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80、诀别 他已经知道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秦小小很少会做梦，自从习惯了冥想以后，她不用睡觉，就更不会做梦了。但她没想到冥想也会做梦，而且她又梦到了西玦。

　　但是跟西玦有关的梦，十有八九是噩梦，即使不是噩梦，醒来也只没来由地觉得悲伤。但她还是暗暗地期待梦见他，因为在现实当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所以当西玦出现在梦里，她有些高兴，而且这一次的梦尤其真实，就仿佛两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真实地相见。

　　“果然，无论身在何处，我的神魂都能进入你的神魂领域。若不是上次被迫神魂离体，我还无法确认。”在这一次的梦里，他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他说的话莫名其妙，果然梦总是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愣怔了一瞬，问道：“你……你还好吗？”

　　他却摇头：“不好。不过看上去你过得还不错，这就够了。”

　　秦小小觉得这一次有些不对劲，因为从前的梦里，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梦的内容含糊不清，不合逻辑，但这一次却能和他互动问答。现在的感觉，就跟平时和梦回在脑子里交流的感觉有点相似，她觉得，这可真的很不对劲。

　　“你现在在哪里？”她试着问道。

　　“我在何处，已经无关紧要。”

　　“为什么？”

　　他不回答，却说道：“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竟还如此弱小……那神皇灵心，本该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你……你这是特意来打击我的吗？”

　　“好在现在你还在天祭司的掌控之外，还有机会去成长。我本不该如此撒手不管……但，于你而言，现在的我在与不在，已无区别。”他叹息，落寞而无奈。

　　“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你给我说个明白，撒手不管是什么意思？你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可以帮你的！”

　　“你帮不了我，你见到的是我的神魂，我其实已经死了。”

　　听到他这话，秦小小只觉得心口揪痛。

　　“不，不对，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梦！你在我梦里，可死了不止一次了。”

　　“你做梦都想要我死？真不知是因为恨我，还是怕我。”

　　“不是这回事，我倒也没想要你死。你……你真的死了？”

　　“看来你是信了。我虽死了，神魂却还未灭，所以还能来与你道一声别。”

　　不对劲，这不像是梦里的人会说的话，而是真正的诀别，秦小小忽然想哭。

　　“那如果你真的已经死了，你的神魂该怎么办？”

　　“不知，也许会飘荡到未知之地，也许就消逝无踪，化作清风。”

　　“般若，般若？师妹？！”

　　突然好像有个声音在试图唤醒她。

　　“临走之前，最后还有些话想与你说。”

　　“你说。”

　　“天祭司将我祭炼成神皇之时，定是清洗过我的记忆，让我忘记了许多事，更忘了你我之间的因缘。直到我终于冲破记忆封印，所有尘封过往才终于解封。只可惜为时已晚，这一次，前尘尽忘的换成了你。不过这样也好，也许如此，你会活得更轻松些。”

　　“我听不懂你这话的意思……不行，你别消失，你得给我说清楚……”

　　“前路难测，哪怕艰难，你也要活下去。忘了我，好好地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秦小小也感觉到自己快要醒来了，她看到西玦对着她笑了，她从未见他笑得这般轻松过，但是他已经变得模糊了。

　　她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感觉自己手里是一个触感很奇怪的物体，而后还听到一声吃痛的惊呼。她睁开眼，也吓得惊呼一声松开了手。站在她面前的是顾二师兄，而她刚才拽住的东西正好是他两腿之间的那啥。

　　顾云筝痛又不敢言，无比尴尬，两眼含霜，又不知该如何发作。他深感自己和这师妹绝对是犯冲，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被她整治过多少次了，而且人家每次还一副无辜的样子。

　　“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料到你这位置和高度会站得这么巧……”

　　“你给我住口！”顾云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顾云筝知道自家师妹刚才是沉浸在冥想之中，看不到现实，肯定不是故意的。但若让她再解释下去，就会越描越黑，到最后尴尬的是自己。

　　“师兄，你为何要叫醒我？为何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叫醒我！”

　　见她竟然有些恼怒地质问自己，顾云筝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她是冥想刚好到了关键的突破节点？可是方才她浑身气息全无，连呼吸也没有了，差点吓死自己。

　　“不行，我还得继续。”

　　秦小小重新闭上眼开始冥想，她要回到刚才与西玦相见的那里去。

　　顾云筝更觉得有些奇怪，这丫头对于修炼从来都是顺其自然，戳一下才会动一下，绝对不会有半分强迫自己，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起刚才她的异常，他默默地守在她旁边良久。青木神殿雪峰之上，落雪无声，片片飘落，直到将两人堆成了两座雪人。

