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否?》柏酒迎春

36、第 36 章 喝合卺酒吗

　　晏华想让顾尘回去，但除了用忘忧丹消除小厮记忆，禁制已然被打破，花弄影那边不可能不察觉到。
　　但顾尘十分坚定说不会察觉到的，两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晏华又无可奈何，为了不引人耳目，给顾尘吞了颗化形丹，随后谨慎的给小厮又喂了颗忘忧丹，这才将人带回去。

　　“你能不能别抱着我了。”
　　“不要。”

　　顾尘趴晏华身后趴了一路，一个大块头双臂勒着人的腰，晏华一度感觉自己喘不过气，却又无可奈何。

　　一进屋后，顾尘便再也忍不住，将晏华按在门板上，肆意亲吻，晏华心下一热，睁着眼盯着顾尘，看着人十分珍惜捧起他的脸，舌尖发热，待顾尘睁开眼时，四目相对间，顾尘第一次红了脸。

　　晏华噗嗤笑出声来，怎么还会有人只是轻吻便会害羞，一个对晏华来说自是满足自身情欲的动作，对谁做都可以，只要能感受到片刻的快感，片刻的归属感，晏华都已经满足了，可这对于顾尘来说不一样，为何嘴唇相碰带起比快感更为炽热酥麻的感受，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宣告着晏华爱这个人。
　　晏华将他当做自己最后的奖赏。

　　“放开我。”晏华推开顾尘，视线环顾寝居内一圈。
　　顾尘也转过头去，可双手却未停止拥抱晏华，“这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吗？”
　　“是的。”

　　顾尘转过身子，看见不远处书柜上放着的《双修秘籍》不由撇嘴，又转身搂过晏华，将脸埋在人脖颈处，闷着声音：“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你的过去。”

　　晏华看着窗外不早的天色，拍拍人的后背：“顾前辈怎么撒娇呢。”
　　顾尘抬起身子，耳尖却发红。

　　晏华聊起他的过去，他很小时，大约是总角之年便发现土木双灵根，加上家中不缺钱，便带着一兜子钱仗剑走天涯，发誓要闯出一番事业，那时的晏华年轻，炽热，但事与愿违。
　　晏华离开第二个月，与同伴爆发剧烈争吵，兜里的钱便被同伴抢劫一空，彼时晏华太小，从小又是在娇宠中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了委屈哭着回去找父母，第一次发现，修仙界如此残酷。

　　父母被报复残忍杀害，留下的只有一地血迹。

　　没有留下任何足迹，没有任何人看见，只有一地血迹，甚至没有尸身。
　　什么都没有。

　　晏华以为是同伴杀的，提着剑去报复人，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
　　那时他焦虑自责，一肚子气却又胆小懦弱，连杀父母的人都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连一同去死也做不到。

　　所有人说晏华命好，晏华从未反驳，毕竟在百年前拥有过如此美好的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此后晏华在苍山一带游历，时常被父母那日的梦魇惊扰，睡不着，他就去青楼酒肆，或美人或美酒，总有一样方法能入眠，素日就接点富贵人家的单，钱多事少。

　　大家都夸晏华肆意潇洒，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只有晏华才知道，那时他不知道如何办？

　　父母离去后他要如何办？修仙最忌讳的就是动凡情，有了牵挂便束手束脚，晏华变得圆滑市侩，知道了原来人太过锋利是会被报复，知道了否定别人，即使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也是一种错误。
　　知道了修仙者实力至上，而他引以为傲的双灵根，在修仙界却太多太多，他只是不起眼的其中一位。

　　直到遇见了花弄影，花弄影问他：“走吗？”
　　“去哪？”
　　“寻回道心的地方。”
　　“……好。”

　　晏华那段时日将花弄影当做自己的仰慕对象，是花弄影在漆黑夜里，将他捞了一把。
　　无论如何，晏华从来是功过分明，所以他在花弄影面前，还一直称呼他为师尊。

　　顾尘在一旁默默听着，晏华说出这话时，内心已然没有任何波澜，但转过头对上顾尘的目光时，内心还是猛的一颤。
　　顾尘的眸子，干净纯粹，与他完全相反。

　　晏华随后笑出声来，随后靠近要去亲人，却在呼吸相交时，抽开身子：“你不会心疼我了吧？顾前辈。”
　　顾尘刚想说话，被晏华打断：“不必心疼我，所有的过去都是有意义的，正是因为过去的痛苦造就了现在的晏华，所以我现在才想保护你，顾尘，我不能忍受离开，但必须离开，你知道吗？”

　　顾尘似懂非懂，但晏华只是轻笑，抱住人，感受人有力的心跳，再次回到这个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心境却不一样了，晏华心底一热，询问：
　　“你的过去呢？”

