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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龙、城市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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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窗外的城市陷入了黑暗,诺亚从浴室出门,洗净一身疲惫的诺亚用旅馆提供的大毛巾擦干身子,再弄干自己那头已经留长的黑发,然后套上了自己从地球带来的不多的东西之一:一条白色的四角棉质内裤,背包里还有厚实而舒适的纯棉卫衣和运动裤,但他此时并没有必要穿的那么整齐。
另一边,白龙早在大床上等待,他侧过身子来,右臂肘部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金色的眼眸凝视着诺亚。
看上去,白龙很有继续研究的兴趣。诺亚对此毫不惊奇,毕竟,这条白龙可是伟大的奈尔德洛斯,为什么要对这条龙有近乎无限的精力和体力感到意外呢?
但诺亚知道,这条白龙仍然在否认自己对“研究”那持续的,热烈的兴趣。是羞于承认还是没有意识到?白龙不会亲口去说,只是继续索求。
看着白龙那饶有兴味的眼神,诺亚觉得,在今晚,也许自己可以成为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回到更早一些时间,在午后的激烈研究后,诺亚就出门了——对于自己精力恢复的速度,他自己好像都有些惊讶。和白龙缔结血契这么久了,再加上与白龙的日常亲密接触......还有这个世界的新鲜空气、锻炼和冒险、充分的休息等等,都让他的体能变强了,他的身躯也随之变得更加健硕有力。
忒修斯·坦塔拉斯的剑术学校是诺亚本次出门的目的地。旅店老板告诉诺亚,忒修斯·坦塔拉斯是一位退役的帝国军团百夫长,现年五十出头,服役历史有三十年,几乎走遍帝国,还在二十年前的东方战争中立下过赫赫战功,那时由一群好战精灵统治的毕力格汗国大举西进,但被帝国挫败。现在,这位退休的百夫长在城里开了一家剑术学校,教授剑术和格斗技巧。很多本地的贵族子弟都在那里学习,所以那里也是结识上流社会的好地方。
老板说:“坦塔拉斯击剑学校就在城市南区靠近军营的那片地儿,很容易找到。学费是不便宜,一个月要五十个银第纳里,当然啦,我相信您肯定负担得起,而且教学质量这块您包能相信老坦塔拉斯的,很多有身份的人都去那边。”
诺亚沿着老板指示的方向,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城市南区。这里的建筑比中心城区更加宽敞,道路两旁种着一些常青的针叶树,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和之前经过的那些嘈杂拥挤的街区相比,这里明显是一个更加"体面"的区域。
坦塔拉斯的学校坐落在一栋带院子的三层石楼里,院子门口挂着一块铜牌,除了学校名称外,上面还刻着交叉的双剑和一行铭文:“荣誉、技艺、纪律”(Honor,Ars,Disciplina)。
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练习场地——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人正在进行对练,木剑“咔咔”相击的声音充满了空气,这些年轻人看上去面色红润,气质也不错,看上去都是这里的体面人家的孩子。也有几个留着胡子的高壮中年人在用弓弩练习射击,看上去这里可以练习的项目还不少。
来接待诺亚的人对他说,忒修斯·坦塔拉斯先生去外地办事了,一两天后会回来,诺亚对此没什么意见,并爽快地付了三个月的学费,外加指定了最好的私人教练服务。
下午剩余的时间,诺亚就在这间剑术学校度过了,学习帝国流行的剑术流派,并试着熟悉了其他类型的武器,玩了玩戟、标枪和弓弩,到晚饭前他才离开剑术学校,然后走访了他另一个计划拜访的目的地:这座城市的索拉利神殿,也即太阳神神殿。
神殿坐落在靠近城市的中心区域,修的豪华气派——这里是银冠省的省会,是银冠省行省祭司长的驻地,气派些很正常——敦实的石造高台之上是硕大的花纹立柱,支撑着宽敞的神庙结构,神庙屋顶的空间雕刻着着帝国史诗中的场景,庙顶固定着一座镀金青铜人像:那是个身披奇特而华丽的板甲的壮硕战士,高举双手剑仿佛要向下劈去,他的头部是长着人类面孔的日轮,他嘴唇紧抿,眼睛圆睁,看上去是个坚毅英武的男人,即将隐没在大地边缘的夕阳更为它蒙上一层金光。
