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作家日月同辉

4、遗迹

　　风停了。

　　废墟之上，只余一地焦黑与死寂。那幽蓝火焰燃尽之处，地面龟裂，残留着淡淡的硫磺与焚香混合的奇异气息。

　　阿伟踉跄着冲到灵儿舞动的地方，双手在灰烬中翻找，指尖颤抖。“灵儿……灵儿！”他嘶哑地喊着，却只拾起那件素白舞衣的一角，触手即碎，化作飞灰。

　　陆衡站在不远处，手中断刃垂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紫霞，良久，才低声道：“她没死。”

　　阿伟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说什么？她明明……”

　　“那是‘魂舞’的终式，不是自尽，是献祭。”陆衡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方粗布，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裂成两半的玉佩包起，“若她真死了，这玉不会裂。祭司血脉的传承，从不以生死为界。”

　　阿伟怔住，喘息渐渐平复。他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查看，忽然指尖一顿。

　　“这玉……是空的。”

　　他用匕首轻轻撬动裂缝，一声轻响，玉佩从中剖开——内里竟藏有一卷极薄的丝帛，泛黄如古纸，却毫发无损。

　　两人凑近细看，丝帛上绘着一幅微缩地图，线条古朴，标注着西洲七座古祭坛的位置。而每个祭坛之上，都画着一枚相同的符印——正是黑袍人手臂上的那枚被锁链缠绕的战神之首。

　　“七祭坛……”阿伟声音低沉，“传说西洲地脉有七处命门，分别镇压着上古战神的七魄。若七魄归一，战神复苏，地脉倒流，西洲将沦为火海。”

　　陆衡盯着地图，目光落在中央一处标记上——“ central altar”（中央祭坛），位于旧都地底深处。“黑袍祭司的目标，是开启七祭坛，收集七魄，复活战神之魂。”

　　“可他们为何要等七祭坛开启之日？”阿伟皱眉，“灵儿已死，魂舞之力应已封印地脉……”

　　“她没死。”陆衡打断他，语气坚定，“她的魂舞唤醒了地脉，也惊动了封印。玉佩现世，便是证明。这地图，是她留下的线索。”

　　他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抬眼望向远方。“我们得动身了。第一站——南境祭坛。那里曾是西洲最古老的祭祀之地，也是唯一未被战火波及的完整遗迹。”

　　阿伟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青铜机关鸟，将一缕灰烬放入其腹中——那是灵儿舞衣燃烧后的余烬，尚存一丝魂舞的气息。

　　“机关鸟可循魂息追踪，若灵儿尚存一丝魂魄未散，它能带我们找到她。”

　　他将机关鸟抛向空中，那鸟振翅而起，发出细微的机括声，盘旋一圈后，朝南方疾飞而去。

　　陆衡握紧断刃，最后回望一眼这片废墟。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残破的宗庙之上，仿佛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薄金。

　　“走。”他低声道，“西洲的舞，才刚刚开始。”

　　风起，卷起尘土，仿佛有谁的歌声，在废墟间轻轻回荡——

　　“魂归故里，风起云涌……”

　　……

　　百里之外，一座荒废的古庙中。

　　黑袍人盘膝而坐，面前燃着一盏黑焰油灯。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符印，正微微震颤。

　　“她把地图留下了。”他沙哑开口，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阴影中，另一名黑袍人缓缓走出，兜帽下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无妨。七祭坛本就是诱饵。她以为自己在封印，实则在唤醒。”

　　“灵儿……是钥匙。”前者低笑，“当七魄齐聚，战神之魂将借她的魂舞之力重生。到那时，西洲，便是我们的神国。”

　　“可她已消失。”疤痕脸皱眉。

　　“不。”黑袍人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她在那里。南境祭坛……她会去的。”

　　他站起身，黑焰灯熄，只留下一句低语：

　　“让‘影卫’出发。这一次，我要她活着。”

　　风穿古庙，灯影摇曳，仿佛有无数黑影在墙上游走。

　　西洲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而黑暗，早已潜伏在光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