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退觉得大家都很正常》展墓

1、今天的太阳也是温柔的紫黑色

　　“今天的太阳，也是温柔的暗紫色呢。”

　　五虎退趴在窗台上，手里握着一支有些秃了毛的笔，在皱巴巴的日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他写得很认真，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那轮即使在正午也显得有些诡异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太阳。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像打翻了的葡萄汁，混杂着厚重的灰烬。但在五虎退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景色——因为从他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里是编号为「零」的本丸。

　　五虎退放下笔，低头看了看脚边。五只小老虎此刻已经不能被称作“小”老虎了。它们每一只都有半人高，原本黑白相间的皮毛变成了纯粹的墨色，眼睛里燃烧着幽蓝的鬼火，爪子锋利得能轻易切碎岩石。

　　但在五虎退眼里，它们只是稍微“长得壮实了一点”的小猫咪。

　　“好啦，小虎，不要咬一期哥送给我的地毯。”五虎退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老虎的鼻子。

　　那只在战场上能一口咬断敌军太刀喉咙的暗影巨兽，此刻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宝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用巨大的脑袋在五虎退的膝盖上蹭来蹭去，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所有足以致命的獠牙。

　　“大家都起床了吗？”五虎退合上日记本，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在这个本丸里，大家似乎都不太爱写日记，也不太爱照镜子。药研哥说，那是因为大家都很“酷”，不喜欢做这种细腻的事情。

　　五虎退深信不疑。毕竟，他的家人们是全天下最酷的刀剑男士。

　　他抱着日记本，推开了那扇总是发出吱呀怪叫的门。走廊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黑色雾气，墙壁上偶尔会渗出暗红色的痕迹。五虎退熟练地绕过地板上几个破损的大洞，轻快地向餐厅走去。

　　“早安，退。”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五虎退抬起头，看到了倒挂在横梁上的鹤丸国永。

　　今天的鹤丸先生也很有精神呢！虽然他原本雪白的羽织现在完全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脸上还带着几道洗不掉的黑色纹路，眼睛也是血红色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裂开到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

　　“早安，鹤丸先生！”五虎退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脸颊上有可爱的小酒窝，“您今天……嗯，眼睛更红了，真好看，像红宝石一样。”

　　倒挂着的鹤丸国永愣了一下。他那双充斥着疯狂与杀戮欲望的赤瞳，在触碰到少年纯净无垢的笑容时，瞬间收缩了一下，原本还在周围躁动的黑色灵压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是、是吗？”鹤丸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得像一片黑羽毛。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其实正渗出一点点浊气，但他立刻背过身擦掉了，“咳，那是当然，这可是……这可是作为‘惊吓’的必备装饰。”

　　“不愧是鹤丸先生。”五虎退由衷地赞叹。

　　鹤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柔和金光、与周围腐朽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短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大家都已经烂在泥里了，偏偏开出了这么一朵小白花。

　　关于五虎退为什么会“正常”地出现在这个已经全员暗堕的本丸，这大概是本丸最大的秘密，也是所有暗堕刀剑共同维护的奇迹。

　　很久以前，这里的审神者因为过度压榨刀剑而导致全员黑化暴走。审神者死在了那场暴乱中，但在最后关头，为了防止时之政府的肃清，一期一振和其他几位领队刀剑强行封闭了本丸的时空节点。

　　他们本该在黑暗中互相吞噬，直到完全碎裂。

　　但在清扫战场时，烛台切光忠在废墟里捡到了一把还没有被唤醒的短刀——那是五虎退。

　　也许是因为审神者残留的最后一点纯净灵力，又或者是这个本丸里所有刀剑在彻底堕落前，将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点点“善念”和“希望”都下意识地灌注到了这把刀身上。

