，好不好？”

　　“真的吗？”他抬起通红的眼睛。
　　“真的。”妈妈用力点头，“妈妈向你保证。”

　　家里的气氛依旧沉闷。
　　爸爸性子冷硬又固执，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偶尔喝了酒，情绪会变得格外暴躁，在家里大声说话，摔摔打打，却从不会真正过问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从未对温见屿说过一句软话，更别提道歉与安慰。

　　半年后，妈妈如约带着温见屿转了学。
　　新的环境，新的教室，他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不说话，不抬头，不参与任何话题，没有朋友，也不期待任何人靠近。
　　他依旧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安静、孤僻，像一株缩在角落的植物，看上去平静，实则从未真正走出来。

　　唯一的光，是班主任汪佩老师。
　　汪老师会耐心对他笑，会在作业本上写鼓励的话，会在他沉默时，轻轻等他回应。
　　一点点暖意，撑着他熬过了一整个初三。

　　他拼了命地学习，把所有不安、委屈、恐惧，全都埋进书本里。
　　中考放榜那天，手机屏幕上跳出687分的那一刻，温见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几乎是手抖着，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考了687分。”

　　“687？！”妈妈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屿屿太棒了！妈妈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妈妈真的为你骄傲！”

　　母子俩在电话里，安安静静分享着这份迟来的喜悦。

　　没过多久，爸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温见屿愣了一下，轻轻接起：“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一道生硬、冷淡的声音响起，没有关心，没有安慰，更没有道歉：
　　“成绩多少？”

　　“……687。”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下一秒，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温见屿握着手机，慢慢垂下了眼。
　　原来，再大的惊喜，也换不来一句温柔。于是在高一温见屿休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