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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祸起舐犊情 封印镇妖邪 这玄之又玄 ...

  •   葛林没想到自己竟然和神使大人一同被拒之门外,心中只觉不妙,返身猛然撞向房门。他几乎听见了自己肩骨发出的闷响,但那扇寻常榆木门板此刻重若山岩,纹丝不动,可见是被异常力量封闭。

      他满面焦急转向秦小小:“神使大人,他……他这是意欲何为?”

      “自然是要用符石之力压制你妻子体内瞑毒。”

      “无需大人您相助?”

      “应该是……不需要……”

      “可他是瞑族啊!”葛林满心质疑。尽管平日里相处,他早就察觉那少年的行为举止不似平常的瞑奴,却没料到此等关键时刻,神使大人竟能撒手不管,任那少年任性施为。

      “他自有分寸,你不必太过担忧。”秦小小其实也心有疑虑,但此刻她必须让葛林吃下定心丸,以防他冲动坏事。

      “他是在强行吸取符石?”葛林似是感知到门内的异常气息,瞳孔骤缩,“他到底是为救我妻子,还是要私吞符石?高品符石的精纯灵力于瞑族而言暴烈如火,如此乱来,怕是连他自己也会堕化!神使大人,我妻儿命悬一线,您真就这样袖手旁观?!”

      秦小小忽觉得胸口的灵心一阵悸动,说不出地难受。她按着心口,盯着葛林汗湿的脸:“我知道你不信西玦,可你自己能救她么?我方才听你说,瞑族生产,九死一生,你明知如此,又是为何要让妻子冒险生育?”

      葛林一时无言以对,露出悲色。“十五年前,我随长辈押镖远行,途中遭遇了瞑迹降临。”他脸色发白,似是在努力从记忆深处将那些往事打捞而出,却又对那段经历心怀恐惧,“我只记得,当时灰雾吞了整支队伍,只有我浑浑噩噩地爬了出来。我没死,却染了这洗不掉的‘脏东西’,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瞑气侵染。”他抬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常人难察的淡青色脉络。

      “直到与月荷成婚之后,我体内瞑气方才发作,而月荷也被我牵连,在不知情中便遭到了瞑气污染……我简直是罪该万死!”他望向主屋窗户,眼中满是愧疚之色,“许是我体质特殊,只需吸收符石便能压制体内瞑气,月荷也是如此。我们背井离乡,隐居于此,过了几年安稳平凡的日子。其实前两年她就曾怀过一个孩子,被我劝着放弃了。现在肚子里这个,她竟是执意要生下来。我劝不动她,也不敢硬来,拖着拖着便到了现在这般光景……唉……”

      葛林重重叹息,又痛又悔。

      “她说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村里有人背地里说她是不下蛋的鸡,还损我长得人高马大,却是个银样镴枪头……其实,老子才不在乎旁人如何说,只有她才是最重要的!这事本就不该由着她的性子来,哎,都怪我!”汉子狠狠跺脚,痛心懊恼,却又百般无奈。

      秦小小沉默听着。若只是为了自己,这男人不会有如此胆魄。身为瞑族,只是维系摇摇欲坠的平凡生活,便已经用尽心力。

      正在此时,屋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葛林立刻凝神细听,却又听不到了。他如遭雷击,野兽般嘶吼着撞向木门。第三下撞击时,门板终于向内崩裂。碎木飞溅中,烛火照出了屋内景象。

      林月荷仰躺在榻上,面色青白毫无生气,嘴唇却是诡异的乌紫。她双眼圆睁,瞳孔一片惨白,腹部竟在产后依旧诡异地高高隆起,肚皮下似有活物在扭曲冲撞。

      西玦一手扼着榻上女子的咽喉,另一手覆盖在她额前,掌心涌出的紫色光华正如丝丝水流沁入她眉心。那紫光迅速融入林月荷浑身经脉,她皮肤下暴突的青黑血管便肉眼可见地平复消退,变作正常。

