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无期》第一页的羊

2、无人信她

　　火辣辣的痛感从右脸颊炸开，棠知雪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耳里嗡嗡作响，嘴里泛起淡淡的腥甜。
　　她长到这么大，父母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可今天，在她被污蔑、被反咬一口、被当众掌掴的时候，她的父母，第一反应不是护着她，而是把她推开，逼着她道歉。
　　棠知雪缓缓转回头，脸颊高高肿起，眼底却没有半滴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季谭妈妈揉了揉手腕，趾高气扬：“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骂人，今天我就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
　　季谭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老师皱了皱眉，终究是偏向了家境更好的季家，语气冷淡地对棠知雪说：“你看看你，把事情闹成什么样？还不快跟季谭妈妈道歉。”
　　“道歉？”
　　棠知雪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冷。
　　她看向李老师，看向季谭母子，最后，落在她最亲的父母身上。
　　“我凭什么道歉？”
　　“我没早恋，没勾引谁，是他一直纠缠我，是他反咬一口，是她动手打我——”她指着季谭妈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道歉，也该是他们跟我道歉。”
　　“你还敢嘴硬！”棠爸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要再打。
　　“别碰我！”
　　棠知雪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冷得让人可怕。
　　“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从来都只会惹事？不管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我？别人说我早恋，你们不问缘由就信；别人打我，你们还要我低头认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绝望。
　　棠妈一噎，眼圈一红，却还是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劝：“知雪，听话，先道歉，这事过去了就好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要是记了处分，档案上会留一辈子的！”
　　“为了我好？”棠知雪轻轻挣开她的手，“把委屈咽下去，把自尊踩在脚下，这就是你们说的为我好？”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门外走。
　　“知雪！你去哪！”
　　“回家。”
　　她脚步没停，背影挺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竹。
　　走廊里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议论声、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看，她脸都肿了……”
　　“果然是她闹出来的吧。”
　　“被请家长还这么嚣张，也太狂了。”
　　那些话落在耳里，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疼。
　　棠知雪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走出教学楼，走出瑜江中学的大门。
　　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相信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冷风刮在脸上，肿起的地方一阵阵刺痛。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无数遍，全是家里的电话。
　　棠知雪直接关机。
　　她不想听任何解释，不想再被逼着道歉，不想再面对那些冰冷的、不信任的眼神。
　　原来最让人寒心的，从来不是陌生人的恶意，而是最亲近的人，毫不犹豫地站在你的对立面。
　　走到江边，晚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棠知雪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发着呆。
　　凭什么。
　　凭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所有人指责。
　　凭什么真相摆在眼前，却没有人愿意信她。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江面上来往的灯火，眼底的情绪一点点褪去。少女站起身，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夜，无人知晓，有什么东西，悄悄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