　　顾尘给了晏华一个深深的吻：“好希望见到过去的你。”
　　“那只能在幻境中了，”晏华笑着搂过头，加深了这个吻，“我那时蛮好笑的，不许转移话题，你呢？”
　　“我是被无情道长老捡到的孤儿，从小在山内长大。”

　　晏华点点头：“难怪这样呆板。”

　　顾尘撇嘴一把将人搂至怀里，鼻尖在晏华身体上蹭蹭蹭，逗的晏华忍不住推开人：“好痒哈哈哈哈……”
　　越说顾尘蹭的越狠，将人推倒，发丝散乱间，两个人都有些擦枪走火，晏华感受到身下有些绷紧，他轻咳一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眉眼一弯，明眸皓齿:
　　“顾前辈，现在不可以。”

　　顾尘耳尖一红，半晌没吐出一句话，晏华笑出声来，眼中的落寞转瞬即逝：“我答应你，以后……”

　　说罢，他看了眼雕琢木窗外的天色，黄昏将天色染成血色，云底卷着金黄，像是融化的铁水，四周寂静，唯有几只孤雁展翅，山下应是还有几人家的牲畜，鸡鸣声划破天际，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两人。

　　“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顾尘捧着晏华的脸，强制人转过脸来，语气认真道。

　　晏华身心如此满足过，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人之间，不做/爱，不亲吻，只是对视与谈话，都会让他产生如此之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让他觉得此时天崩地裂都无所谓了，无所谓了，晏华想，他确实有一瞬间真的爱上了这个人，笨拙却纯粹，任何人只要拥有过，都会终身难忘的。

　　可顾尘却道：“我爱你。”
　　“爱我什么？”晏华不解。
　　顾尘抬起眸子，眸中深沉的情感倾斜而出：“用一生告诉你。”
　　晏华笑着去揪顾尘的鼻子：“怎么会说情话了？让我怎么办？”
　　“那就更爱我一点。”顾尘道。
　　晏华轻笑着答应：“好。”

　　时间差不多了，晏华笑道：“顾前辈，恰好黄昏，我们来喝合卺酒如何？”
　　顾尘耳尖一红：“这……”
　　晏华哈哈一笑，眼波流转，眼尾染上一抹桃花似的淡红，像沾了蜜的丝线，放肆的黏人一身：“喝不喝?”
　　顾尘郑重点点头，随后又与人交换一个吻。
　　“喝。”

　　顾尘从乾坤袋内拿出一葫芦，批开两半，连接上红色丝线，又小心翼翼拿出最珍惜的酒，倒入葫芦内，天地间似乎都静止了，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没有任何见证人，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文书与清单，只有两颗炽热纯粹的心，黄昏与飞鸟见证他们的昏礼，南风起，也赶来见证，两人相交的身影一起饮下合卺酒。

　　“啪！”
　　顾尘倒下。

　　晏华从酒中抬起眼来，深深看了眼顾尘，从袖中拿出一瓶忘忧露，良久，回过神来。
　　忘忧露，针对高阶修士的忘却凡尘丹，只需一滴，与晏华的一切再也想不出任何，也绝无任何忆起的风险。
　　与晏华的任何记忆，连同晏华，顾尘都全都忘却了。
　　从此以后顾尘再也不认识晏华这人，晏华也不会再去骚扰他。

　　晏华本想与顾尘双修那会再用，没想到根本没用上，也因为镜花水月的秘境中阻碍太多，没得到。

　　这瓶是颜知意知道他要用，不知从哪里弄到的，交给晏华时，晏华接过的手在抖。

　　“狠不下心?”
　　“不。”晏华眼中坚定，“回忆罢了，可有可无。”
　　“那就好，晏华，不要因为他扰乱我们的任何计划了，忘了也好，对你对他也好，诶?要不你也喝?”
　　晏华撇人一眼，没说话。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给顾尘下如此狠毒的药。

　　但他却对自己狠不下心，这段被爱的感受，是晏华离家后从未体验过的，他实在不想忘记，晏华像是小孩祈求最后一颗石蜜，只是回忆起便会幸福。
　　*
　　晏华来到花弄影殿前已然天黑，花弄影赤脚站在殿中央，晏华往里一看，榻上铺满花瓣，腻人的香气透过风扑至他的脸上，晏华神色反而轻松起来。

　　“我在等你，乖徒儿。”花弄影笑着一手搂过晏华。
　　“你知道吗我卡瓶颈许久了，试了许多双修之法，但总是不管用，想来还是得试试纯阴之体的滋味，”花弄影笑着挑眉，“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在你身上下了禁制，没跑远。”

　　晏华看了殿内的摆设，视线往上一望，颜知意此刻应该已经在布置阵法了，他只求颜知意能快些，只怕他脱不了多久。

　　不过花弄影却有挺多想与他掰扯的话，将人请入后，给晏华倒了杯酒：“说实话，我挺意外。”

　　“得知你把杀父杀母的仇人当一段时间的信仰，我挺意外，也非常荣幸能得到这样一段特殊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