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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夜 ...

  •   【莱杨】前夜 by 秒年
      银河英雄传说莱因哈特X杨文里。律师莱与当事人杨的交锋与合作。he
      稍微好一点的同盟,和糟糕很多的帝国。

      ——————
      迎面而来的洒水车喷洒出清香的酒液,压下一点稀薄的灰尘。在这个和平持续了三十多年的时代,同盟发达的科技本可以让全封闭的公路真正一尘不染;然而专家们论证过一个浅显的道理:适量的尘埃更有利人类免疫系统正常运行。不知道专家有没有同时论证喷洒由粮食酿造的酒液比清水更好,律师莱因哈特这样想着跳下能自动驾驶的单人电车,拍了拍车门:“五点半来接我。”

      或许是想到了与此同时帝国许多人还时不时饿着肚子的缘故,在走向看守所的路上,出现在莱因哈特脑中的是一段与当前案件无关的审查会录像资料:

      “杨文里教授,虽然‘抗盐碱小麦育种技术及对应的改良种子’是你的专利。但根据《专利法》,转让专利给境外时需提前审批通过。”

      “审批申请我已经提交了三年零五个月,到现在也没有回复的迹象。根据费沙生态预测,饥荒很可能在明年爆发,会有很多人需要食物,他们等不了这么久。”

      “费沙怎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是自由行星同盟的公民!”

      “正因为人道主义精神是同盟公认的基本价值,我才……”

      莱因哈特想,他们不知道那个时期大规模爆发饥荒的并不是费沙,而是帝国。否则恐怕这事不是杨教授被巨额罚款就能了结的。

      至于案件,杨文里被指控“拐卖儿童”。作为资深研究人员,杨偶尔需要去境外收集生物样品,为了可以尽快回到实验室处理,杨的飞船一直走的是免检快速通关通道。可这次杨除了带回少量样品,飞船的船员冷冻舱里还装着来自帝国的283名婴儿。

      这件事一直到因杨购买了大量婴儿奶粉、婴儿用品、育婴机器人被AI上报才被发现。

      杨拒绝请律师。于是官方给他指派了律师。但每次见律师时杨都拒绝沟通。每次到时限的最后一刻,杨会提出要求更换律师。

      是什么让那个在审查会七嘴八舌的围攻之下依然镇定自若积极为自己辩解的黑发学者一言不发?

      ***

      目的地到了,莱因哈特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后走进看守所。他步伐优雅、目光坚定,他必须夺得胜利。

      “杨文里教授,”金发的律师说,“我是莱因哈特·罗严克拉姆。官方委派给你的最后一位援助律师,你无权拒绝我,我一定会陪你上法庭。如果你以为我和之前那两位一样好对付,那你就错了!不知道我那些混吃等死的同事给了你怎样的错误印象,但请你记住:目前我的胜率是73%,在所有委派律师中排名第一。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记录。为此,我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不说话是吗?!”莱因哈特愤怒地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那不是什么负罪感,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认为只要那些婴儿能入籍就可以了,你放弃了自己!”

      防弹玻璃后,杨沉默不语。为了方便签署文件,他只有双手分别穿过玻璃的两个孔洞露在律师这侧。

      “我找了很久,找到了两项法条。第一条是出生在同盟本土的婴儿自动获得同盟国籍。另一条是如果无法找到任何法定监护人,三个月以下的婴儿在同盟连续滞留超过30天视为在同盟出生。当然,后面这条有几百年没人用过,大家都快忘记了。它是上个版本的古旧法条遗留在现行海量法律中的残骸。”

      杨突然抬头看了他的律师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我说对了吗?我猜本案结束之后,民众会要求废除这个古董法条。虽然本次还是适用它,你是不是就因此认定我拿你没办法?我只要去提醒一下,申请将这些婴儿挪到海关滞留缓冲区,它虽然在同盟星球上,但法律上视为境外。你的诡计就无法得逞了!”

