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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高天原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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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会定期进行神牌置换。献纳神牌的出云大社,其赠予的礼物便是:穿过鸟居,即可得见内心最渴望的物象。
利威尔向来懒得在这些坐享香火却不干实事的废物神明处浪费时间,但他无法拒绝你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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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偶是件棘手的事。
利威尔不止一次这么想。
靠你太近,他想对你做的事有上百种。触碰,品尝,舔舐,咬。他必须抵抗那在皮肤下咆哮的本能,不能再吓到你。即便他知道你的皮肤在他的手下是多么柔软,抱着你是什么感觉,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因为渴望你的触碰和回应而感到痛苦。
自从遇见了你,他的情绪就处在不稳定的状态。在宏间,看着你被吉克逗得弯起的嘴角,他的注意力也快分不清了,甚至连手中的账本也算错了。
这太荒谬的。他经手过无数比这繁杂百倍的账目与纷争,从未出过这样低级的纰漏。他不该这样,虽然利威尔无法理解包括埃尔文在内的酒居里的妖怪们看中他什么,愿意将绝大部分涉及金钱的敏感工作交托给他,他本该负起责任来。
实际上,你在身边,他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
当你好奇地看着水渚递给你的御守,夸赞你对这傻乎乎的小东西有多着迷,光点覆盖在你的睫毛和肌肤上。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利威尔无法描摹心里的那份情绪,只是想着:永远不要破坏它。
利威尔看着你专心挑选陶土娃娃的样子,左手拖着微倾的头,小指挨近唇边弯曲着,和服的交领没有任何装饰物。除了衣物,他应该也给你买些首饰,勾玉?还是宝石?你到底喜欢什么?
利威尔站在鸟居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下你的过去。映照渴望——这是高天原赠予的礼物,鸟居唯有知晓全部过往,才能映出灵魂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埃尔文那样的读心魔法,始终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怎么不进去,是担心看到什么不想看的?比如她在人类世界某段青涩懵懂的恋情?”吉克踱到利威尔身侧,慢条斯理地吐出烟圈。
“猴子,如果骨头长得太结实,我不介意让你在床上好好躺段时间。”
“哦?真可怕,我已经开始发抖了。”
利威尔没有再理会吉克,他无法阻止疯狂的渴望的念头,走进了鸟居前,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靠她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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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踏进去。顺着你的气味他可以清晰的知道你走过哪里,看过哪些画面。
这是个大晴天。阳光晒得人皮肤发暖,连空气里都飘着暖烘烘的味道。前方传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像碎掉的玻璃珠滚得满世界都是。
路的尽头是一座有年头的建筑,门口铁栏上的黑漆掉了些,大敞着,里面有七八个小孩在打闹着尖叫。旁边几个穿着粉色或橙黄围裙女性凑在表门处,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掩嘴笑着,或者向那群孩子喊两声“小心点。”
利威尔看到了你。
虽然是人类六七岁的样子,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你。
你正趴在院墙边的旧木架上,咬着下唇,在皱巴巴的纸上写写画画。你脸颊透着点婴儿肥,垂落的睫毛纤长又柔软,可爱的有些过分了。
似有所感,你倏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你眼睛像被点亮的星星,嘴角立刻弯出个甜兮兮的弧度。手撑住边缘就要往下跳。
“喂!”看着木箱危险的摇晃了一下,利威尔未及思考的警告脱口而出。
小小的身子已经从箱子上跳下,直直朝他冲来。利威尔的身体比思维先做出反应,他弯下腰,掌心张开,等着接住那个朝他扑来的你。
风擦着指尖掠过。
利威尔伸在半空的手臂僵住了——你从他身侧跑了过去。
“律子!”
律子,这个常常被埃尔文在你脑中读到的名字。
利威尔的视线跟着你扑向一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那是一个脸上带着操劳刻痕的中年女人,她板着脸训斥了你几句,在你乖乖站好后,弯下腰给你系紧头上的发带,牵着你去跟那群穿围裙的女士打招呼。很快,那些疯跑的孩子也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瓜分了女人购物袋里的一些廉价零食。
律子抱着你坐在门槛上,跟旁人聊了半晌家常,很快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揉了揉你的头发,就离开了。
她并没有带走你。
利威尔看着你攥着铁栏的栏杆,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小的身子挡不住身后的木牌——神奈儿童福祉设施。
“啊,原来是个孤儿。”吉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挂着散漫笑意,“真是可怜。”
利威尔口中吐出一声极轻的啧,“你又跟过来做什么。”
“别这么冷淡嘛。”吉克凑上来,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问题。”
利威尔没转头,手指一滑,吉克的胳膊就反扭了过去,痛呼声跟着响起。
“喂!开玩笑而已!”
吉克瞥了一眼雾气深处,那里隐隐站着个模糊的人影,他正了正扯歪的眼镜,脸上的散漫终于褪了些,“行了,我也有人要见,不陪你了。”
他挣开利威尔的钳制,走了两步又朝利威尔挥了挥手,“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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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记忆里,你已经穿上了制服一本正经的上课。
利威尔注意到你的记录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流露出他的笑意。本子上画满了花朵、太阳、爱心,还有其他傻乎乎的小涂鸦,他几乎要怀疑,你根本没有好好上课,但是你的成绩单却很优秀,又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自豪感。
??
虽然是个孤儿,但你比他想象中要乐观得多。听到踩在新雪上发出的糯糯的声响,骑着单车尝试放开手,迎着晚风冲下一个下坡……这些都能让你笑得肆无忌惮。
??