不消说,这就是伟大的太阳神索拉利了,他是目前帝国万神殿的主神,他在这里的位置也自然不用多说。虽然里面也有其他神明的雕像,但只有他、长着两张面孔的月神露娜拉、长发长须手持铁铲的地神泰拉姆在大殿,其他几位神明,猎神塞尔瓦、战神贝伦、司法与死神莫塔尔、幸运女神福尔图娜、漫游与艺术神佩雷格林努斯都在两侧偏殿。
诺亚踏上阶梯,走进神殿,这个时候拜访神庙的来客已经不多了,算他在内只有大概十几个外人。
在接待来客的太阳神的忠实仆人中,他发现了几天前在郊外监督执行那些土匪和异教徒们死刑的祭司,他现在正在与几个平民进行对话,似乎在谈信仰方面的事情。
在询问了神殿内的其他人后,诺亚得知他叫迪米特里奥斯·马里内利斯,是这里的祭司之一,经常去主持军营里的日常祭祀,和军人们的关系比较熟络,下一任的神殿主祭有可能是他。
诺亚暂时不太想和他打招呼,毕竟他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去神殿的图书馆看书,于是他拜托一位路过的侍祭少年带他去拜访现任神殿主祭:西奥多罗斯·阿莱克修斯阁下,在说了一套关于凯尔大人和捐款的谎话后,那少年不敢怠慢,马上带诺亚穿过神殿,来到了神殿后面的花园中。
这是神殿的另一个部分,除了花园,还有菜地,还有整套和神殿神职人员生活与修行相关的建筑,其中三栋修的最好的石砌小楼分别属于神殿主祭、城市祭司长和行省祭司长,这是他们三人的住所和办公场所。虽然城市祭司长和行省祭司长一般只会在这里办公,在不需要外出时,作为本省高层的他们有更多的好去处,比如他们自己的庄园。
在花园中一个白色木制凉亭中,诺亚看到了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在躺椅上阅读卷轴,他的身材微微发福,灰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戴着厚厚的眼镜。在简单的交谈后,诺亚就得到了进入这里图书馆的许可,凯尔大人骑着冰马入城和住进旅店中豪华客房的情况在这里早已人尽皆知,这让诺亚甚至还没提到捐献的细节,神殿主祭先生就允许他进入图书馆了。
当然,诺亚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还是表示自己会捐一些银币作为奉献,这让神殿主祭非常开心,还热情地邀请诺亚在这里吃了晚饭:牛奶炖鸡,新鲜柑橘,配有面包和橄榄油。
然后,诺亚回到了旅店,来到了白龙面前。
“大人,今天您似乎心情不错?”诺亚坐在床沿,看着白龙说。
“哼,住在这里总比在外面的泥坑里强些,本座可以有更多工夫思考如何解除你和本座的血契。”白龙这么说着。
“嗯,大人,我明白了,属下最近在想一件事。”诺亚说。
“驽材,今晚你想讲什么?”白龙说。“大人,既然您今天白天和我聊了神明的事情,我也想和您聊聊,我的家乡,地球的事情,之前您和我就聊过关于‘政治哲学’的话题。”
“哼。”白龙哼了一声,但没有阻止诺亚说下去。
“上次我给您讲述了霍布斯的理论。今天我想介绍另一位思想家——卢梭。”诺亚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浮现起谦恭的微笑。
“又一个人类?”奈尔德洛斯挑起眉毛,“他有什么值得本座关注的?”
“卢梭的观点和霍布斯截然相反。”诺亚继续解释自己想说的,不去针对白龙的刻薄话语,“霍布斯认为人类在自然状态下是孤独、贫穷、肮脏、野蛮、短暂的,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主权者来维持秩序。但卢梭认为人类在自然状态下其实是善良的,是文明和社会让他们变得堕落。”
“荒谬。”白龙嗤笑道,“你忘记了本座有多么长寿吗?本座见证过你们人类的自然状态,在荒野中茹毛饮血,他们为了一块腐肉可以自相残杀。这就是你说的善良?”
诺亚点了点头:“大人,你说的对,这正是卢梭理论的争议之处,很多后来的思想家也对他的理论提出了批评。但卢梭的贡献不在于他的结论是否正确,而在于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社会和文明究竟是在让人类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因为人类就是人类。”白龙不屑地说“让本座和你说说你们人类在荒蛮时期的劣迹.......”
