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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来,宜领证 春天来了, ...

  •   春天来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第一棵草是什么时候绿的。只是某天早上推开院门,发现墙根底下那片化完雪不久的泥土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嫩嫩的绿芽,像是有人拿最细的笔在宣纸上点了几下,洇开了,就成了一片。

      老槐树的枝丫上也开始鼓苞,一粒一粒的还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摸上去已经不是冬天那种干枯的触感了。

      村霸比他们更早察觉到季节的变化。它开始在院子里走得勤快了,不再整天缩在暖棚里睡觉,而是昂着头到处巡视,偶尔在墙根底下啄两口,不知道是在吃草还是在尝春天的味道。

      沈叙蹲下来看那些草芽的时候,它就站在旁边,歪着脑袋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有。

      李大妈来串门的时候,带来了一篮子荠菜。那些荠菜是她自己在山坡上挖的,叶子还带着露水,根上沾着泥,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混着土腥气的香。

      她把篮子往沈叙手里一塞,说:“今年第一茬,嫩得很,包饺子吃。”

      沈叙接过篮子,低头看着那些荠菜。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分不清荠菜和野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问陆时砚,挖出来的根还是断的。现在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知道叶子是羽状分裂的,闻起来有清香,根是白的,带一点点甜。

      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那篮子荠菜,看着墙根底下那些新冒出来的草芽,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冲动。他把篮子放在地上,转身走进书房。陆时砚正坐在电脑前看素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叙站在门口,说:“我们去领证吧。”

      陆时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窗外有风,吹得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晃,那些鼓了一半的苞在风里颤巍巍的,像要裂开又舍不得。沈叙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但没有后悔。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从去年冬天想到今年春天,从第一场雪想到第一棵草。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但刚才站在院子里,提着那篮子荠菜,看着那些草芽,忽然觉得不用等了。

      春天来了,就是最好的时机。

      陆时砚看了他很久。久到沈叙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陆时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

      “好。”陆时砚说。
      就一个字。

      村霸在门口“嘎”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祝贺还是在催他们赶紧去。

      民政局在县城,从村里过去要坐两个小时的班车。他们选了第二天,因为当天已经没有车了。那天晚上沈叙没怎么睡,不是失眠,是舍不得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风声,还有村霸在窝里翻身的动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像是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陆时砚站在床边,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两件衬衫——一件浅灰,一件深蓝。他问沈叙:“穿哪件?”沈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指着那件浅灰的。陆时砚把衬衫递给他,自己穿上了那件深蓝的。

      两人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的时候,沈叙忽然想起第一次跟陆时砚去镇上的情景。那时候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陆时砚递给他一件藏蓝色的棉布衬衫,说“换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从一个穿西装的陌生人变成一个穿棉布衬衫的普通人。现在他站在同一个镜子前,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旁边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站在一起,像一对。

      村霸在门口等他们,难得没有“嘎”,只是安静地蹲着,目送他们出门。沈叙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晚上回来。”村霸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知道了什么。

      班车在村口等着,还是那辆破旧的乡镇公交,还是那个司机。他们上车的时候,司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两人在最后一排坐下,沈叙靠窗,陆时砚靠他。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出去,窗外的田野和山影往后退。

      沈叙看着那些风景,他们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事,把“家里人”变成法律意义上的家里人。

      他忽然笑了。陆时砚问他笑什么,他说:“去年坐这趟车,紧张得要命,怕你不要我。现在坐这趟车,还是紧张。”陆时砚握着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沈叙觉得那只手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县城不大,民政局在一条老街上,门口有两棵玉兰树,开了一树白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们到的时候刚过十点,前面排了两三对,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紧张得不停地整理领子。

      沈叙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那本户口簿——去年从出租屋里带出来的,压在行李箱最底层,一直没用过。他低头看着那个封面,忽然想起老家的房子,想起很久没联系的那些人,想起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那些记忆已经很远了,像上辈子的事。

      陆时砚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前面那对办完了,工作人员喊下一个。沈叙深吸一口气,走上去。

      办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填表,签字,按手印,拍照。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沈叙能感觉到陆时砚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和春天的气息。

      摄影师说“看镜头,笑一笑”,他笑了一下,不知道好不好看,但摄影师说“很好”。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很轻,但沈叙觉得那声音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响了很久。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说“恭喜”。陆时砚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叙。

      照片上两个人挨得很近,都在笑。沈叙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照片里的自己,和去年站在村口的那个自己,不是同一个人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玉兰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落在地上,落在肩头,落在那个红本本的封面上。沈叙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陌生的老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旁边这个人,心里很满。

      陆时砚忽然说:“回去包饺子吧。”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荠菜。李大妈送的。你不是说想包吗?”

