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乌龙》消音鸟

3、第三章 我听哥的

　　“哥哥。”
　　“哥。”
　　“哥——”
　　混沌的记忆仿若交织的蛛网，每一根银白的丝线在阴翳的黑中显得格外显眼，它们彼此牵连缠绕，空隙处勾勒出一幅幅图景。
　　深埋心底那个清晰与模糊交织在一团的身影，余唐脸上露出喜色，但却看不清那人。
　　“哥，我分化成Alpha了！”
　　回忆的蛛网瞬间绷紧，无数画面扭曲变形，他看到回忆中的自己无措的身影。
　　“呃……”
　　“哥？”
　　“啊。”
　　“哥，明天是我的生日啊，你一定要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
　　“糖糖。”
　　女人轻柔地呼喊声拉住了他，他看见女人美丽的脸庞露出淡然的笑，“你这傻孩子，Alpha当然是和Omega在一起，你不是知道吗？”
　　是啊，他知道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可以喜欢，喜欢了也没有结果，只会徒增痛苦，更何况对方只是把自己当做哥哥。
　　“哥！”
　　余唐看见一向大大咧咧的自己秃然安静下来，温雅舒随意的说着让他堕入深井中的话，“好好和小宇道别吧。”
　　“为什么？”
　　年幼的他露出疑惑与不解。
　　“因为他妈妈要接走他啊。”
　　“那我不能去找他吗？”
　　温雅舒脸上露出为难，“不行啊，妈妈不认识小宇的妈妈，而且他妈妈住在很远的地方。”
　　那……不能不走吗？
　　年幼的余唐想要向温雅舒追问，但他知道，这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废话。
　　终是沉默。
　　四周的蛛网突然散乱，整个世界沁出幽幽茶香。
　　“哥……”
　　男人沙哑而又陌生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呼喊，再紧接着对方好像在自己耳畔很轻的说了什么，但是四肢沉重恍若坠石，他听不清。

　　“醒了醒了。”
　　温雅舒连忙去一旁倒了杯热水，递给余唐，“你这孩子，刚给你说了这两天就是你的发热期还不当回事儿，出门不带抑制剂。”
　　余唐刚刚清醒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瞅了瞅四周，呵，给他干医院来了。
　　脑袋像浆糊一团分不清东西南北，他是怎么来的？
　　实在遭不住温雅舒一顿唠叨，“我带了妈。”
　　“你还好意思说呢，带了不知道用吗？”
　　余唐哑然，“我没想到会是发热期到了，第一次嘛，没经验。”
　　温雅舒白了他一眼，一手拿着个香蕉剥了皮递给他，“还贫嘴，你啊，这次要不是小宇发现早，你要是被其他有心之人发现可就危险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是是，我谢谢他。”余唐没好气道，话刚说出口短路的脑袋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说——谁把我送这儿的？”
　　“小宇啊。”
　　“哪个小宇？”
　　温雅舒一脸莫名，“你这孩子，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宇啊，你秦叔叔的儿子。”
　　温雅舒说出的每一个字像是一粒粒珍珠，连缀穿成一条完整的丝线，混乱的记忆残破的浮现。
　　“哥……”
　　那张异常俊美的转校生脸庞突然浮现在面前。
　　“你自己跑去医务室半路上晕倒在综合楼那边，小宇恰巧碰见，这么热的天人家背着你这么大个个子到校门口，叫的救护车。”
　　余唐：“没这么严重吧……”
　　“我觉得也是，你可是不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小脸烧的通红，跟丢了半条命似的，谁想到你这个晚分化的Omega会反应这么大。”
　　“可是把小宇吓到了，我当时和你秦叔叔正在公司忙，人家小宇在医院守了你一夜今天早上才回去休息。”
　　“……”
　　秦穆宇……
　　余唐在心底细细咀嚼品味着这个名字，回想起那个转校生的脸，小家伙儿长开了啊。
　　他比秦穆宇大一岁，两人却是同级生，秦穆宇是个小混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作怪并不明显。小时候只记得特别白，反光的那种，唯一明显的大概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一般晶莹剔透。
　　儿时两人个头相仿，这时想起自己在楼梯上和方增文偷看对方的时候只觉得很高，肯定是比自己高了。
　　但是没有想到变化会这么大：凌厉的眉骨仿若高俊的青山，丢失了年少的婴儿肥整个面部流畅平整，发丝如墨又透露出微微的蓝，后半截松松垮垮的挽成低马尾，暖阳一照如丝绸锦缎一般，尤其是额前和双鬓两侧的细碎长发肆意生长，搭配上那张连青黑血管都能看见的脸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有种又雅又痞的文艺范儿。
　　余唐将手中的香蕉递到嘴角，轻轻咬了一口，心想这也太夸张了，跟真出现在他面前似的，还冲他笑。
　　“小宇啊，不再休息会吗？”温雅舒一手拍了拍坐在病床上吃香蕉的余唐，“啧你这孩子，小宇来了你也不知道说句话，你还是做哥哥的呢！”
　　余唐眉心一跳，嚼着香蕉的嘴顿时卡住，眼瞧着那人越走越近，下意识一声：“我靠——”
　　温雅舒：“……”
　　秦穆宇：“……”
　　温雅舒一巴掌不疼不痒的拍在余唐头上，“我看你是没事儿了”转头冲着秦穆宇，“小宇啊，来这儿，坐这里。”
　　秦穆宇微微颔首，眼睛一眨不眨的仅仅追着余唐看，可每当余唐转过脑袋看对方的时候他又会立刻把眼神挪开。
　　两人一来二去，温雅舒讪讪笑着，“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这么久没见都生疏了。”
　　转过头，温雅舒低头看了眼时间，“我给你请了两天假，医生说初次发热还不稳定，中午出院了你就回家养两天。”
　　余唐眼睛都直了，还有这好事？
　　温雅舒懒得理他这一脸没出息的样子，转头看向秦穆宇：“小宇要回学校吗，怎么样，还适应吗？”
　　秦穆宇：“都还好，平南一中环境不错。”
　　温雅舒莞尔：“那就好，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怕你不适应，你什么时候想回学校直接给杨校长说一声就好，对了你是几班啊？有困难去找糖糖，千万别客气。”
　　秦穆宇点了点头，目光瞟到余唐在那里干巴巴的啃香蕉，不由自主勾了勾唇角。
　　“和哥一个班，有麻烦我会的。”
　　余唐听到“哥”这个字，对方清冽的嗓音和梦境中带着欲望的嗓音融合，不由自主打了个机灵。
　　好奇怪，一点儿也不像小时候了。
　　温雅舒和秦穆宇轻声交谈，良久，余唐自讨没趣，“我要去卫生间。”
　　秦穆宇看了看他想要说什么，余唐瞥了他一眼，最终止住了。
　　余唐：“？”我有这么可怕吗？
　　啧，果然还是生疏了。

