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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张嘴” “原来你的 ...
“没有,”谢乘歌坦诚地说,“我有些懵,且战场紧迫,留给我思考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等你反应过来,就为我杀到朔方王庭,取下王的头颅祭奠。”
“你记性挺好。”少年干笑两声,显然不怎么想提这事。
“谢乘歌,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还会为我如此?”
他似不经意般顺势而为问出口,神情平常的犹如讨论琼华园里的花卉品种。
谢乘歌和他对视上,咽下到嘴边的玩笑话,认真给出两个字:“会的。”
“或许,换作别的人,我也会如此吧。”
他的语气很郑重,说到后面,尾音却有些轻,往上飘,就显得有些犹豫、怀疑、试探。
江持渊听出来他的不确定,眸底荡起一丝涟漪,这只小雀尚未被人伦纲常驯化,踩在世俗与乡野的边界,学得懵懂而片面。
果然。
梁景和那种蠢货能教什么?
谢乘歌这样的直觉性将才,就该凡事随本心而动。
水榭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的唱名声——“吏部尚书周大人到—”“太仆寺少卿赵大人到—”每一声唱名落下,便有一位身着官服的堂官从回廊尽头走来。
学子们纷纷起身行礼,六部堂官们或微微颔首或目不斜视,各自在侍者引领下入席。
太仆寺少卿赵大人进来时,目光在谢乘歌和江持渊这桌停了一瞬,面色照常波澜不惊,眼神却不大和善。
谢乘歌低下头,挡住翻白眼的表情,小声嘟囔:“老不死的。”
他还没找赵淮算账呢,这当爹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江持渊侧目,换来少年疑惑的歪歪脑袋。
#江持渊,你知道你老婆有多辣吗?
-昌隆十七年——我家产闪耀玉京的开篇元年。
-我就四个字:赵淮好死。
-据说谢乘歌是当着老赵的面弄死小赵,纯挑衅来的。
-在赵淮上场之前,应该没人想到他主动要求的生死状成了小谢的免责声明。
-要我说,世家就是蠢,都看不起酒酒前十七年在乡下长大,怎么不想想他是谁的儿子?谢今昭和江叙白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惜这次书院对决江哥没在场,按照时间推算,他搁翰林院里呢。
-江哥要是在现场,不得被迷死啊?
内侍唱名声不绝,江持渊从天书的只言片语里拼凑线索,在记忆里找出他们所说的内容。
琼华宴后,春闱放榜,他被钦定为状元,入翰林院,便无需再去青云书院。
赵淮的死,他有印象。
赵家是二皇子党,和孟家在太子党里的角色相差不大,年轻这辈里,赵淮确实算拿得出手的一个,但其人行事阴狠,手段过于下作。
一生中最磊落的时刻,大抵是同谢乘歌比试前,主动要求立下生死状,而后自信满满地丧命,让二皇子失去一员得力干将。
间接让四皇子梁戚川抓住机会,打破了太子和二皇子两相制衡的局面。
江持渊刚想到梁戚川,回廊尽头便传来内侍拔高的唱名声,满堂宾客齐站,四皇子缓缓走来,月白锦袍,广袖峨冠,一路走来,步履从容。
谢乘歌低着头,小声暗骂:“人面兽心。”
话音刚落,梁戚川在他们这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持渊的脸上:“太师常提起你,文会月试,你的策论经义他都看过。”
“太师甚少夸人,你可要好好考,今科若是高中,翰林院必有你一席之地。”
江持渊不卑不亢道:“太师过誉,学生不过侥幸。”
梁戚川笑而不语,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转而看向谢乘歌:“这位便是江家小少爷谢乘歌吧?听闻月试骑射步战皆是第一,不愧是出身将门世家的大将军亲子,果然名不虚传。”
谢乘歌望着这人虚伪的面皮,目光坦荡,话里却藏着刺:“殿下过奖,我自小在乡野长大,后来师从陆教谕,月试可不曾沾过几分将门的光。”
满堂宾客静了一静,有人借着喝茶的动作,往谢今昭那桌投去目光,心里都在感慨:真是谢家的种,胆量和脾气如出一辙。
梁戚川的笑容浅了些,语气比方才郑重许多:“是我失言,小公子勿怪。”
谢乘歌欠身,礼节大方:“殿下言重,我说话直,殿下不怪罪我才是。”
梁戚川的目光落在他那身绯红织金上,笑容依旧温和,他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气死算喜丧。”谢乘歌在心里嗤道,视线偏到身旁。
江持渊坐在那儿,正不紧不慢剥着一颗蜜渍梅子,动作和翻书一样从容。
他看得认真,忽然听见这人轻声道:“你可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是他先说我。江持渊,别告诉我你听不出来,他暗讽我的名次是沾了谢家的光。”
“那你可知他为何出此言论?”
