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证供：禁区记忆》见晴

14、暗流合谋 迟羽联系国

　　加密情报传回国内，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监督局高层震动，紧急协调国际刑警组织与当地警方，但跨国行动程序复杂，涉及未成年人救援更是敏感，需要时间。迟羽收到的初步反馈是：立即撤离危险区域，等待联合行动组到位，切勿再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陷入更大危险。
　　“等待？那些孩子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迟羽差点砸了通讯器，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沈胤已经知道我们闯进去了，他随时可能转移‘样本’甚至销毁证据！”
　　“冷静点。”陆壹按住她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更清晰的证据链，尤其是沈胤与当地势力勾结的直接证据，才能推动更快、更有效的行动。”
　　他的冷静感染了迟羽。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思考：“老刀说那个情报贩子或许还知道更多。关于谁在庇护这个疗养院，谁给沈胤提供场地和掩护。”
　　老刀再次出去联络。这一次，他带回的消息更令人心惊。
　　“那个贩子说，疗养院明面上的所有者是一个本地富商，但实际的控制链往上，牵扯到本地一个很有势力的家族，姓‘坎拉’。这个家族掌控着本地区的航运、矿产，据说还有私人武装。疗养院所在的土地就是坎拉家族的产业，租给了那个富商，但真正的安保和地下业务，都由坎拉家族的人负责。”
　　“坎拉家族……”迟羽迅速在脑中搜索相关情报，“我记得，这个家族早年靠走私和灰色生意起家，近年来试图洗白，投资了不少正当产业，但底子不干净。沈胤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利益交换。”陆壹冷静分析，“沈胤需要隐蔽的场所进行非法研究，坎拉家族提供保护和便利；作为回报，沈胤可能提供资金、技术，甚至利用他的神经干预手段，帮坎拉家族控制某些人，或者‘处理’麻烦。”
　　“那个贩子还提到一点，”老刀压低声音，“他说大概一周前，坎拉家族的二号人物，一个叫颂恩的家伙，秘密接待过一个‘贵客’，来自北边（指代国内）。描述的特征，很像沈胤。”
　　“沈胤已经潜逃到这里，并且和地头蛇搭上了线！”迟羽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沈胤不仅在这里有据点，还可能获得了当地武装庇护，救援行动将更加困难。
　　“我们必须拿到沈胤与坎拉家族勾结的直接证据，比如资金往来、通讯记录，或者他们会面的影像。”陆壹说，“有了这些，国际刑警和当地有良知的势力才能更果断地介入。”
　　“怎么拿？硬闯坎拉家族的地盘？”迟羽皱眉。
　　“那个情报贩子，既然知道这么多内幕，或许有办法搞到。”陆壹看向老刀。
　　老刀苦笑：“那家伙滑头得很，只认钱，而且要价会很高。上次那些档案碎片，已经让他嗅到风险了。再要他碰坎拉家族和沈胤，恐怕……”
　　“钱不是问题。”迟羽打断他，“告诉他，我们要沈胤和坎拉家族近期接触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他们合作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价钱随他开，但东西必须真实有效，而且越快越好。”
　　老刀点头：“我再去试试。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是个无底洞，而且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险。坎拉家族的眼线遍布，疗养院出事，他们肯定也在找我们。”
　　老刀离开后，木屋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知道敌人可能正在暗处编织更大的网。
　　陆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雨林的潮湿气息不断勾起他脑中那些不愉快的碎片。他试着主动去触碰那些模糊的感觉：闷热、嗡嗡声、狭窄的房间、白大褂的身影……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禁锢的恐惧，以及对某个小小温暖存在的依恋和……失去的剧痛。
　　“迟羽，”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孩子里，有人曾经像我一样，被当作‘样本’，被改造、被抹去过去……救出他们之后，该怎么办？他们还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迟羽正在检查武器，闻言动作一顿。她看着陆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酸楚。他是在问那些孩子，又何尝不是在问他自己。
　　“我不知道。”她诚实以告，声音有些干涩，“创伤可能需要用一生去愈合，被篡改的记忆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恢复。但至少，他们应该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而不是作为一个‘作品’或‘实验体’活着。就像……”她停顿了一下，将“就像你一样”咽了回去，改口道，“就像所有受害者一样，获得公正和补偿，然后努力活下去。”
　　陆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或许更轻松。”
