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遇见 ...
-
晏华眨眨眼,有些莫名:“来问问吴师叔,考虑好了吗?”
“……我昨天不是说了,不需要!”
“您的招牌还没撤呢。”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木牌——上头还挂着张白纸,墨迹淋漓地写着:“寻照料药园者,精通药材,知晓植物习性,薪资面议,有引荐者重谢。”
吴行道:……
大意了。
晏华收回目光,轻轻一笑:“那现在可以了吗?”
吴行道盯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脑仁都疼。右手摆了摆,左手一挥,那块招牌便直直飞了出去,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木牌在空中急速缩小,很快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晏华:……
良久,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师叔。”
不行就明天再来。
正要转身,忽听身后一声“慢着!”晏华回过头。
吴行道盯着他,神色严肃:“明天不招人,后天也不招人。”
晏华沉默不语,正想着那大后天再来吧,又听吴行道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以后都不招人。”
他实在不解:“为何吴师叔不肯要我?虽出身合欢宗,但我精通炼丹之术,通晓药物生长习性,明明是不二人选。”
“合欢宗弟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吴行道打断他。
心里却不肯承认,自己修仙百年,好不容易谋得看守药园的差事,日夜勤修苦练,却卡在瓶颈期不得寸进。自诩“天下药修第一人”,今日却被一个合欢宗的小辈问住了。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理论上的疏漏,不想让人知道努力在天赋面前有多么不值一提。即便晏华可能只是偶然在某本书里读到过,恰好是他没见过的,他也不愿承认。
思索半晌,他愈发笃定:定是合欢宗弟子又在骗人。
毕竟百年前,无情道第一剑修江临渊被骗身,那位合欢宗弟子事了拂衣去,在仙界掀起的波澜至今未平。
所有人都知道,合欢宗最擅长骗人了。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仙草纲目》你读完了吗?结丹期后期才能炼成的丹药,你定是使了什么旁的法子——怎可能是你自己炼出来的?”
晏华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吴师叔今年高寿?”
吴行道被这没头没尾的一问问得一愣,心头纷乱如麻,又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恍惚了一瞬:“关你何事?”
“吴师叔真的很努力,济世救人,”晏华笑了笑,阳光洒落,笑容不再拥有距离感,而是近在眼前,“我小时候生病,就听人说过,只要吴行道来了,什么病都会好。”
顿了顿,他又道:“无情道照料药峰的条件,真的很苛刻,吴师叔努力了大半辈子,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吴师叔筛选我,其实只是延续了当年的标准。”
话落,四下寂静。
吴行道怔在原地,很久没有回过神。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眼眶发酸,憋回去的眼泪化作了两道清鼻涕。
晏华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话也不高深。他只是觉得,吴师叔当年一定吃过太多太多的苦,才终于照料上药峰,得到这个职位。他渴望被认可为“天下药修第一人”,却又恐惧“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的事实,只能这样去筛选后来者,仿佛这样才能给当年那个靠着努力爬上来的小修士一个交代。
晏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静,转瞬即逝。
待吴行道回过神时,晏华已经转身要走。
吴行道掏出帕子擦了擦鼻涕,哑声道:“慢着。”
晏华缓缓转过头,他不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以及达成了。
玩弄情绪,就是晏华最擅长手段其一。
吴行道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只要你炼得出我要求的丹药,便可以进来学习。”
“好。”
吴行道拍了拍身后被炼的发黑的炼丹炉,炼丹炉吐了一口黑气,带着呛人刺鼻的味道熏的两人直咳嗽。
*
“第一项,清心寡欲丸。”
一声令下,晏华转去药柜取材,这些丹药配方他早已熟记于心,放于炼丹炉中,抬手施法,将灵力灌入。
炼丹的火候尤为重要,灵力不能大了,丹药会炸,灵力也不能小了,火候不大根本就是浪费药材白费功夫。
一炷香后,待晏华将丹药拿出时,吴行道放于鼻下,抬手扇闻的瞬间瞪大了眼。
“又是上品丹药?”
吴行道定定看了眼晏华,确定是结丹初期,又看一眼,结丹初期没错。
“之前我就想问了,结丹初期是如何练出结丹后期才能练成的上品丹药?”
晏华眸底有瞬间震惊:“这是结丹后期才能练成的吗?”
“当然啊,灵力不够的话,火候根本达到不了这样的程度,只有结丹后期及以上修士才能练成上品丹药。”
晏华沉吟片刻,随后抬起头,目光从未这样坚定:“或许我比较有天赋?”
