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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归于好 ...

  •   接下来的日子,对江彧而言,如同行走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雾霭里。
      身上的棍伤在药膏的滋润下渐渐褪去红肿,结痂,留下几道浅粉色的痕迹,提醒着他那场荒诞的惩罚和紧随其后更沉重的打击。他按时当值,恢复训练,和同僚说笑,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那个只是侍卫的从前。
      只是,他变得异常安静。那种曾经充盈在他周身的、没心没肺的活泼气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他依旧会笑,只是笑意很少抵达眼底;依旧会和王康他们玩闹,却总有些心不在焉。更多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待着,或是站在廊下看着某个方向出神,眼神空茫茫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再主动去找萧景逸。偶尔因为公务不得不见面,他也恪守着最严格的规矩,垂着眼,声音平稳地汇报,称呼永远是恭敬的“少爷”,行礼一丝不苟,退下时目不斜视。
      萧景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比江彧更早地体会到了冷静带来的煎熬。白天,他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府务,要应对形形色色的访客,要在人前维持着萧府主人应有的威严和从容。可每到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时,那份刻意压制的思念和悔恨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念江彧窝在他怀里睡觉时安稳的呼吸,想念他偶尔睡迷糊了蹭过来的小动作,想念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更想念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盛满了对自己依赖和信赖的眼睛。
      萧景逸因为白日里处理一桩棘手的田产纠纷,耗神过度,睡得很沉。朦胧中,他似乎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接着,是极轻的、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窸窣声。
      他警觉地睁开眼,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踉跄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他的床榻走来。
      江彧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衣襟松散,露出一片胸膛,赤着脚,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而涣散。
      萧景逸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江彧?你怎么——”他的话没能说完。
      江彧已经走到了床边。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萧景逸的声音,也没有看到他惊愕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伸手开始解自己里衣的系带。
      那系带本就系得松散,被他胡乱一扯,便散了开来。单薄的白色布料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少年人虽然清瘦却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月光落在他光裸的皮肤上,镀上一层冷白的釉色。
      萧景逸呼吸一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而江彧的动作并未停止。他看也不看那落在地上的里衣,又伸手去扯自己亵裤的系带。他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扯了几下都没扯开,动作便带上了几分急躁。
      “江彧!”萧景逸终于反应过来,低喝一声,伸手想去抓住他胡乱动作的手腕,“你清醒一点!”
      江彧挣开萧景逸的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膝盖抵在床沿,上半身几乎压在了萧景逸身上。然后,在萧景逸错愕的目光中,他低下头,胡乱地吻住了萧景逸的嘴唇。
      那吻带着滚烫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酒气的味道。
      萧景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唇上传来的痛感和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他心脏狂跳。他抬手按住江彧的肩膀,想将他推开,却在触碰到他皮肤那异常滚烫的温度时,动作僵住了。
      江彧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吻得更用力了些。
      “江彧!停下!”萧景逸终于用了几分力气,握住他作乱的手腕,将他稍稍拉开一些距离,气息不稳地低吼道,“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彧被他制住,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他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景逸,里面氤氲的水汽和那种破碎的绝望感更加清晰。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景逸……”
      他唤他,不是“少爷”,是那个私下里最亲昵的称呼。
      “能不能……不分手……”
      “我……我可以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喜欢偷偷的……我们就不偷偷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他滚烫的呼吸,滴落在萧景逸的手背上。“别……别不要我……”
      “笨蛋……”萧景逸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他松开握着江彧手腕的手,转而捧住他泪湿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谁说要跟你分手了?”
      江彧的哭声骤然一顿,睁着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我说的是‘冷静一段时间’,是想让我们都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不是不要你了,更不是分手!”萧景逸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却又带着无尽的温柔,“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嗯?”