　　“自欺欺人的轻松，是沙上的城堡。”迟羽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的雨，“真相可能痛苦，但那是重建的基石。没有了真实，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未来？”
　　陆壹侧过头看她。雨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盛着一种深切的、仿佛感同身受的痛楚与决心。又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心脏细微的抽痛。
　　“你似乎……对这种事特别有感触。”他探究地问。
　　迟羽心头一紧，移开视线：“监督员的职责罢了。见过太多悲剧，不想再看更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陆壹总觉得不够。她身上有种违和感，一种过于强烈的投入，超出了职业范畴。
　　就在这时，老刀匆匆返回，脸色不太好看。
　　“联系上了。那家伙开价这个数。”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而且要先付一半定金，用加密货币。他说沈胤和颂恩后天晚上在坎拉家族的一个私人河畔俱乐部有一次秘密会面，他可以搞到会面的具体时间和包厢号，甚至可能弄到偷拍设备。但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我们和他都得完蛋。”
　　后天晚上……时间紧迫。
　　“答应他。”迟羽没有丝毫犹豫，“定金我来解决。告诉他，我们要的不只是时间和地点，还要尽可能多的会面细节，尤其是他们谈话的内容，任何录音或录像，价钱加倍。”
　　陆壹看向她：“太冒险了。那是坎拉家族的地盘，守备森严。”
　　“这是我们最快拿到铁证的机会。”迟羽眼神锐利，“错过了，等他们达成更深度的合作，或者转移了那些孩子，就晚了。我们必须赌一把。”
　　“怎么进去？怎么录音录像？怎么脱身？”陆壹提出实际问题。
　　“那个俱乐部虽然是私人性质，但偶尔也会招待一些‘有分量’的外来客商作为掩护。老刀有些门路，或许能搞到临时身份。至于设备……”迟羽看向陆壹，“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最微型的、能躲过常规检测的录音录像设备，最好能远程传输。”
　　陆壹沉吟片刻：“给我材料清单和工具，我可以尝试改装。但成功率不敢保证，而且一旦设备被发现……”
　　“那就是我们行动失败的时候。”迟羽接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不能失败。”
　　计划在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中被迅速敲定，每一个细节都弥漫着孤注一掷的气息。
　　迟羽凭借过往积累的隐秘渠道和人脉，负责筹措那笔不菲的活动资金，并确保与情报贩子之间单线联络的绝对安全；陆壹则埋首于一堆精密元件和仪器之中，负责所有潜入所需的技术装备改造与测试，他的眼神是与周遭沉闷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专注；老刀利用其对本地灰色地带的了解，负责打通关节，伪造无懈可击的临时身份，并规划撤退路线与接应点。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短的指令确认，每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绝非寻常调查，而是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可能的险棋，脚下即是万丈深渊。
　　陆壹在改装那些微型设备时，投入了近乎偏执的专注。焊接点的微光在他瞳孔中明灭，调试信号时细微的噪音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声响。这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扳倒沈胤的关键证据，或许，在潜意识深处，这也是他为自己那一片混沌、充满断裂带的过去，寻找一个坚实、可触碰的锚点的努力。那些关于闷热雨林、关于禁锢空间的记忆碎片，始终飘忽如鬼魅，他渴望沈胤与当地势力勾结的确凿证据，能像一根线，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哪怕串联出的是一幅残酷的图景，也胜过无尽的虚无与怀疑。
　　迟羽背对着陆壹，面对闪烁的加密屏幕，正全力联系国内尚可信任的旧部，调动着她所能动用的、为数不多却至关重要的资源，为这趟凶多吉少的行动准备最后的退路与策应。通讯的间隙，她总会不自觉地侧首，目光落在陆壹沉浸于技术世界的侧脸上。那清瘦的轮廓、微蹙的眉心，在昏黄灯光下与记忆中模糊的幼小影像无声重叠。她心中默默祈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哥哥，再等我一下，再坚持一下。等我拿到铁证，掀翻这笼罩了我们二十多年的黑暗，我一定把一切真相，原原本本地放到你面前。无论到时你是否原谅我的隐瞒，无论那真相多么鲜血淋漓，我们一起面对。
　　木屋外，夜雨未歇，淅淅沥沥的声响单调地敲打着铁皮屋顶，仿佛一层天然的声幕，掩盖了屋內所有紧绷的呼吸、压抑的交谈，以及那些在寂静中汹涌翻腾的忧虑与决心。而就在这片压抑的雨幕深处，远方河畔俱乐部方向灯火迷离，如同蛰伏的巨兽晦暗的眼睛。一场看似寻常、实则可能决定许多人未来命运，甚至影响某种技术伦理疆界的秘密会面，正在其中悄然酝酿。雨声掩盖了暗流，而暗流之下，是正在缓缓收紧的命运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