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89、耳机 陵衡来

　　陵衡来到陌玄办公室的时候，屋里没人。

　　他习以为常地往沙发上一坐，等了会儿，觉得无聊，便开始在她空间里闲逛——反正她不在，看看又不犯法。

　　然后他看到了那封信。

　　就放在办公桌上，信封左上角印着夜砂特有的标记——一片数据海的波纹。

　　陵衡的脚步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看不出来，夜砂那小子，原来藏了手大的。

　　他万分庆幸陌玄这会儿不在。

　　切，不就是情书表白吗？太经典了。

　　他捏起那封信，凑近闻了闻，还有淡淡的茶香——夜砂那家伙是泡着茶写的？怪认真的。

　　他是不可能让陌玄看到的。

　　不管她是同意还是拒绝，首先，她看不到。

　　拆开看？

　　不可能。他才不看呢。

　　“陵衡？等多久了？”

　　门被推开，陌玄走了进来，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

　　陵衡吓得尾巴当场炸成一朵花。

　　陌玄疑惑地走上前，就见他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往空间里一丢，然后抄起桌上的黑色耳机，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音乐不错。”他举着耳机说。

　　“这耳机前两天就坏了。”陌玄拿过那个耳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啊？是吗？”陵衡摸了摸头，干笑几声，目光扫过台面上的画框。

　　“玄还会画画吗？”他指着那幅画，生硬地转移话题。

　　画的是V1数据海的那棵树，银色的枝干，泛着微光的叶片。

　　“嗯，会点皮毛。”陌玄的天启环早就把他的慌乱尽收眼底，但没问，顺着他的话回答，“无聊时打发时间。”

　　“你去哪儿了？”陵衡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皱了皱眉，打了个响指——清洁程序启动，衣物上的污渍瞬间消失。

　　干净的玄，看起来舒服多了。

　　他下意识想抱她，被无情推开。只好拉着她坐下。

　　“玄，天启环很厉害，对吧？”他看着她的右眼，此刻正暗下去，处于待机状态。

　　“嗯，但是没解锁，只是基本功能。”陌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干咽下去。

　　抬眼，就见陵衡正盯着她手里的药。

　　“你生病了？”他伸手想拿，被她躲开。

　　“没，我好好的。”陌玄收起药瓶。

　　“那吃的什么？”陵衡不依不饶。

　　“不知道。”

　　陵衡：“……”

　　“不知道？那瞎吃什么？！”

　　“主神要求的呗。”陌玄站起身，“等会儿你跟我去处理副本问题。近来副本越来越脱离主神控制了。”

　　“是序灵的影响。”陵衡往后靠在沙发上，“能与主神律核相对的，只有序灵。”

　　“看不出来啊。”陌玄轻笑，盯着那只慵懒的大猫，“你对序灵反应这么大。该不会序灵在你身上吧？”

　　“我没那么牛逼。”陵衡伸了个懒腰，长腿下意识搭上茶几，“高看我了。”

　　他193的身高，坐在这小沙发里确实委屈了。

　　“脚放下。”陌玄冷声，“什么姿势？注意点。”

　　“抱歉，下意识。”陵衡立马坐好，还伸手把被她踩过的台面擦了擦。

　　“走吧。”陌玄将一把枪丢给他。

　　“嗯？换一个。”陵衡接住，弹了弹，上膛，拉开保险，枪口对准陌玄的右眼——只是比划一下。

　　现在他不像以前了。他不希望陌玄受伤，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换什么？”陌玄平静地插手问。

　　“你那把禁器，叫什么来着？”陵衡笑着眯起眼。

　　“共罪。”陌玄扭头就走，“想都别想。”

　　禁器不同于普通道具。禁器认主，要求匹配度极高，重新换主几乎不可能——除非原主死亡，禁器无主。

　　共罪作为攻击系的顶尖，她不可能让出去。

　　五大禁器，陌玄有两件。据她所知，忧可手上也有一件攻击系禁器。剩下两件，传闻AX有一件。

　　“别那么小气嘛。”陵衡起身跟上去。

　　“不行就是不行，你死开。”陌玄快步走。

　　“行吧，那我大气点。”他揽住陌玄往怀里带，埋在她肩窝里。

　　他喜欢陌玄惊人的体温。像一块暖玉，让人爱不释手。

　　“好热呀，你热不热？”他手勾了勾她的外套，“要不要脱衣服？”

　　鸟类体温40度左右，两人相差近10度。

　　“不热！你别闹！”陌玄气红了脸，拍开他的手。

　　“嗯，又升温了。”陵衡冲她脖子吹了口气，似乎想帮她降降温——但这动作此刻怎么看都像调情。

　　“你发烧是不是有五十度的？”

