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43、大祭司 大祭司与大

　　　　华灯初上，暮云神殿的会客厅内灯火通明，美酒佳肴摆了一桌子。但偌大的会客厅内却没有几个人，除了年攸和章之璟之外，就只有几个小神侍忙碌着上菜倒酒。

　　年攸自斟一杯，大笑着说道：“哈哈，章大祭司，相逢即是缘，有缘即是友～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可惜我是办事碰巧路过这里，没带好酒，也未备歌舞助兴，实在失礼，先自罚一杯。”说着，他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洒脱。

　　“年大祭司言重了，能与你共饮，是我的荣幸。想来你来此地必是为了公事，却被我这不速之客耽误了时间，实在过意不去。说起来，咱们虽相识百年，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你真容，值得浮一大白。”章之璟微微一笑，举杯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斯文。

　　两人推杯换盏，免不了相互吹捧，客气一番。因为要喝酒，年攸总算是摘掉了面具。不看脸，他是个大嗓门、不拘小节的魁梧汉子，可他的脸孔却出乎意料地清秀，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神情颇为沉稳。

　　在一旁服侍的几个小神侍都是年轻姑娘，她们头一回接触这种大祭司级别的人物，见这两位外表不俗，禁不住不停地偷瞄。

　　章之璟本就是个嗜酒如命的，这几杯酒对他来说不过是浅尝而已。他面色如常，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可年攸却不胜酒力，几轮下来，他已经面红耳赤，醉眼朦胧，说话也带着几分醉意：“哎，你这丫头，别光顾着看，酒都撒人家手上了！这位章大祭司可是与我们姬大神王共饮过的人，我们殿下和他，那可是以朋友相待。你在他面前失了礼，即使你是女娃娃，我也要发火的！”年攸嗓门儿本来就大，吓得那手抖的小神使赶忙跪地告罪。

　　章之璟抬眼一笑，朝着那个小神使摆摆手：“无妨，起来吧～这等小事，你们年大祭司不会真怪罪你的。”

　　“行了，都退下吧。我亲自给章大祭司倒酒，这里用不着你们了。”年攸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下，眯着眼睛对着章之璟笑，“章大祭司，说起来这暮云城地处偏远，既无美酒，也无美人，你怎会有兴致来这里逛一逛？我跟你说啊，来南境，还得去殷都，那才是南境第一大城。我明日就要启程回殷都，你要不要随我同去？”

　　章之璟瞅了年攸一眼，心道这人看似醉眼朦胧，实则心里清楚得很，这是想探探自己的来意啊。他轻轻晃了晃手中酒杯，嘴角带着笑意：“年大祭司，我来南境，其实是想拜见姬神王殿下。如今东境战乱，战事已经波及北境，北境本就深受瞑界吞噬之苦，领地越来越少，哪还禁得起大战？想来南境状况也差不多，便想来南境见一见姬大神王，看看能否商议些应对之策。”

　　年攸听了，大喇喇地摆摆手：“唉，这两大中央神殿结盟的大事，怎好在这酒桌上说，况且我也做不了主。等见到我们殿下，你再细说也不迟。这结盟大事，本该神王之间商议，该是你们谢东风大神王来找我们殿下才是啊？”

　　章之璟心中明白，这年攸看似豪放不羁，实则心思细腻，不好轻易被套话。他问到谢神王，其实也是在试探。

　　“你说得对，本该如此。只是谢东风殿下也知我百年前与姬神王喝过酒，便把我当个探路石，投过来先问问路，想来南境神王殿下会给我几分薄面，两边对话也方便些。只是不知姬神王如今可在苍南神殿？我怎听说他最近不在人间，那我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年攸本没指望他酒后吐真言，见他这般滴水不漏，心道你试探我，我也给你来个滴水不漏。

　　“我家殿下早先就被神皇陛下召回神宫，至今未归，不过，他随时可能回来。只是回来也不一定待在苍南神殿，没准去巡查南境某处了。怕是要对不住章大祭司了，要不咱们留个联络的方式，等殿下回来我再联系你？”

　　章之璟听完，心中暗忖，看来银十字蛇传来的姬南泽失踪在此地的密讯，多半是真的了。南境地域辽阔，中央神殿的大祭司日理万机，若无大事，怎会来这偏远之地？若是为了寻找自家失踪的大神王，便说得通了。

　　据银十字蛇查到的消息，青木神殿的大神王，还有羽宫、鹫灵和贪狼神殿的大神王也都突然失去了踪迹。各方暗地里都心急如焚，却相互防备，各自隐瞒。毕竟大陆势力平衡是靠着坐镇几大中央神殿的几位大神王来维持，若哪座中央大神殿的神王陨落，实力天平就会倾斜，弱势的一方会被碾压。

　　他思绪万千，嘴上却道：“原来姬神王殿下果然不在南境，看来我这趟真是白跑了。”

　　“也不算白跑吧，这不是还收了个徒弟么？”

　　“也是~说到我那徒儿，她现在身子弱，怕是暂时回不了北境，还得叨扰几日了。”

　　“没事儿，我的地盘，宾至如归，想住多久都行。”

　　年攸一脸爽快，又是一杯酒下肚，接着说道：“我听说，玉穹神殿的洛神王把东境翻了天了。数百年来，除了银十字蛇闹事那些年，天下再没这般乱过。如今闹成这样，其他大神王却都没反应，莫不是都在等神宫那位陛下，提着剑下来砍了作乱的罪魁祸首？”