“还能为什么?讨好你呗。”
谢乘歌低头整理袖口,语气十分不痛快。
护腕系带松了,他单手动作有些不便。
“张嘴。”
谢乘歌正跟护腕较劲,听见这两个字,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先下意识张开。
一颗凉丝丝甜津津的东西被塞进他嘴里,谢乘歌愣了一下,舌尖碰到梅子的糖衣,眼睛倏地亮起:“你不吃吗?”
江持渊没有回答,擦净手指,极其自然地握住少年的腕。
他动作很稳,玄色护腕的系带被他打了个极规整的结,谢乘歌嘴里含着梅子,甜味在唇齿间化开。
江持渊注视着少年乖巧的模样,眸中情绪难明。
他系好护腕,收回手,自然的像无事发生,却听到一句:“原来你的手指可以这么灵活。”
江持渊身形微僵,记忆瞬间被拉回乌鞘岭雪野。
他默了良久,只端起茶盏,轻描淡写的点评道:“春日新茶自然要比雪野烈酒香甜。”
茶水清透,映着园外涌进来的日光,在杯中晃荡出碎闪。
四皇子入席不久,二皇子大步走进来,深紫箭袖劲装,腰间佩着短刀,看架势,不像赴宴,更像要去演武场找人切磋。
前不久月试上见过的曹参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二皇子同梁戚川一般,照样在江持渊这桌停了下来,倒没有开口说话,只阴恻恻瞪了半天谢乘歌。
谢乘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颇为不解:“梁封黎长点脑子会死吗?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我有意见啊?”
江持渊语气漠然:“他要是多长点脑子,我也不会选梁戚川。”
两位皇子落座,梁戚川端着酒盏与周围大臣交谈,梁封黎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都写满不耐烦。
宴席渐渐满座,上首的空位终于等来它的主人:“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
江持渊随着众人起身,目光越过满堂朱紫,落在那个阔步走来的身影:
昌隆帝一身玄色衮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旋而下,广袖垂落,腰间朱红敝屣随步伐摆动,如一道沉稳游走的暗火。
玄与赤的交织太过厚重,无形的气压从他周身蔓延,水榭里的空气沉得让人不由自主低下头,太子跟在他身后半步,杏黄常服,白玉珏佩,立时被压得黯淡。
陛下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才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今日琼华宴,不为别的——朕想看看今科学子们,你们都是各书院举荐上来的翘楚,好好考,朕等着看你们的答卷。”
他说完,端起酒盏举了举,只沾唇便搁下。
昌隆帝今日目的明确,他的出场为太子一党立下定心丸,剩下的,就该太子自己来。
因此,他的姿态比平时松弛些,目光静而稳的扫过学子们,没有任何情绪,但江持渊知道,他在通过细枝末节给这些年轻人打分。
梁景和端着酒盏朝学子们的席位走来,先跟国子监的几个监生交流策论,其后,陛下的视线时不时关注着他。
谢乘歌撑着脑袋,小声道:“陛下对太子的态度,由不得其他皇子生怨。”
“怨?”江持渊冷嘲,“但凡是个拿得出手的太子,陛下也不必腆着老脸给他铺路。”
“你又开始了是吧?”
“酒酒,你仔细想想我的话,忠言总是逆耳的。”
“……其实陛下这么看重太子,也没必要让剩余的皇子诞下。”
“不,陛下这手考虑得很好,幸亏他还有别的儿子。”
“说来说去,可惜先皇后去得早。”
“嗯,此言在理。”
昌隆帝二十岁即位,登基仪式和封后大典一并举行,十年来,后宫仅皇后一人。
昌隆十年初,皇后诞下子嗣,积郁在心,死于陛下平反汝阴王大胜归来的当日。
昌隆帝力排众议,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子立为储君,后因大臣几次三番联合上奏,终开后宫,广纳秀女。
但皇后之位,至今空悬。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下了,水榭中央的舞姬们鱼贯退下,内侍们轻手轻脚撤盘,换上几碟时令鲜果。
正中空地摆上一只鎏金投壶,壶口窄如鹅颈,几只去了箭镞的羽箭搁在旁边的朱漆托盘里,箭羽染着朱红与靛蓝两种颜色。
“单喝酒说话有什么意思,”昌隆帝语气随意,“朕就不下场了,让太子替朕,你们谁投得比太子好,朕有赏,投得不好也无妨,但图个乐。”
内侍将羽箭分发到各席,趁着空隙,江持渊压低声音,道:“陛下私库的宝贝还是太多了。”
谢乘歌正在掂箭的分量,闻声好奇地偏过头:“你怎么知道?”
江持渊掩不住话里的嘲意:“谁都能比那个废物投得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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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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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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