      他动作虽然粗暴,但葛林也能看出他是真在尽力施术救人,于是也不敢再动。房间突然陷入了寂静,只能听到烛火噼啪,还有林月荷喉咙里艰难的抽气声。

      许久之后,林月荷的脸颊已经显现出正常的血色,西玦咬破手指,而后血液随着灵力一同注入,只见林月荷的眉心骤然亮起一点金芒,那光芒迅速流转,勾勒出一枚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印,中央如闭合天目,外围缠绕层层符文。金纹明灭三次,每闪一次,林月荷腹中异动便弱一分。三次后,纹印沉入皮肤,只余淡痕。

      西玦放手,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她今后便与常人无异,瞑气再不会发作。”

      “这符文……是神族封印?!”葛林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猛地看向西玦,眼中翻涌着意料之外的狂喜,以及更深的惊讶。这符文他见识过,这不仅仅是封印符文,还是永恒封印。要想永恒封印施术成功,要么灵力极强,要么精神力碾压被施术之人,而强大的精神力,也是来源于极高的灵力等阶。

      这少年分明哪一项都不符合,可林月荷体内的邪异气息分明已经消失——他究竟是谁?

      西玦抬眼盯着葛林:“我说到做到,今日之事,算是报你雪中送炭之恩。但我的事,你最好也能守口如瓶。”

      葛林对上他的眼神,把将要出口的疑问咽了回去。这少年深不可测,行事恣意,根本就不受那神使管束,恐怕并非善类。这两人显然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今相助他们的情分已经两清,若是自己行事不慎,接下来的帐可能就要另算了。

      他扑到床边探了探妻子的鼻息,当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的刹那,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乎瘫软。他随即想起了什么,急转身看向床榻内侧,那里是个随手扯来床头旧衣物包裹着的初生婴孩,因为裹得实在是马虎,可以清晰分辨出,那是个男孩。

      葛林大喜,赶紧俯身过去抱起孩子。脐带已断,血污未拭,男婴将那小小的拳头攥在腮边,不哭也不动,安静得令人心慌。葛林脸上的喜色转为惊恐,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孩子鼻息,而后颤抖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婴孩胸膛没有丝毫起伏,根本就没有呼吸。

      “孩子……我终于有孩子了……”终于缓过劲来的林月荷微弱呢喃,泪水先于意识涌出,洇湿了粗布枕头。“我的孩子……让我抱抱……”她想要起身,无奈身体过于虚弱,只能伸手在空中乱抓。

      葛林呆立如石。他看着那具小小躯体,又看着妻子,只觉得心如刀割,这可是她豁出性命才得来的孩子啊,怎么能是一场空?!

      他知道此刻的林月荷再也经受不住刺激,哑着声音勉力挤出一个微笑,温言安慰:“月荷,你受苦了……是个带把的,咱们有儿子了……你别着急,等休息好了有了力气,才能抱得动孩子。”

      不知实情的林月荷放下心来,带着欣慰而满足的微笑,再次陷入了昏迷。

      葛林脸上强装出的笑意立刻冻结,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怀中的小脸,泪流满面。

      “我早说过,不保证这小的能活。”西玦淡淡开口。面对这个毫无共情能力的家伙,秦小小只能是狠狠剜他一眼,以表不满。

      葛林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右手食指塞入了口中,狠狠咬下。鲜血涌出,他浑然不觉痛,将手指塞进婴儿微张的口中。

      蕴藏着他体内力量的温热血浆渗入婴儿口腔,原本死寂的婴儿身体突然猛地一颤,小嘴开始本能地嘬吸起来,牢牢裹住手指,吮吸力道大得惊人。

      这一幕看在秦小小眼中,只觉得十分诡异。西玦的眼神却骤然变冷了:“你这是要他化妖?”