　　余唐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狗血剧情发生，初见还算正常，自己表现除了有些狼狈都还好。
　　他站在洗手台前，弯腰洗了把脸，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等下回家了得洗个澡。
　　清凉的水流顺着脖颈流向身体深处，凉丝丝的，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错，依旧很帅。
　　强行咧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玉白的牙齿，臂膀上的肌肉鼓起，显示出漂亮有力的的线条。
　　嘿嘿，哥也不差。
　　顺手余唐拍了拍肚子，腹肌，六块儿！
　　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眸偶然间瞥见镜中脖颈出，这是……？
　　余唐转了个身，随意地看了下镜子，倘若他将衣领微微向下拉就会发现细细密密的咬痕，不凑近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余唐是有些忐忑的，一进门只见秦穆宇独自一人趴在自己刚刚躺在的病床上，他手掌紧紧攥着余唐自己刚刚盖过的的被子。余唐悄悄向前，看见对方疲惫的眼眸下露出乌青色，柔软凌乱的发丝泼墨般淌在其上，仿若画中精灵，连阳光好像不忍心吵醒他一般。全然不见在学校那股邪里邪气的痞帅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的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乖的不行。
　　“哥哥。”
　　儿时对方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荡与此刻相像却又陌生的脸逐渐重合，真的——是小宇。
　　一时间内心悸动，全然忘了什么芥蒂、距离。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抚向那张脸，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肌肤的那一刻余唐全身细胞都在叫嚣：好滑，好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正想悄悄抽回指尖，没想到眼前人突然动作，余唐吓得呼吸都不敢了，幸而秦穆宇并没有醒来，只是感觉脸颊发痒伸手按住余唐的手朝着脖子深处探。
　　软乎乎的发丝轻微蹭着余唐的手臂，他整个人骨头都快化掉了，欣喜掺杂着紧张像是想要把他撕碎。
　　余唐将脑袋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光影交错，往昔如画浮现在眼前。
　　余唐伸出年幼的手掌，轻轻抚摸在小小宇的脸颊柔软的肌肤上，“好啊，小宇睡着了，还喝不喝牛奶啊。”
　　余唐看见小小宇眼睫颤了颤，会心一笑，“那我喝掉咯，太可惜了，我专门给小宇准备的呢。”
　　“哥……”
　　回忆与现实的边缘逐渐模糊，小小宇与小宇齐口发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秦穆宇败下阵来，睁开那双如星空一般墨蓝的双眼，有些慌乱的瞟向一边，声音低哑像是拉奏出的大提琴音符：“哥……”
　　余唐挑了挑眉，他就知道，装睡！
　　可惜余唐没发现的是秦穆宇红到滴血的耳垂。
　　太近了。
　　根本没想到会离哥这么近。
　　余唐走后，没多久温雅舒也因工作草草离开，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徒有哥味道的床铺。
　　只是、只是想要再闻一闻哥的味道，那是哥的味道，禁不住诱惑如同被撒旦引诱的夏娃吃下名为“善恶”的禁果。心底深埋满腔的爱意再难控制，凶猛似海地奔涌、宣泄。
　　这能怪他吗？
　　当然不能，只要有哥的地方秦穆宇永远只会贪婪，永远只会不知满足。
　　全都是哥的味道，令他又欣喜却又懊恼，奶香……怎么哥的信息素偏偏是这个？
　　可下一秒，余唐起开身子，从他的掌心中将手掌抽离。
　　仿若刚刚的触碰只是南柯一梦，云雾消散，他们早就不再童年。
　　莫大的失落与空虚陡然降临，眼前人即心上人，看得见，摸得着，很近，却又很远。
　　刚开始只是想要知晓哥的状态，听到哥的声音后看到哥生龙活虎后又想要再靠近一点，靠近了就不想分别。
　　人性最不堪的缺点就是贪婪，他想要抓住那双手，将他紧紧攥在手心，贴近胸口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满心的炽热。可此刻对上哥的眼，却又被哥的眼神中充满的疏离客气与陌生深深刺到。
　　哥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他的……
　　甚至以前洗澡都是两人一起的！
　　“那、那个王叔来接我们了，走吧。”
　　余唐故作随意地瞟了眼手机，实则指尖在止不住打颤。嗬，吓死了，好他妈尴尬啊，真是脑子犯浑了自己瞎摸什么？
　　秦穆宇点了点头，露出微笑，“好。”