      江彧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才慢慢聚焦,里面那层绝望的灰暗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小心翼翼的希冀。“……真、真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真的。”萧景逸斩钉截铁地点头,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头微软,忍不住低头,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我怎么会不要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缠着你。”
      江彧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份安全感,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整个人软软地靠进萧景逸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又开始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抽噎起来。
      萧景逸紧紧抱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手掌轻轻抚摸着江彧汗湿的后背,低声安抚:“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没说清楚……你是不是发热了?”萧景逸蹙眉,“晚上喝酒了?还是着凉了?”
      江彧趴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心里难受……就……喝了点……不多……”
      萧景逸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起身想去拿湿布巾给他擦擦,再找点退热的药,却被江彧紧紧拉住了衣袖。
      “别走……”江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不安。
      “我不走,就去拿点东西。”萧景逸柔声解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起身点了灯,然后去拧了温热的布巾,又找出一丸常用的退热散,用温水化开。
      他回到床边,扶着江彧坐起来一点,先是用布巾仔细给他擦了脸和脖子,然后又哄着他喝下那碗味道不怎么好的药汁。
      江彧很乖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一双眼睛始终黏在萧景逸身上,仿佛怕一眨眼,他又会说出什么“冷静”的话来。
      等做完这些,萧景逸自己也上了床,重新将江彧揽进怀里,用被子将两人裹紧。江彧自发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脸贴着他的胸口,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着怀里似乎昏昏欲睡的人,轻声问道:“对了,你刚刚……从哪里学的那些?”
      他指的是江彧刚才那番毫无章法却意图明显的勾引。
      江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赧和不好意思:“别人和我说的……”
      “别人?谁?”萧景逸挑眉。
      “就王康他们有时候会聊”江彧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要是惹了相好的生气……哄不好的话……就那样……”
      那几个混小子!平时都教了江彧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你就信了?还跑来对我用?”萧景逸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
      江彧没吭声,只是耳朵尖更红了。
      萧景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也彻底没了脾气。他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道:“以后不许听他们胡说八道。更不许……用这种方式。”
      “嗯……”江彧乖乖应了一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交缠的、逐渐平稳的呼吸。
      就在萧景逸以为江彧已经睡着,自己也准备闭眼休息时,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抬起头,那双因为发热和哭泣而显得水润迷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小声问道:“那……我们……不要继续吗?”
      萧景逸:“……”
      他看着江彧那双写满了“不是说这样哄人最有效吗?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清澈且愚蠢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抬手,轻轻盖住那双过于求知若渴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宠溺,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睡觉。”
      “……哦。”江彧似乎有些失望,但也乖巧地重新窝好,闭上了眼睛,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安心的弧度。
      萧景逸感受着怀中真实而温暖的重量,听着他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
      去他的冷静期。
      去他的偷偷摸摸。
      他只要江彧好好的,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安心地睡着。
      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透过窗纸洒进一片朦胧的清辉。
      萧景逸醒得很早,或者说,他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怀里的人像个火炉,热度虽然后半夜退下去不少,但呼吸依旧有些重,睡梦中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眉,或是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寻找热源。萧景逸便一直留意着,不时探探他的额头,掖掖被角,直到天色将明,确认江彧的体温彻底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却也舍不得闭眼,就这么借着微光,静静地看着怀里人安稳的睡颜。
      江彧睡得很沉,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昨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微肿,脸颊上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潮红,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江彧颈下抽出,刚想下床去吩咐人准备些清淡的早膳和热水,怀里的人却似有所觉,眉头皱了皱,含糊地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腰,不肯松开。
      萧景逸动作一顿,低头看去,江彧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惺忪水汽,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渐渐聚焦,认出了他是谁。
      “……景逸?”江彧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些不确定,似乎害怕昨晚的一切只是他发热中的一场梦。
      “嗯,我在。”萧景逸重新躺回去,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江彧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终于确认了主人不会丢下自己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不难受了。”
      萧景逸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他半坐起来,一点点喂他喝下。江彧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身上,喝完水,还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过依赖和眷恋,看得萧景逸心头一阵悸动。他放下杯子,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他还带着水渍的唇角。
      江彧随即乖巧地仰起头回应,手臂也环上了萧景逸的脖颈。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江彧脸颊更红了,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那番笨拙的勾引,也想起了少爷最后那句“睡觉”和盖住他眼睛的手。虽然少爷没有按照他听来的剧本走,但结果是好的,少爷不生气了,也没有要分手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那些理论其实是有用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景逸,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看着他微敞的寝衣领口下露出的锁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萧景逸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哪里猜不到他那点小心思。
      ......