      他话音未落,只见浓黑如墨的黑气已经自婴儿周身冒出。从那小小的身体中竟然爆发出一股气浪,将葛林掀得倒飞出去,后脑撞上桌角,一下子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婴儿掉落在床上的林月荷身侧,黑气翻滚凝聚,在他赤裸的背脊上凝结出了一双漆黑的肉翼。翼展近三尺,薄如蝉翼却边缘锋锐,翼膜上暗紫的血管纹路搏动越来越强。婴儿眼睛仍未睁开,小手却胡乱一抓,攥住了母亲的衣襟。

      一直盯着的秦小小眼见它的黑翼猛振,拖拽着昏迷的林月荷就就要飞起,赶忙跑过去想要抓住它,却让那小怪物从手中滑脱,撞碎窗棂,歪斜冲入了外面的夜空。

      “林月荷!”秦小小跟着冲出门,追了过去。

      夜空中,黑翼的小怪物负载过重,飞得跌跌撞撞,却是越飞越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林月荷仍然昏迷,浑然不知自己身处无比凶险的境地,倒是秦小小被吓得不轻,这要是掉下来,还不得摔成几块!

      她正束手无策,想要尝试唤醒梦回,却觉得胸口又传来了灼痛,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是体内灵心又受了瞑气刺激失控了,只好回头寻找西玦。

      西玦不知何时已经跟在她身后,正仰首望天,竟轻轻“啧”了一声:“符石喂大的,果然不一样。”

      只见天上的林月荷的身子猛地一沉,仅仅只留衣服挂住,已经是摇摇欲坠!

      秦小小看得心惊胆战,强忍着焚身之痛抓住西玦的手腕:“救她……求你……”她疼得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你怕暴露身份……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西玦有些无奈:“你自身难保,倒是先管旁人的死活?”

      “那就……也救救我……”

      西玦轻叹一口气,反手握紧了她手腕:“可准备好了?”

      “你是要唤醒梦回?”

      西玦点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渗入秦小小腕间的手镯,那是他的血。

      就在神器将两人感知联结的那一刹那,仿佛有万古洪钟撞向秦小小胸口,磅礴如天河倒灌的灵力洪流瞬间自灵心决堤,她的视野瞬间被白光淹没,随即感知开始爆炸式地蔓延。

      这一刻,风尘的轨迹、池中的涟漪、远峰的落叶都在她观想之中。有一种庞大而冰冷的意志如同万千触须狂扫过大地,方圆数百里,一切生灵的呼吸脉动,清晰如掌上观纹。她难以置信这竟是自己能够发散出的精神力,不但不觉得不兴奋,反而无比地惶恐,浑身战栗。

      “梦回。”西玦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助我祭出先天法身。”

      “就为了收拾这小东西?”信息处理能力登峰造极的神器一瞬间已经了然眼前局势,脾气却一贯地臭,满是不情不愿。

      西玦也不客气:“睡了一觉,你变蠢了?扩大你的感知范围。”

      梦回却意外地没有反驳,沉默片刻之后变得认真起来:“南方似乎有玄阶灵力波动,嗯……还是玄阶巅峰,这熟悉的气息……是姬南泽?!”

      “是他。”

      “你虽然可以依靠我联结灵心,但你可别忘了,灵心内还有那枚能要你命的符玉。哪怕我放开全部禁制,你至多也只能发挥出三成的实力。你直接祭出先天法身,那便是宣战,你要以三成胜算对战那‘战神王’?”

      秦小小听不懂什么玄不玄的,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呢,这是又来了麻烦?

      “‘战神王’,他也配?不过是个与我屡战屡败,却还屡败屡战的傻子,你要说他是个怎么打也打不服的犟种倒是真的。”西玦先是不屑,而后沉下脸来,“上次那姓姬的没趁机造我的反,纯属侥幸。如今他怕是已经回过神来,定是恼羞成怒,要来取我性命,我不抢占先机,难道认命等死?”

      梦回却不配合:“他要杀的是你,我要是多管闲事帮了你,反倒连累了我主人,这笔交易岂不是很不划算?”

      “我本就欠那姓姬的一笔血债,死在他银光剑下,倒也不冤。”西玦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只怕我死后,你这废物主人一旦灵心失控,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而这颗神皇灵心万载积攒的灵力一旦爆裂……”他顿了顿,“大半个南境给我陪葬,倒是风光得很。梦回,你问问你这废物主人,她可愿意?”

      “说谁废物呢?还敢说两遍!”秦小小已经忍无可忍,“给我先救人!林月荷要掉下来了!”