他们就这个话题讨论了将近一个钟头,话题从卢梭到伏尔泰、从法国启蒙运动到现代社会的政治理论。诺亚感觉到奈尔德洛斯其实对这个话题有兴趣,但他只是用他那种惯常的刻薄假装他不感兴趣。
虽然大部分时候诺亚能主导对地球话题的讨论,但白龙时不时会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比如“所谓的平等权利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实现”、“如果某制度如此优越,为什么采用这些制度政权是短命的”让诺亚费一番心思才能解答。
这让诺亚既感到紧张又感到兴奋,与拥有上万年智慧的存在进行思想交锋可是难得的体验,而且,他早已学会了如何不去理会白龙那些乍一看只是在辱骂人类的语句。
当壁炉里的木柴烧到只剩下半堆的时候,已经把姿势换成躺在床上和白龙面对面的诺亚决定把话题引回白龙中午开始的神学话题:“大人,话说回来,您之前告诉过我,那些神是真实存在的,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们只能间接地影响这个世界?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显现,不直接与信徒交流,不直接用他们的力量来改变现实?”
奈尔德洛斯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回复:“飞升是有代价的,
当一个存在完成飞升,他们就会从这个物质世界中被抽离出去,进入一个更高的存在层面,那里他们几乎是不朽的。”
诺亚随即开口:“是的大人,您在下午和我提到过这一点。”
白龙微微点点头:“不朽,不是指他们不会死,任何存在都有始有终。本座说的是,他们几乎不可能被‘杀’。在他们所在的高处,他们没有物质的弱点,没有可以被刺穿的心脏或可以被斩断的脖颈。要消灭飞升后的存在,你需要......”
说到这里,白龙微微抿了抿嘴:“......另一个神的直接攻击,足以撼动源流本身的力量,还有更加深奥的方式,对你们凡人而言,你们确实对他们无能为力,但对我们龙族来说,我们远比你们凡人有方法。”
神存在于一个凡人无法触及的平面上,这既是他们力量的来源,也是他们与凡世隔绝的原因。诺亚想着这句话,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在高处。”奈尔德洛斯继续说道,“他们无法被这个世界直接影响,同时,他们也无法直接影响这个世界。”
诺亚继续发问:“但那些关于神迹的记载呢?大人?你知道那些故事,神治愈信徒的疾病、神惩罚亵渎者、神在战场上显现帮助他们的选民.......”
“那些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是以间接的方式。”奈尔德洛斯哼了一声“那些神明可以感受和回应,但他们无法像本座这样直接走进一间房间然后用手触碰另一个存在。他们的力量和消息都需要通过中介来传递,就像你们人类用信鸽来传递消息一样。”
“比如呢?”诺亚追问。
奈尔德洛斯坐起身来,让自己用背部靠在床头的软垫上。壁炉的光芒在他苍白如玉的胸膛上投下暖色的阴影,头顶的两对角散发着幽冷的辉芒。
“神的代言人。”白龙说,“神会选择一些凡人作为他们在物质世界的代理,萨满、圣徒、入迷者、受膏者,称呼有很多。这些代理人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到神,甚至能够获得一小部分神的力量来施展神迹,但一切都有代价,他们要么自己承担,要么试着转嫁给其他东西。”
“另外,并非所有获得延长寿命的存在都选择了飞升,比如有些古老的法师、被神祝福或诅咒的存在、某些有趣的族裔,等等。他们拥有远超普通凡人的寿命,却仍然留在物质世界。这些人往往成为神在凡间的棋子或盟友。本座认识几个这样的存在,哼,其中一个是活了将近三千年的暗精灵大巫师,本座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为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旧神维持着最后一座神殿;另一个是被月神祝福,或者说诅咒的人类女性,她每隔七十年就会重生在一个新的身体里,失去大部分记忆,但总会去服务月神。”
诺亚感觉可能产生了错觉,因为他好像看见白龙说这些话的时候扬了扬嘴角:“月神是个半痴半癫的家伙,就像天上的银月和暗月有时交替出现,有时同时出现,她的祝福和诅咒也相差不远......我想,有时她是在装疯,但我感觉大多数时候是真疯,那群自以为自己在研究法术的虫子们只会崇拜她,哼。”
诺亚听得入神,他的身体已经从先前的疲惫中恢复了一些,但他继续躺在床上,用一种放松而专注的姿态倾听着白龙的讲述。
白龙的讲述仍未停止:“世间万物有上就有下,那些公开的教会和祭司也只是神影响凡间的一部分。在阴影中不知道藏着多少人。他们可能崇拜那些不被官方宗教承认的神,也可能是正统教会内部的秘密秩序,或者是致力于完成某个特定神圣使命的隐秘组织。这些团体的成员们以某种仪式与他们的神建立联系,获得指引和少量的力量,然后在凡间执行他们自认为所感受到的神的意志,无论那意志是慈悲还是残忍。”
“我刚才说到了赐福与诅咒,那么我就再谈谈。神无法直接触碰凡人,但他们可以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信徒的虔诚祈祷达到某种阈值时,或者某种天象或仪式创造了通道时对凡人施加持久性的影响。赐福可能让某个人获得超凡的力量或获得洞察真理的智慧,让病人自愈,死者复活。诅咒则可能让某个亵渎者永远无法安眠,让一条血脉代代受难,让一片土地永远荒芜,诅咒可以存在片刻,也可以是持续到那些神退场时。”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垂到床上。
“有时候,神会将力量注入某个物质存在,创造出所谓的神器。这些神器可以在凡间直接发挥效力,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物质的,只是被注入了属于这些神的力量。一旦神器在凡间被摧毁,那股力量就会永远消散。”
“这样......”诺亚沉吟了一会儿,思考着下个问题“那么,神之间的斗争是什么样的?”