      萧景逸看着他这副又菜又爱玩的样子,心里那点醋意和惩罚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怜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膛震动,传到江彧身上。
      江彧正为自己刚才的失败和此刻的狼狈感到羞耻,听到他的笑声,更是无地自容,把滚烫的脸死死埋进萧景逸怀里,声音闷闷地控诉:“你还笑我……”
      “没有笑你,”萧景逸忍着笑,将他搂得更紧,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是觉得……你很可爱。”
      江彧不信,在他怀里蹭了蹭,不吭声了,只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萧景逸才抱着他去清理。等收拾妥当,重新躺回床上时,江彧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睡,拉着萧景逸的衣角。
      “怎么了?”萧景逸柔声问。
      “我们……不‘冷静’了,对吧?”江彧看着他,眼神里还有一丝残留的不安。
      “嗯,不冷静了。”萧景逸肯定地点头,亲了亲他的眼皮,“以后都不说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江彧这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安心的笑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江彧才悠悠转醒。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被窝里还残留着萧景逸的温度和气息。他伸了个懒腰,虽然身体还有些酸软不适,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雀跃。
      他穿戴整齐,吃过萧景逸特意嘱咐厨房给他留的、温在灶上的早膳,精神抖擞地去校场当值。
      刚到校场没多久,王康就贼兮兮地凑了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江哥,咋样?昨天教你那招,管用不?人哄好了没?”
      江彧脸上瞬间一热,想起昨晚自己那番笨拙的实践和今早更惨烈的教训,耳根都红透了。他没好气地瞪了王康一眼,语气硬邦邦地:“以后别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王康一愣:“啊?为啥?不管用?不能啊,老张说他每次都——”
      “我喜欢的人会不高兴。”江彧打断他,声音虽然压低了,语气却很认真。
      王康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谁啊谁啊?快说说,是哪家姑娘?还是……咱们府里的?我认识不?”
      江彧被他问得有些不自在,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才凑到王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两个字:“秘密。”
      说完,也不管王康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更加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就走,去检查今天要用的训练器械了。只是转身的瞬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小得意和甜蜜的弧度。
      自打那天江彧丢下“秘密”两个字后,王康就跟魔怔了似的,好奇心挠心挠肺,逮着机会就缠着江彧问东问西。他认定了江彧的心上人肯定就在萧府里头,不然江彧不会那么说,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日,轮到两个人在萧景逸书房外的回廊下值守。春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犯懒。王康百无聊赖地杵着长枪,眼珠子转了转,又凑到站得笔直的江彧身边,压低了声音,故技重施:“江哥,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往外说!是不是……少爷身边那个秋月姐姐?”
      江彧正神游天外,想着昨晚某人因为一点小事又醋意大发,嘴角还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冷不丁听到“秋月”两个字,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谁?”
      “就秋月啊!”王康见他似乎有反应,更来劲了,自以为聪明地分析起来,“我观察好久了!秋月姐人长得好看,性子又温柔,对谁都和气,尤其是对你!上次你训练划伤了手,是不是她给你包扎的?还给你送了绿豆汤!啧啧,你小子,可以啊,搞年上?”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捶了一下江彧的肩膀,挤眉弄眼:“眼光不错嘛江哥!秋月姐可是府里多少人的梦中情人!不过你可得加把劲,我看秋月姐对谁都那样,你得主动点才行!”
      江彧越听脸越黑,最后简直要气笑了。秋月?年上?还加把劲?