　　于是，五虎退诞生了。

　　他是正常的。
　　没有骨刺，没有黑斑，没有疯狂的杀意。
　　他有着柔软的银发，湿漉漉的金色眼睛，穿着洁白的军装，像个误入魔窟的小天使。

　　从他睁开眼叫第一声“哥哥”开始，这个地狱般的本丸就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契约：
　　——绝不能让五虎退知道真相。
　　——绝不能让五虎退染上黑暗。
　　——在他面前，我们要装作是“正常”的刀剑男士。

　　“退，吃饭了。”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人，打断了五虎退和鹤丸的对话。

　　那是烛台切光忠。虽然他现在的右眼戴着的不是眼罩，而是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身上也缠绕着像荆棘一样的骨刺，手里端的盘子甚至是用某种敌刀的残骸打磨成的。

　　但盘子里的食物，却是精心烹饪的、正常的、香喷喷的蛋包饭。

　　为了做出这顿正常的饭，烛台切不得不每天花费大量灵力去净化那些因为本丸环境而变异的食材。

　　“哇！是蛋包饭！”五虎退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烛台切先生好厉害！”

　　“只要小退喜欢就好。”烛台切那张冷硬、布满暗纹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名为“慈母”的微笑。他小心翼翼地用没有长骨刺的那只手摸了摸五虎退的头，生怕自己身上的煞气碰坏了这个瓷娃娃。

　　五虎退坐在特制的椅子上（那是唯一一把没有被腐蚀的椅子），开心地拿起了勺子。

　　这时候，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

　　进来的是粟田口的大哥，一期一振。

　　五虎退立刻放下了勺子，欢快地喊道：“一期哥！”

　　一期一振的样子其实有些吓人。他的头发变成了苍蓝色，发尾泛着黑气，军装破破烂烂，肩膀上甚至长出了一截类似鬼角的骨质增生。他的佩刀时刻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上面沾满了不知道是溯行军还是检非违使的血。

　　但在五虎退眼里，那截骨刺是“哥哥特有的帅气装饰”，那身破烂的衣服是“战斗英雄的勋章”。

　　“退。”

　　一期一振在进门前，已经在门外站了十分钟，拼命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破坏欲，直到确信自己的眼神恢复了温柔，才敢走进来。

　　他快步走到五虎退身边，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

　　“今天有没有乖？”一期一振的声音有些哑。

　　“有哦！我有好好写日记，也没有让小虎乱跑。”五虎退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然后有些好奇地指了指一期一振肩膀上的骨刺，“一期哥，你的这个角……好像又变长了一点点耶。”

　　一期一振浑身一僵。那是暗堕加深的证明。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鹤丸和烛台切都紧张地看了过来。

　　五虎退却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冷的骨刺，眼神里满是羡慕：“真好啊……我也想快点长大，长出像哥哥这样帅气的角。这样我就能变得更强，可以保护大家了。”

　　“……”

　　一期一振的瞳孔剧烈颤抖。

　　哪怕身处地狱，只要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被救赎了一样。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五虎退小小的手掌里，掩盖住眼中几乎要涌出的血泪，声音哽咽却温柔至极：

　　“不……退不需要长角。”

　　“只要退保持现在的样子，就是对哥哥最大的保护了。”

　　五虎退歪了歪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既然一期哥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对的。

　　“好~”五虎退答应得脆生生的，“那我就做本丸里唯一没有角的刀剑好啦！这也是一种特色呢！”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包饭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周围那些长着角、满身黑气、眼神凶恶的暗堕刀剑们，此刻都静静地注视着他。在这昏暗压抑、充满血腥味的餐厅里，五虎退身上那层淡淡的柔光，是支撑他们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的唯一理由。

　　五虎退一边嚼着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日记下一句要怎么写：

　　大家都对我很好，大家都很特别。
　　虽然外面的天空总是黑黑的，但本丸里一直很亮。
　　我最喜欢这个家了。
　　希望永远都能和大家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的是，本丸外围的结界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时之政府的探索队，正在接近这个被遗忘的坐标。

　　而他，是这个暗堕本丸里，唯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