      根据法律,律师与当事人会面时,房间里不能有监听或监控。虽然律师的手边和当事人的脚边都有报警器,但莱因哈特并不认为杨文里敢在这种威胁下喊人进来。

      “你也认为帝国人是生是死怎样都无所谓?![1]”杨的声音像抽打在玻璃上一般。

      “我不认为。您可以先坐下来吗?您看上去像是想用手中的笔打破我的脑袋。”

      “我不相信你,你想得到什么?”

      莱因哈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现在不得不用那个攻心战术了。他突然也站起身脱下外套,把自己昨天连夜缝制改造的衬衫右上臂部分打开,露出胳膊上的帝国农奴烙印,那就像施加于完美艺术品上的丑陋罪行。

      看到杨教授面露不忍的神色,莱因哈特心中一紧,但他依然笑着说:“我是帝国没落贵族,因不肯卖掉姐姐在大贵族内斗中沦为农奴。流亡途中,好友救了一位费沙商人,我们获得了费沙假身份。你应该知道同盟不允许我这样的帝国叛逃者从事律师等职业,除非有重大贡献再加几十年的观察期。”

      莱因哈特用一种咏叹的语调说:“我很喜欢我现在的职业,它就像是我的生命。”

      “现在,我将我的身份、我的前途、我未来发展的其他可能性,以及我的生命都交到你的手上了[2]。”律师握住了学者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他冰蓝的眼睛中有一种震撼人心、仿佛可以超越一切的美,“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可以信任我了吗?”

      “噗。”杨成功地被这舞台剧般的夸张言论逗笑了,刚刚还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好吧。”杨有点费力的坐下,并将一条腿弯在椅面上,“外面都是怎么说我的?有没有给我起类似‘偷小孩的坏巫师’这类绰号?”

      莱因哈特也坐下并简单转述了一下网上看到的言论,类似“救助孩子不是把他们连根拔起放到好环境就足够了”“造成了大量孩子和父母分离”“太傲慢了!”“骇人听闻的人道主义灾难”“鲁道夫以来最大的伪善家”,也有“提醒一下,帝国是农奴制,在这个前提下谈保障父母的监护权是否太过超前了?”这类很快被淹没的声音。

      “没人认为我要用那些孩子干坏事吗?”杨略带困惑地说。

      “哦,可能也有吧,但没几个人会信这个。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杨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恐怖不像小说中通常写的那样,比如有个疯狂的科学家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做着邪恶的实验并密谋毁灭世界。

      真正的恐怖是帝国人完全没想着瞒着杨。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默认不会有任何反对。如果去问他们,大概只会得到“这有什么不对吗?不是一直都这样?”之类的回答。在奥丁中心最正规的研究所,那些知识渊博的帝国同行以家常便饭的口吻提到正好新到了一批实验耗材,可以优惠出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正大光明的交易。

      杨文里毛骨悚然地购买了全部这批“实验耗材”。如果他不买的话孩子们会被送去另一项不妙的研究。杨带着这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失魂落魄地逃回自己的飞船,没有任何阻拦,更别说会有人追击。

      他恶心想吐,杨在飞船上洗了很久的手,和那些人握手真是耻辱。

      “帝国还是这样啊。”莱因哈特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但咬手指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心情。杨的手在桌面上做了一个类似抓挠的动作,他突然想揉一揉眼前这颗金色的脑袋。

      “我没放弃过自己。”杨故意转移了话题,“法庭上我会为自己辩护、会据理力争。沉默只是担心遇到像你这样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的人。”

      “你打算为这个结果付出什么?”帮他采购育婴机器人时卡介伦曾问过他。

      “什么也不。”杨那时这样回答。

      那不完全是真的,他最低会付出心力和行动,但那不是那个问题要问的。

      杨并非是有着十足的把握才这样做,可他也不认为自己一点胜诉的机会都没有。

      基于杨不会选择牺牲他人同样的理由,他也不会随意选择牺牲自己[3],即使他有权力这样对待自己。

      倘若有人指出杨至少牺牲了自己一贯以来的美名,或许只会得到杨的抱怨:“放弃自己根本不想要的东西不能叫牺牲。你们喜欢的那个爱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伟大圣人才不是我。”

      “抱歉,是我搞错了。”莱因哈特有些尴尬,“嗯,这个案子您有权申请不公开审理,作为我的当事人,您想选择哪一种?”