　　听他提及银十字蛇，章之璟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却还是笑道：“年大祭司，按你的年纪，本不该知道银十字蛇当年的事吧，可是姬神王跟你说的？”

　　年攸摇头：“并没有，我那时还没出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说当时神皇陛下大怒，亲手砍了那带头者的脑袋。据说当年的事就发生在南境，我们殿下对此很是避讳，从不提及。”

　　章之璟默默叹气，心道这无知小辈，竟不知那银十字蛇首领和自家大神王关系匪浅，还敢在姬神王面前提他被杀之事，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嘴上却说道：“神皇陛下是先天神族，从不离神宫，不会管下界事的。”

　　“何以见得？以神皇的神通，他来下界，又有谁能知晓？他还真下界过一次，就是百年之前，我们殿下修补瞑迹封印时灵力耗尽，那时陛下就在南境，还亲自将他带回了神宫疗养。这事，我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哦，那你可见过神皇陛下的模样？”

　　年攸摇头：“没有见到，当时陛下来去匆匆，我只瞧见一颗极亮的流星。”

　　“也是，只有大神王才能见到神皇陛下，像我等连陛下的真名都不知，更别说模样了。”

　　“怎会连名字都不知？虽说未见过面，但长得什么模样我还是听说过的~神皇陛下真名西玦，黑发银眸，面容宛若少年，难道你们谢神王不曾跟你说过？”

　　章之炎心头一凛，北境除了大神王，无人知晓神皇真名和容貌，年攸竟知道，定是他家大神王告诉他的。可见传闻不假，姬南泽的确是与神皇最为亲近的大神王。

　　西玦，黑发银眸，宛若少年……这几个字在他脑中盘旋，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他正是为此而来。

　　年攸心里却在想，这人怎么突然打听起神皇的事来了，殿下曾提过一句说神皇陛下现在不在其位，莫不是这北境的大祭司也知道点什么？

　　却听章之璟说道：“年大祭司真是交友甚广，东境鹫灵神殿的大祭司竟也是你的朋友~看来说东境和南境的神殿不相往来，也不知是谁在以讹传讹了。”

　　年攸心道，这人心眼不少，什么都想打听，以后可得对他留心，嘴上却打着哈哈：“章大祭司莫不是担心我们和鹫灵神殿交好？那可就是你多虑了，玉瞳出身苍南神殿，与我只是私交。”

　　章之璟没再多言，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年攸这才发现这北境大祭司的酒量简直是深不见底，自己请他喝酒，可说是自掘坟墓。神族体质虽异于人类，可喝多了也会醉，哪有这样喝起来没完没了的，莫非这章之璟修炼了喝酒的天赋？

　　“章大哥，我跟你说，这暮云城的酒都是山里酿的果酒，不够烈，还有一股子马尿味。想喝好酒，得跟我回殷都。告诉你个事儿，殷国国君周楠，平日里一板正经，私底下其实也好酒，喝醉了就发疯，第二天还不承认。哈哈，他的酒窖里可藏了不少好酒。你要是去了，我得让他把最好的拿出来。他哪怕再舍不得，也不敢不听我的，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哈哈~”

　　“小年啊，论年岁，我都能和你们姬大神王攀一辈了，可我们神族不论年岁，只论实力。你这苍南神殿的大祭司，年少英雄，叫我一声大哥，我也不亏，哈哈~”

　　这两人一直喝到下半夜，进来收拾的两个神侍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两位令人景仰的大神吗？

　　只见这俩一个在桌上，一个在地下，毫无形象可言。桌上地上全是酒瓶，那红头发的更是连上衣都喝没了，光着膀子，露出精壮发达的肌肉。

　　正当两个小神侍对视一眼，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黑衣男子推门进来了。看到面色潮红，长发凌乱的章之璟，他见惯不怪地走过去，将章大祭司从桌上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去将躺在地下的年大祭司拉了起来。

　　“主上，这又不是在北境，您多少收敛点。这都已经夜深了，也差不多了吧？”

　　章之璟眸光迷蒙地看着来人：“丰年，你怎么总是扫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已经几十年没遇到过能陪我喝得这般痛快的人了。”

　　徐丰年无奈摇头：“行，那您继续。”

　　“不行，我顶不住了！”年攸又从椅子滑到了地上，“章大祭司，今天咱们就到此为止，等以后到了殷都……我们再……。”

　　这个“喝”字年攸没能说出来，他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没在这会客厅里吐出来，是他最后的坚持。

　　徐丰年转头对站着的神侍说道：“我家主上我带走，你们扶年大祭司回去休息吧。”

　　两个神侍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年攸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硬着舌头说道：“扶……扶什么扶，我自己能走！”

　　他嘴硬，可双腿不听使唤，到了门口，“咣”的一声撞上了。

　　被徐丰年扶着的章之璟指着他大笑：“哈哈，年老弟，你知道吗，在北境，根本就没人敢和我拼酒，你这是不知者无畏啊，哈哈~等明日南境大祭司醉倒撞门的事传出去，你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哈哈~”

　　“大祭司放心，这不会传出去，绝对不会！”门口冲进来一人扶住了年攸，是暮云神殿的掌殿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