　　顾云筝感受到她气息紊乱，焦躁而急切，不像是入定，倒像是入魔了。顾云筝却又不敢再唤醒她，因为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到了突破的关键节点。

　　终于，秦小小缓缓睁开眼，呆呆地望着顾云筝一阵，眼中突然落下泪来。她的相貌生得极好，这泪一落，像是琉璃美人在顾云筝眼里碎了，搞得他有些不所措。

　　“怎么了般若，是冥想遇到冲不过的关卡了吗？”

　　“不，不是的，我找不到他了……他真的消失了，他说他已经死了，是真的吗？他真的是死了吗？”

　　顾云筝听着她胡言乱语，看她满脸的伤心和无助，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大致听懂了，她要找一个人，她竟然要在自己的冥想境界里找一个人。这小师妹，莫非真的是修炼入了魔？

　　“般若你别急，先冷静，冷静一下。”

　　他拂去秦小小头上的雪花，将她整个抱进了怀中，抚慰一般拍着她的后背。他长居冰雪之地，身上却是暖的，感受到这暖意，秦小小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般若，你说的‘他’是谁，是叫做‘西玦’吗？”顾云筝轻声问。

　　听到他这样问，秦小小神色一变，又开始闪烁其词：“不……不是……我，我可能只是在冥想的时候产生了某种幻觉。”

　　她竭力掩饰，将刚才那突然崩溃的情绪搪塞过去了。

　　其实顾云筝心里有数，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秦般若不自觉地呼唤这个名字。关于这个名字，小师妹从不愿解释半句，但他已经知道了，一个需要藏得这么深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她的刻骨铭心。

　　其实顾云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神族岁月漫长，各种各样的羁绊在时间的长河中累积，心里藏着一些不愿为人知的过往一点也不奇怪。但小师妹藏在心里的那个人，为何总是牵连着她的噩梦和悲伤？

　　顾云筝知道自己管不了，却莫名地有些心疼。

　　“二师兄，最近大师兄应该不忙吧？”秦小小神色如常地问道。

　　“你有事找他？”

　　“嗯，有些事想找他请教。”

　　“你只管去找他，他忙不忙的又有什么要紧。”顾云筝温和地说道，“每日在雪峰上修炼，对你来说是枯燥了些。我让冬青送你下山去，回你的温泉小院休息几天吧，去大师兄那里呆着也可以。这几天我要办点其他的事，不会去找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师兄要做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徐先生找到我，说师尊虽然经常外出游历，但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实在是有些不寻常。最近他又收到了一些可疑的讯息，十分担心，于是我答应他亲自去追查一下师尊的踪迹。”顾云筝并未多说，但眉头皱起，有些忧心。

　　他若不提，秦小小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师尊了，想来她跟这便宜师尊不过是有几面之缘而已。顺手捡个弟子回来，然后自己便再也不露面了，这样的师尊实在是过于随便了。怪不得最开始见到她时顾云筝一副怕麻烦的样子，想来他很了解自己师尊是个不靠谱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索性歇一歇，不要自己修炼了，不亲自盯着你我不太放心。”顾云筝又说道。

　　秦小小点头，心中有一股暖意。在外人看来，顾云筝不苟言笑，待人冷淡，十步之内生人勿近，但只要他决定要做的事就会做到位，真的关心起一个人来的时候，简直是事无巨细。

　　对于秦般若这个烫手山芋，顾云筝一开始是抗拒的，是冷淡的，但他的责任感还是成功地绑架了他。责任感这个东西会不断提高一个人的付出成本，然后付出越多越难舍弃，最终变成无法自拔。

　　秦小小能感觉得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顾云筝的关注之中，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压力很大，到后来不知不觉就开始信任，甚至对他有了些依赖性，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展露出心里的情绪来。

　　顾云筝日日带秦小小修炼，不遗余力地研究提升她的灵力等级的方法，若说他一点也没察觉秦小小的与众不同，那除非他是个傻的。他恐怕只是看秦小小刻意隐瞒，故意不点破罢了。

　　不过对于顾云筝来说，这倒是正常，因为他的大师兄路修就是一个有着太多秘密的人。秦小小觉得路修是个天才，但神殿中其他人觉得路修是个怪胎，都忌讳与他打交道。但顾云筝既不当路修是天才，也不当他是怪胎，就只当他是自己师兄而已，该怎么处就怎么处。

　　顾云筝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