随着你跟律子越来越熟悉,你更快乐了,状态也更轻盈。看着律子牵着你,穿梭在晒晾的薄被与衣物之间捉迷藏;看着她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载着你去一家旁有老邮筒的铺子买冰沙;看着你和律子并肩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捧着红豆冰沙哈哈笑着。利威尔内心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喜欢看到你如此开心。
每周去律子住处时,那几乎是你最开心的时刻,房间里满是你的笑声,毫无保留的传递着你的喜悦。
利威尔从来没有在酒居看到你这么笑过,也许在异世界你还是很警惕,你没有安全感?你还在害怕?他不知道这些从何而来,但他知道它们是存在的。但他不想这种笑声只存在于你的记忆中,他愿意做很多事情让你来保持这样的状态。
利威尔看着你,又长成少女了,眼睛很大,鼻尖翘翘的,开始有男生扭捏的向你递粉色的信,说着什么‘要交往’的话。
但你没有这个时间。
你本子上的涂鸦,早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时刻表,每一段时间,都被你仔细标注了行程:每天几点去便利店收银,单数日的晚上去餐厅做服务生,周末要去一户人家上门补课。
你一开始经常出错,在他看来笨手笨脚的,简直蠢的一塌糊涂。可又有谁教过你这些呢?他感受到的是与烦躁截然不同的情绪。
你很需要钱,利威尔也知道原因——律子的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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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漫地的白雾翻涌上来,里面的天变得阴沉,压的很低,像是要下雨。
利威尔踩着白雾往前走,雾霭深处,那熟悉的建筑,让他一眼便认出——是律子的公寓。虚掩的门外,律子的声音轻轻撞进他的耳朵。
“抱歉……我去了那么多次,一直没有办理领养手续,会怪我吧。”
“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真的。”
?
利威尔的指节收紧了一下,你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颤抖。
??
他推开门,你跪坐在律子的床边。即使没有走的很近,利威尔也能看出来律子的状态已经撑不住了,像风中断线的风筝,已经飘得太远了。他也知道,你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因为我吃了很多苦吧,”律子握着你的手摩挲着,眼神有些恍惚,“你本该有完整的家庭,有更富裕的生活,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是我耽误了你....”
“我明白的,律子,我全明白的。你知道我不要这些的,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会照顾你的,我会赚好多钱的……”
??
你的眼眶湿润,转眼间,温热的泪就顺着你的脸滑下。
??
利威尔想伸手接住你滴落的泪,但这里是你的记忆,已发生过的是无法改变的。烦躁、压抑、怜忍,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不定的追逐起来。
??
“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的吗?不是说冬天要带我去奈良山上看雪景,你还会给我做青竹团,还要给我买冰沙,还有,不是说要教会我怎么缝补花纹吗,我还没有学会,这些你答应过我的啊,你答应过我的....”
律子用拇指抹去你脸上的泪,想把你所有的悲伤全都抹掉,“生命是连在一起的,就像花落了会回归大地,大地会长出新的花。如果每一年你都能看到花开,那就代表我回来看你了。花开一次,就是我回来一次,我总是会回来的。”
“不要!我不要!别离开我好吗?律子,我不想再没有家了,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害怕,真的好害怕,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好吗?带我一起走吧...”
??
一瞬间,你崩溃哭泣,瘫倒在律子怀里,又抱紧她。
??
你的声音充满了伤痛,让利威尔身体紧绷,呼吸也失去了节奏。他从来没见过你如此脆弱,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背弃了他,心脏疼的毫无道理。
??
律子抚摸着你的头,声音再次软了下来,“左边那个抽屉,有个铁盒子...里面有些钱,全都留给你了,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一封信,”她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我希望你能读给我...听一次...”
你依言取出那个旧铁盒,掀开盖子的一刹那,你怔住了,眼中的水雾迅速聚积。你用指节抵着嘴,试图将哽咽憋回去。
“你还....留着。”
“啊,再给我读一次吧……”
??
外面开始下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户,就像你眼睛再也承载不住的泪水,它砸在木桌上,砸在铁盒盖上,也砸在手里的那封信上。
??
利威尔比每一刻都能感受到胸口密集的刺痛。你的眼睛弥漫着悲伤、痛苦,它们太多了,也太浓了,闻的他快受不了,让他几乎失去了耐心,灵魂想先于理智的去寻找你。
??
他抿着嘴,上前去看那封信。
【亲爱的律子:
律子,你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你好久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是因为我打架惹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知道打架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情,我做错了,我一定会改掉的!所以...你明天会来看我吗?
高田老师今天表扬我了!她说我的算数进步了好多。你还记得上次说的话吗?你说如果我算数能考100分,去买菜的时候就会带上我。我觉得下次考试我一定可以的!放心,我会帮你算清钱的,还可以帮你挑便宜的肉。
上次见到你,还是学校开游园会的时候。我看到你啦!我知道你是偷偷来看我的!虽然你很快就走掉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挥挥手,但是我太开心了!你站在一群家长里面,你就是我的家长!
我很想你,律子,为什么不来看我呢?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吉田吗,他上次说你长得像老巫婆让你难过了吗?
你不要听他乱说,他根本不懂,所以我才揍他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正在哭,因为我很想妈妈。是你把我的脸捧了起来,说:‘眼泪是比珍珠还宝贵的东西,不要让它落到地上。”
所以你看,你一点都不凶,你是最最温柔的人。
其实我还偷偷听到千夏阿姨说,你之前有个女儿,叫芽衣?但是她不见了。
我们有点像的,律子。因为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见了,所以我才被送到了这里。
芽衣不见的时候,你也一定很难过吧。我知道那种感觉的,像胸口塞了很多又酸又重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化作眼泪流出去。
但是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我可以当你的芽衣,你来当我的......】
你的声音戛然而止。
律子已经闭上了眼睛,表情祥和。
你哽咽着把她额边的头发捋顺,把头轻轻枕在她颈边的枕头上。
“....妈妈。”
你念出了信的最后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