      “公开审理能否不公布我做法的细节?”

      杨知道自己用的不是什么值得宣扬好办法,只是以他有限的智慧,找不到更好的做法。

      人类的文明建筑在流沙之上,基于对人性的美好信任。

      只有大多数人相信制度,日常会选择运用它时,它才有力量。反之,它便如同废纸。

      如果多数人的行动方式倾向于怎样去钻规则的空子,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防范。

      “恐怕不行。那我建议不公开审理,庭上我们可以用紧急避险等理由辩护。庭后申请部分信息公开,把帝国做了什么告诉公众来推动新的立法。”莱因哈特说。

      “如果公布,政客们会不会开始大力鼓吹战争?”杨担心另一件事,“他们恐怕会利用放大这种情绪:帝国居然如此黑暗,难道我们只能停留在偶尔营救孩子?不能去解放?”

      “他们能这样操纵只因为隐瞒了太多东西,成本与获益、风险与目的、战绩和实力差距、资金流向和民调结果,一桩桩一件件他们都公然撒谎……明明法律上会认定经由欺瞒产生的同意是无效的。我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拿这些家伙没什么办法!”

      “虽然腐败的情况下也有利用腐败的方法,但果然还是——”

      “太恶心了。”莱因哈特说,同时两人都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杨此身所在的囚牢两人都有信心突破,可那个更大的看不见的囚笼般的困境又该如何呢?

      “只能见招拆招了。”杨叹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能预料未来,如果担心那种可能性就放弃,便不能做任何事。”

      他们讨论了起来。话题再次超越了律师和当事人,有时仿佛变成了朋友间的闲聊,但两人谁也没在意。

      “想想你几年的审批,要是没人专门去推动立法,能拖到死吧。”莱因哈特烦躁地说。

      “他们有承诺最长审批时限是五年。”黑发黑眼的学者讽刺地回答。

      “如果真没人做的话,就让我来吧,我可以去从政。”金发律师咬牙说。

      “你不是说律师职业是你的生命?”

      莱因哈特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他闷闷道:“是啊,我确实更想做律师……有啦,我可以问问姐姐,或许她有兴趣。”

      “要是她没兴趣呢?”

      莱因哈特苦恼地紧皱起眉:“那就还是我……”

      “天哪,同盟是要完蛋了吗?”杨笑着说,“同盟有250亿人[4],很少有事情需要只靠两个人去做。救助、激励、资质审核、安置、推动法律、系统和流程的建立等等,这些都应该有专门从事这类工作的人去做,不需要你一个律师和我一个学者来操全部的心。世界不会没了你我明天就会毁灭的。”

      金发的律师看上去并没有被说服的样子,他有些过剩的责任感像一只无面的巨兽追逐撕咬了他数年,绝不肯轻易松口。

      这一天,这间囚牢里诞生了后来被称为《人道主义特别救援法案》的雏形,最终由安妮罗杰带着她的小组完善并推动了它。

      “如果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是有必要的,那么这是人道主义营救,不是拐卖人口。”

      很少有人愿意并有能力隔着上万光年去特意做这件事;可宇宙那么大,有那么多人,总有人有机会时不介意顺手去做。

      ***

      经过几个小时的商讨,杨有些疲惫:“现在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事项了。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因为职业是您的生命吗?”

      “如果另一个理由会给您带来困扰的话,那就当只有这个理由吧:您的专利种子曾救过我和姐姐的命。

      “另一个理由是:我一直都爱着您,从我在费沙的城市巨幕上第一次见到您的采访时起。”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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