吴行道:……
他也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这人身上的谜团,晏华给他的感觉太过幼稚又太过成熟,一股执拗的幼稚这根本不会出现在修仙界,一定要在药峰照料药园,图什么呢?图药园每天又苦又累?吴行道想不通,只能埋进心里,暂且相信。
*
以后每日晏华课毕,他总会来药峰帮忙,吴行道待他又越来越亲切和蔼,将自己所知全授予晏华。
但晏华始终没听见自己想听的,他甚至旁敲侧击过上古禁制可否服用丹药解决。
但这却被吴行道一口否决,让晏华别做梦了,上古禁制丹药只能起限制作用,不是什么东西都有解药。
更别说上古禁制了,被下了的话如果不是下咒者想解,那几乎就是等死。
晏华不想死,所以他去药峰更勤了,几乎想要住在药峰,却都未碰见他渴望遇见的那道身影。
只是能看见他,晏华就觉得自己有希望,解药只是近在眼前而已,还未得到而已。
直到今日他来药峰,见吴行道满面愁容的在忙活什么,推着药碾子,眉间挤出一道深痕。
“师叔所忧何事?”
晏华自然走至一旁,要去帮吴行道推药碾子,吴行道这才缓过神来,盯了眼晏华又狠狠叹气。
“哎,”吴行道欲言又止,“哎能说我早说了,就是这不能说,愁啊……”
晏华不明所以,盯着药碾内被碾成粉末的药,猜测吴师叔一定在这里坐了许久,思索许久,连药碾子内的药早已碾好都未发觉。
吴行道从药柜里又拿出几味药,走去递给晏华,又深深叹了口气。
晏华看了眼药材,全身极寒药物,他蹙眉,又去看药碾内的粉末,依旧全身寒味药材,心下一惊,问:“师叔是不是拿错药了?”
吴师叔回过神来,随即又扶额叹气:“没拿错,你碾好就给我,我去炼。”
这下倒是让晏华蹙眉了,什么人吃这么多味极寒药材?
就算是火堆,喂这几味药也没过会就灭了,更别说人,吃完第二天就冻成冰块了。
但他还是乖乖碾好交给吴师叔,由吴师叔去炼丹房,他跟在屁股后面帮忙。
炉内火焰滚烫,愈烧愈大,“噼里啪啦”的声音点缀着点点火花,吴行道坐在小木凳上,注入灵力后一手拿着蒲扇,给自己扇了扇风,抬袖擦掉额头的汗,实在憋不住了。
“你说……晏华,世界上真的有无解的病吗?”
晏华蹙眉:“只有没配制出解药的病。”
“是啊,”吴行道喃喃,“只是我没配制出解药。”
“世上还有吴师叔不懂的病?”
“那可多了去了,”吴行道一笑,但不过片刻又愁容满面,“可这药要是我不制成,我真没法儿对无情道门派交代。”
他又叹了口气,见炼丹炉火焰幽幽转小,又扇了几扇子给火焰扇大。
“这病实在来的奇怪,你有听说过天生血液躁动之人偏偏修了最冷的无情道,一身阳气烫的五脏六腑都在滚,可偏要他无情无欲,两股劲儿在体内较劲,连骨头缝都在响。”
“不应该无情道功法去压制这股阳气吗?”
“是啊,为什么呢?没法子,只能灌药。一碗一碗的寒药灌下去,把那股烧心的火往下压,压是压住了,可人也快被药给腌透了,你说我咋办?我只能暂时压住。”
晏华又觉得奇怪,一时间并未思索出更好的法子。
“这些药定是对身体有害的。”
“是啊,可若是不吃走火入魔又咋办?”吴行道将炼丹炉小门打开,抬手挥出几枚青色丹药,只是刚拿出瞬间,起炼丹炉内火焰便被立刻冻住。
景象让晏华一惊,瞬间呆在原地,他所知这些极寒药材药性极大,却未知竟这样大,毕竟炼丹炉内的火可是三昧火,永痕不灭,寻常修士只要触碰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可丹药的寒性却瞬间将火焰冻住了?
这样的丹药根本不是给寻常修士吃的,晏华盯着吴师叔将丹药放进一个浅蓝小瓶内,一时间觉得这瓶子熟悉。
瞬间想起这瓶子放在药柜内,还有许多,但吴师叔却从来不许他碰,给其他修士拿药也不用这个瓶子。
两人走入药房,晏华还在思索这药究竟给谁吃,一抬眸便看见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身影。
顾尘负手缓缓转过身,轻掀眼皮,似雪山掠过的流云,盯着人是浅色瞳孔静的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