　　余唐和秦穆宇坐上了车，两人在窗边一个靠着一个，跟隔着一条银河似的。
　　王伟光是个Omega早年间就跟着温雅舒她们一家了，余唐的生活起居温雅舒一忙基本就是他操持，看余唐和看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他透过后视镜瞥到秦穆宇，他知道这个长得格外英俊的男孩是谁，温雅舒和秦勇川的事情在即，再怎么说马上都要成为一家人。尽管明白这种事情对于余唐来讲一时间很难接受，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况且，今晚应该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糖糖啊。”王伟光开口。
　　没想到先抬头的人竟然是秦穆宇，他心想，糖糖，什么人都可以这么叫哥吗？
　　余唐并未注意到，应道，“怎么了王叔？”
　　“这位小同学是？”王伟光干脆装傻充愣。
　　“啊”余唐挠了挠头，看向秦穆宇，发觉对方也在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沉吟了两秒最终干巴巴道：“这是我一个弟弟。”
　　弟弟。
　　呵，秦穆宇自嘲的想，他只把我当弟弟。
　　“啊弟弟啊，看不出来啊，这个头我还以为是你哥哥呢。”王伟光讪讪的笑道。
　　“王叔，够了啊，我也很高的好吧，更何况我不是Alpha，如果我是绝对长到两米去。”
　　余唐语气骄纵，像在撒娇。
　　秦穆宇没忍住扬了扬嘴角，没两秒又沉下去。
　　“哈哈哈哈，是是是，我们糖糖倘若是个Alpha得迷死一群Omega们，都争着做夫人的儿媳妇。”王伟光笑着，“可惜了，我们糖糖这么高怎么就是个Beta呢。”
　　“那怎么了，我当Beta照样帅过Alpha，比他们有些人还高，Beta哪里比不上Alpha？”
　　王伟光笑了笑，“这位小同学也是个Beta？”
　　余唐张了张嘴，“呃……他……”他不知道。
　　好在秦穆宇发觉了余唐的难处，开口道：“我是Alpha”然后顿了顿，目光紧紧追着余唐，唇一挑“没哥帅。”
　　余唐顿时脸热的不行，扭过头，落下些许车窗吹风，耳根子通红。
　　秦穆宇就知道，别看余唐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实际上比谁都容易脸红害羞。
　　“啊哈哈哈哈”王伟光假装随意地说，“对了，夫人让你别再去学校了，直接去会馆那边，你到那里休息一会儿中午夫人就回来。”
　　“啊，是嘛。”余唐怔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秦穆宇。
　　“你要——”
　　“我听哥的。”
　　余唐话还没说完对上秦穆宇亮晶晶的双眼，哈、哈……听我的？
　　尽管心底有些许不乐意，余唐只是轻微皱了皱眉，毕竟是人家送自己来的医院……他低下头，摩挲了两下指尖。
　　余唐：“那我们一起休息一会吧。”
　　秦穆宇又笑了，一瞬间让余唐有些恍惚，他听见小宇低沉却还令他并不太熟悉的声音说，“好。”
　　余唐嘴角泛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还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