      他简直想把王康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这小子能不能别害他啊?还少爷身边的人……这要让里头那位听见了,他今晚别想睡了。
      “你别胡说八道!”江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我跟秋月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王康却以为他是害羞了,嘿嘿直笑,还想再调侃两句。就在这时,紧闭的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萧景逸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眼神先是冷冷地扫过瞬间僵住、脸上笑容还没收回去的王康,然后,目光落在了江彧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什么怒色,可江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危险光芒,还有那微微抿紧的、显得格外冷硬的唇线。
      完了。
      江彧心里哀嚎一声,知道某人这醋坛子怕是又打翻了,而且这次还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江彧,”萧景逸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滚进来。”说完,他看也不看王康一眼,转身就回了书房,只留下一个明显压抑着怒气的、拂袖而去的背影。
      王康被那一眼看得腿肚子有点发软,等萧景逸进去了,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对江彧道:“江哥……少爷好像……心情不太好?你……自求多福?”
      江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想还不是你害的!但他没空跟王康计较,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步履轻快地,朝着那扇仿佛散发着低气压的书房门走去。
      王康看着他那视死如归又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意味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书房内。
      江彧刚反手关上门,还没等转过身站稳,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便从身后袭来,猛地将他拉了过去,随即,后背便抵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
      “唔!”江彧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形,下巴就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捏住,迫使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未散醋意和危险光芒的眼睛。
      萧景逸沉着脸,眸色深得吓人,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显然气得不轻。他捏着江彧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将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秋月?嗯?”
      他逼近一步,两人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那股独属于萧景逸的、带着怒意和占有欲的压迫感,将江彧完全笼罩。
      “年上?还让你……加把劲?”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江彧被他捏得有点疼,但看着萧景逸这副醋意滔天、兴师问罪的模样,心里那点忐忑不安,竟奇异地被一种甜丝丝的、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感觉取代了。
      他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他顺势抬起手,环住了萧景逸的脖子,整个人主动贴了上去,仰起脸,在萧景逸那紧抿的、显得格外冷硬的唇上,飞快地、响亮地亲了一下。
      “少爷,”他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您吃醋啦?”那语气,那神情,分明就是有恃无恐,甚至还带着点“看,您多在乎我”的小得意。
      萧景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愣,胸中的怒火和醋意仿佛被这软软的一亲搅散了些许,但随即又因为江彧这不知死活的挑衅而烧得更旺。他简直要被这小混蛋气笑了。他低头,不再废话,狠狠地吻住了江彧那张还带着得意笑意的嘴。
      这个吻充满了惩罚的意味,霸道而深入,不容抗拒地掠夺着他的呼吸和理智,像是要将他刚才那些“大胆”的言行,连同那点子狡黠的笑意,都一并吞吃入腹。
      江彧起初还试图回应,但很快就败下阵来,被吻得气喘吁吁,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攀附着萧景逸的肩膀,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直到江彧几乎要缺氧,开始轻轻推搡他的胸膛,萧景逸才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有些急促。
      萧景逸看着江彧被吻得水润红肿的嘴唇,和那双因为缺氧和情动而蒙上水汽、却依旧亮晶晶地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心头那股邪火,最终化作了更深的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眼前这个人牢牢攥住的悸动。
      他伸手,轻轻抚过江彧被自己捏出一点红痕的下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危险,却又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你说呢?”他凑到江彧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以后再敢让别人这么误会……看我怎么‘罚’你。”
      “知道了……景逸。”
      “我只喜欢你。”
      萧景逸听着他这直白又带着无限依赖的告白,心头最后一点醋意和火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牢牢锁住,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王康看江彧心情地愉悦地走出来,唇色比刚才红些,就像刚被人亲过一样。
      江彧那个“秘密”……他喜欢的人……该、该不会……是……
      王康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只能用眼神疯狂地向江彧传递着无声的呐喊和疑问:是少爷?!真的是少爷?!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江彧看着王康那副仿佛见了鬼、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滑稽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在王康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无声地说道:“你、完、喽~”语气像带上了波浪号。
      让你瞎猜!让你编排我和秋月!这下知道真相的代价了吧?
      王康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只剩下眼珠子还能动,惊恐万状地看着江彧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朝着校场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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