“和你们凡人也差不多。”奈尔德洛斯向后靠了靠,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在他的肩头和胸膛上。“他们的信徒终日在凡间厮杀,秘密信徒在暗地里博弈,降下赐福或诅咒。有时候战争会持续数百年甚至数千年,远远超出任何单一凡人的寿命。本座记得在第三纪元中期,两个古老的神的战争持续了将近八百年的。那场战争最终以其中一个神的胜利告终,败者的教团被完全摧毁,他的信徒几乎灭绝。”
“大人,这么说,那个落败了的古神退场了?”诺亚问道。
“驽材,我说的是几乎灭绝。”白龙拿出了讽刺的语气说“他的力量衰落到一个极低的水平,但他并没有真正退场。只要还有人相信他,他就会继续存在。只要他继续存在,总有一天他会再次崛起。神被信仰所喂养,也被信仰所囚禁。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死去,但他们也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诺亚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他从下午起就想问的那个问题:“那,大人,龙为什么不选择飞升?如果飞升可以让一个存在变得几乎不死不灭,为什么龙会放弃这个机会?”
奈尔德洛斯的眼中有光芒闪过,他略略仰了仰头,就像他用自己的真身睥睨万物那样:“因为龙是自由的。大部分龙不屑于成神,飞升意味着离开这个物质世界,意味着放弃那些我们珍视的东西,我们再也不会直接看到黄金的光泽、体验到宝石的触感、飞翔时风穿过鳞片的声音、猎物那恐惧的气息、还有......”他的目光在诺亚身上停留了片刻,“......许多只有在物质世界中才能体验的感受。”
白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本座再说一遍,驽材,神在高处不代表他们高级。当然,本座也会承认一些事实,飞升之后的存在确实会比你们强。一个飞升了的人类会脱离肉体凡胎的种种限制,但那是因为你们凡人过于软弱而愚蠢,任何改善都会是巨大的进步。但从龙的角度来看,绝大多数神不过是跳得比其他虫子更高一些的虫子罢了,他们在飞升之前就是愚蠢自大的凡人,在飞升之后依然是愚蠢自大的存在,只不过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展示他们的愚蠢。”
诺亚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人,我想那些神如果能听到您对他们的评价,一定会非常不高兴吧。”
“让他们不高兴去。”奈尔德洛斯哼了一声,“本座永远正确。”
诺亚趁着这个轻松的氛围,悄悄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近了奈尔德洛斯一些。他的手假装不经意地落在白龙的小臂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如同冰凉大理石般光滑的肌肤。
“不过,大人。”诺亚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如果像您这样的存在选择接受崇拜,那可能会是自您苏醒以来最有趣的事情。"
奈尔德洛斯没有推开他的手,不知道是没在意还是在期待更多。
“你想说什么?”白龙说。
“哦,我的大人。”诺亚的手继续在白龙的手臂上游移,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只是漫不经心的触碰,“我中午还有许多话没说,现在,让我荣幸地告诉您吧。您与那些在高处,无法亲自触碰他们信徒的存在不同,您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您可以亲自出现在信徒面前,他们能够用五感直接去体验您的力量。”
然后,诺亚的手从奈尔德洛斯的手臂滑向肩膀,动作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在边说话边做动作的样子。
“大人,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成为一个活着的神。一个真正能够回应信徒、真正能够给予他们实际帮助、真正能够让他们亲眼见证奇迹的神。与那些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俯瞰凡间的飞升者相比,您拥有一个他们永远无法拥有的优势,您在这里。”
奈尔德洛斯凝视着诺亚,没有说话。
诺亚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手上动作不停:
“大人,请您想象一下,即使信徒们没有祈祷,他们也能直接听到伟大白龙的声音。当信徒需要帮助时,您可以亲自出手,而不是经过某个蹩脚人类的代理。当有人质疑您的存在时,您可以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让那些怀疑者亲眼见证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诺亚的手从奈尔德洛斯的肩膀滑向脖颈侧面,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冰凉而光滑的皮肤,他一边吹捧着白龙,一边用手抚摸着“我伟大的大人,您会定义一个新的时代,给‘神’这个词汇全新的含义,不是逃避到某个遥远的平面上躲避凡间的纷争,而是直面这个世界,直接统治这个世界,让每一个信徒都亲眼见证您的荣耀。”
奈尔德洛斯依然没有阻止诺亚的动作,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诺亚的脸上,白龙那张完美面容上的冰冷的气息变得更淡了,不知道是单纯地享受着被吹捧的感觉,还是对诺亚话语中逻辑的认可。
“驽材,你说的多少有些道理。”白龙慢慢说道,“本座比他们都要强得多。”
诺亚的手继续他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的明确的动作,他的指尖从奈尔德洛斯的脖颈侧面滑向锁骨,轻轻勾勒着那里的轮廓。
“大人,您太谦虚了。”诺亚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听上去非常地真诚“您是我见过的最骄傲、最光辉、最不可动摇的存在。您敢于面对所有的挑战和危险,而不是像那些可笑的神一样在高处指挥别人受死。”
奈尔德洛斯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一些,诺亚不确定那是因为他的话语触动了白龙的虚荣心,还是因为他的触碰正在产生某种生理反应。也许两者都有。
“你没有看上去那么蠢,驽材。”白龙闭上了眼睛。
诺亚心中暗喜,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真诚而崇敬的表情,他的手更加大胆地探索着奈尔德洛斯的身体,从锁骨滑向胸膛,指尖轻轻掠过那片如同冰雕般完美的肌肤,同时嘴上继续聊着正经的话题:“大人,您可以继续讲讲那些神之间的战争吗?关于您刚才说的那场持续八百年的代理人战争,有其他类似的例子吗?"
奈尔德洛斯回答了,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也可能只是被诺亚哄的十分受用,正享受着被当作知识权威询问和倾听的感觉呢。
无论如何,他开始讲述更多关于神与神之间冲突的故事,而诺亚则一边听着,一边继续他那若有若无的触碰。
白龙讲述了塔莱奈翁帝国成立后的“圣剑战争”,在帝国成立一百年后,战神贝卢姆的两把神剑“血玫瑰”与“血百合”流落到大陆西部的部落军阀手中——那时他们还尚未逼迫帝国让他们成立奥斯蒙德王国,只是一群蛮族雇佣兵——导致了整整五十年的部落仇杀。
白龙还提到了一个叫“谐和祭坛”的组织,那是一群分别服务于不同神灵的秘密信徒创建的地下议会,他们定期会面,讨论如何平衡各自主人之间的势力,避免有限的代理冲突升级为真正的灾难。
诺亚听得入神,但他的手从未停止动作。他的触碰变得越来越大胆,从胸膛滑向腹部,从腹部滑向更下方,每一次动作都缓慢而轻柔,仿佛只是在不经意地抚触。
奈尔德洛斯选择了不去阻止,闭着眼睛的白龙继续讲述着那些古老的故事,声音平缓,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就这样,他们聊到了深夜。壁炉里的木柴越烧越少,火焰从熊熊燃烧变成了忽明忽暗的余烬,但房间里的温度却似乎在逐渐升高。
终于,在讲完一个关于某位古老长生者如何在三个神灵之间周旋了两千年的故事之后,奈尔德洛斯停了下来,睁开了双眼。
他的金色眼眸转向诺亚,那目光中燃烧着某种诺亚已经非常熟悉的光芒。
“你一直在碰本座。”他说,语气平淡,意味深长。
“是的,大人。”诺亚没有否认,“您不喜欢吗?”
“本座没有说不喜欢。”白龙随即说道,然后他的身体动了,是那种突然的、如同猛兽扑向猎物般的动作。
等诺亚反应过来时候,他发现自己被推倒在床上,白龙骑在他的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从上方俯视着他,发着微弱的光芒——诺亚确信自己没看出。
“今天晚上你很大胆。”白龙声音低沉,“真是有趣的驽材。”
然后,白龙用一只手扣着诺亚的肩膀,另一只手向下滑去。
诺亚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他知道今晚会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