      沈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阳光照亮的眼睛,笑得灿烂。
      “好。”

      回去的班车上,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把那两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照片,名字,日期,钢印。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忽然变得很重。陆时砚由着他翻,偶尔伸手帮他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页角。

      车子开出县城,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那些山影一层一层的,最远的那个有点模糊,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沈叙看着那些山,忽然想起去年站在垭口上,看着日照金山的时候。那时候他站在那个人旁边,觉得世界很大,人很小,但心里很踏实。现在他坐在班车上,旁边还是那个人,手里多了两个红本本,心里还是那么踏实。

      他说:“以后每年都去一次贡嘎。”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看雪山,看云海,看日出。带相机,带村霸。”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村霸上不了那么高。”
      沈叙想了想:“那就在山脚下等我们。给它搭个暖棚。”

      陆时砚没说话,但笑得更深了。

      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村霸还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迎上来。它走到沈叙脚边,仰着头看他。

      沈叙蹲下来,把红本本打开,放在它面前。

      村霸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轻轻地“嘎”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知道了”。

      沈叙伸手把它抱起来。村霸就那么让他抱着,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它的身体暖烘烘的,羽毛软软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陆时砚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两人一鹅,站在春天的院子里,站在那棵正在发芽的老槐树下,站在那些刚从墙根底下冒出来的草芽旁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他们包了饺子。

      荠菜馅的,和去年一样。沈叙和面,陆时砚擀皮,两人坐在厨房里,一个包一个擀。村霸蹲在门口看着,偶尔“嘎”一声,像是在点评。

      沈叙包得比去年好多了,皮薄馅大,花边均匀,一个个圆滚滚的,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他看着那些饺子,忽然想起去年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像一群伤员。陆时砚说“如果去参加选丑,能拿冠军”。

      他笑了。陆时砚问他笑什么,他说:“笑去年那些饺子。”陆时砚的嘴角也弯起来。

      饺子煮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把桌子搬到暖棚里,把饺子摆好,倒了两杯酒。村霸趴在脚边,面前也放了一小碟。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暖棚顶上的塑料布在风里轻轻鼓动,发出细微的哗哗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沈叙端起酒杯,看着陆时砚。陆时砚也端起酒杯,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杯子里,和酒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暖暖的颜色。

      陆时砚先开口了。

      “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没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知道明年会在哪儿。”

      沈叙听着,没说话。

      陆时砚继续说:“后来你来了。带着一堆西装,和一个不会做饭的毛病。”

      沈叙笑了。陆时砚也笑了。

      笑完了,陆时砚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重复曾经沈叙说过的话:“这一年,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年。”

      他端起酒杯,和陆时砚碰了一下,“以后每一年,都是最好的。”

      两人把酒喝了,村霸也把自己那碟饺子吃了,舔了舔嘴巴,趴在他们脚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暖棚里的灯还亮着。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棚外的月光。那些红灯笼还没摘,在风里轻轻摇晃,把红色的光投在雪地上——不对,雪已经化了,现在投在青石板上的,是红灯笼和月光混在一起的颜色,暖暖的,软软的,像盖了一层薄纱。

      陆时砚说:“《共枕青山》的第二集……”
      沈叙接茬:“拍春天。”

      他指着棚外那些刚刚冒出来的草芽,那些正在鼓苞的树枝,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新土。

      “拍这些。拍它们怎么长出来,怎么变绿,怎么开花。”

      他顿了顿,又说:“拍我们。”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拍我们怎么过日子。怎么种菜,怎么喂鹅,怎么包饺子。怎么等春天来。”

      他看着陆时砚的眼睛,“拍给我们自己看。等老了,翻出来看。”

      陆时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倾身过来,在沈叙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村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脑袋从沈叙鞋面上挪开,搁到了陆时砚鞋面上。

      两人低头看它一眼,对视了一下。

      月亮西移,夜风又轻了一点。暖棚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山,有雪,有还没开的花,有还没来的夏天。暖棚里面很小,只有两个人,一只鹅,一碟没吃完的饺子,一盏亮着的灯。

      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闭上眼睛。他听见陆时砚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他听见村霸的呼噜声,轻轻的,很安心。他听见窗外的风,很轻,很远,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他忽然想起去年今天,自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是一碗泡面,手机里是春晚的背景音。那时候他不知道,一年后的自己,会坐在这里。会有一个院子,一只鹅,一个人。会有两个红本本,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会有一个叫《共枕青山》的系列,记录着他和那个人的四季。会有无数个素不相识的人,看他拍的视频,等他的更新,在评论区里说“谢谢你们”。

      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这些。他会努力,配得上这一切。

      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这个人。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嘴角还有一点笑意。

      沈叙说:“时砚哥。”
      陆时砚“嗯”了一声。

      沈叙说:“谢谢你那天,把招聘帖发出去。”
      陆时砚愣了一下,也笑:“谢谢你那天,点了应聘。”

      两人就这样靠着,坐在暖棚里,坐在月光下,坐在这个春天的第一个夜晚。村霸在他们脚边打着呼噜,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老槐树的枝丫上,那些鼓了一整个冬天的苞,终于在月光下,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一丁点嫩绿色的、毛茸茸的、春天的样子。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春来,宜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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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五月一日开始更这本ABO赛车文《这个alpha他太过听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