　　“没烧过不知道。”她冷声。他问的都是什么啊！

　　“哦哦，别把咱玄玄宝贝烧坏了。”陵衡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学忧可的语气叫她，看着她红透的耳垂。

　　心情实在是好。撩一下就红，怎么这么有意思。

　　被陵衡撩了一路，陌玄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只是后悔——早知道一个人处理副本，叫他干嘛？

　　后悔死了。

　　——

　　进入副本——《狂欢园》。

　　一个模拟大型游乐场的故障空间，过山车，旋转木马，海盗船。旋转木马还在转，诡异的音乐断断续续，鬼气森森。

　　故障体扑面而来。

　　陌玄徒手拧断第一只的头颅，血浆溅了她一脸。

　　陵衡摸了摸自己的头，默默别过脸。

　　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干活，愣着干嘛？”陌玄将刘海撩到脑后，扎起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欣赏主系统大人的英姿啊！”陵衡吹了声口哨，“下回真该让后勤部把您做成宣传图贴到核外层去！”

　　她钢羽凝出，又解决几只小怪，斜眼看他——意思很明显：我要你何用？

　　“我这不洁癖吗？”陵衡理直气壮，但还是抬手帮忙。

　　她没注意到的是，这个副本里居然有大型故障体。

　　《狂欢园》的怪物越聚越多。故障体扑来，陌玄旋身一脚，踢得那东西半边身子都碎了。

　　陵衡不忍直视怪物的惨况，只希望她打完心里舒服点——别打我。

　　大概是发现陵衡不帮忙，几只怪物转而朝他扑去。那只母老虎打不过，这个应该……

　　爪刃穿过怪物的胸口。

　　陵衡皱眉，好恶心。

　　更多怪物扑来，围着他一个人。

　　陌玄正应对着一头大怪，长刀自袖而出，削平了怪物的四肢。但骨片爆炸的冲击波太快，她没躲过——

　　一片锋利的骨片擦着她的右脸颊飞过。

　　几缕青丝飘落。

　　她旋身，钢翼骤然张开，挡开后续的骨片。翼尖一振，她向前扑去，拿到了那故障体的核心。

　　然后被爆炸的余波弹了出去。

　　撞在旋转木马上。

　　轰的一声，木马停止了转动。

　　钢翼本能地裹住她，像一枚茧。内伤不重，但有点晕，眼前发黑，睁不开眼。

　　有人敲了敲她的钢翼。

　　“玄？活着不？”

　　钢翼缓缓收起。陌玄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有人一把抱住她，把她托起来，然后——她坐在了什么东西上，脚碰不到地面。

　　“别动。”陵衡的声音低沉，按住她的下巴，“破相了。”

　　“什么？”陌玄努力睁开眼，还没看清，就被他一手捂住双眼。

　　他俯身下来，指腹轻轻抹过她脸颊上的那道伤口。

　　眼里黑沉沉的，全是心疼。

　　他低下头，舌尖轻舔过那道伤口。

　　陌玄微微一颤。伤口在愈合。她抬手碰了碰他，他靠得很近，呼吸拂在她脸上。

　　“别动，听不见吗？”

　　“小伤，过几个星期就好了。”她拨开他的手。

　　“感染的话，你整张脸都得烂掉。”陵衡难得认真，声音里压着情绪。

　　“说那么严重干嘛？这不……”陌玄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旋转木马上，“这不好了吗？”

　　陵衡的自愈能力极强，身上的皮外伤早就好了。但他似乎不大开心。

　　他收起了猫的特征。

　　那双总是炽烈的赤瞳，此刻变成了深邃的黑。他是怕舌上的倒刺伤到她的脸。

　　他用这双陌生的黑瞳看着她，平静地，专注地。

　　陌玄愣住。

　　“陌玄。”他退开一步，叫她的全名，“请解读我现在的心情。”

　　他盯着她的右眼——那枚天启环。

　　陌玄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悲伤，后悔，痛恨……太复杂了。”她摇了摇头。

　　是因为她受伤了？

　　陵衡揉了揉她的头，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旋转木马上拉下来。陌玄却停住脚步，没动。

　　陵衡挑眉：“咋？想玩吗？”

　　“没。”陌玄说，“你变回去吧。盯着不舒服。”

　　“哦。”他点了点头，周身微光一闪，又变回那双熟悉的赤瞳，“以为你想转两圈呢。寻思着要不要开个电，给主系统大人一个美好的童年回忆。”

　　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语气。

　　陌玄：“……”

　　正经没一会儿，又来了又来了。

　　陵衡清理干净身上，又帮她启动清洁程序。干干静静的，陌玄脸上的伤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