      夜空中,那婴儿黑翼的扇动越来越慢,显然是已经力竭,却仍是挣扎着在往高出窜。万幸那小怪物的脚趾上有爪如钩,牢牢挂住了林月荷的衣裳。

      梦回只得妥协:“好,我解除所有限制。你祭出法身之后,先救人!”

      “可以。”

      下一瞬,秦小小便遭受了更严峻的考验。她好不容易适应了灵心被完全激活的恐怖感知,现在又受到了更强的冲击,意识简直几乎被彻底抽离打散。

      她感觉不到身体,自身仿佛崩解成了亿万尘埃,每颗尘埃都是一只“眼”。亿万只眼同时睁开,看见的却不是此刻的景象。

      巍峨雪山崩塌成海,无边沧海隆起为山;有巍峨宫殿在烈焰中倾颓,有妖异面孔在血月下泣血;又见到一道身影仗剑立于尸山血海,有人回眸一笑,桃花漫天……

      过去未来、真实虚幻,无数碎片交织成的混沌之海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感受到她生理指标的急剧波动,颇有经验的梦回赶紧提醒:“别慌!他要全力一战,必然会将精神力提升到极致,这会对你造成极大冲击,但别慌,静气凝神!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崩溃!”

      秦小小大口喘息,只觉得天上地下,绝峰深海几个来回都比不上这种惊心动魄。好在这冲击只发生在一瞬间,她猛地睁眼,见到西玦凌空而立,离地三丈,衣摆猎猎。

      他再不是那文弱苍白的俊美少年,脸庞之上镌刻的是君临万世的威严与睥睨。在他身后,高达十余丈的金色巨像正巍然显现,轮廓与他一般无二,巨像背后,六片光之羽翼缓缓舒展,翼展如垂天之云。

      由纯粹金光凝聚的翼身流动如水、剔透如琉璃。无数金色光点自翼缘洒落,纷纷扬扬如光之雨,将下方村落、荷田、山野全都镀上了朦胧金辉。

      那光芒不刺眼,却蕴含直抵灵魂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又心生卑微向往。

      “这还真是大开眼界……”秦小小叹为观止,禁不住惊叹。

      “这是神皇的先天法身,名为‘六翼’。许久没见过这法身动真格的战斗形态了,他不过是借用你的灵心之力,却还能做到如此,简直让我都有点佩服了。”梦回难得地说了一句西玦的好话,“你一定又要提问,我给你解释一下吧~肉身是无法承载和释放非常强大的灵力的,所以高等级的神族必须修炼出法身才行。普通神族想要达到这个境界,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艰辛努力,还得有自身天赋加持。但大神王就不一样了,这之所以被称为‘先天法身’,就是因为这是随灵心白送的。”

      “这幻象是大神王们天生自带的?”

      “这不是幻象,只是用肉眼无法见到其真相罢了。你刚才应该感受过了,神族法身蕴藏的实质?”

      “嗯,只觉得是玄之又玄……”

      “胡扯,你分明没弄懂。算了,只能是从头学起了,终有一日,你会习惯这法身的。”

      金光巨像动了。

      一只光手轻柔探出,于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从数十丈高空坠落的林月荷,小心地将她放回下面院中的草垛。另一只光手凌空一握,如同拈住一只蚂蚁一般擒住了扑腾的黑翼小怪物。金光包裹着黑气,婴儿的尖啼被压了下去。在浩瀚金光之下,小怪物身上那点黑气如雪消融,狰狞的肉翼寸寸碎裂,化作破絮飞散。

      西玦凌空一指,一点凝练的金芒没入婴儿的额心。又是那道复杂的印记,有了灵心的灵力加持,不再需要他以血为引。永恒封印的金纹一闪而逝,一切便都平息。恢复了正常形态的婴儿沉睡过去,被轻轻放到了母亲身旁。

      秦小小看着那巨大法身极尽周到的动作,心中复杂。在西玦这样的神族眼中,人命或许轻如草芥,但他一旦出手,却也没有半分敷衍。无论如何,葛林一家今夜是幸运的。或许,失去神皇之位流落人间的西玦,在那冰冷神性的外壳下,某些东西正悄然改变?

      这念头刚起,她便感知到有庞大的森寒杀气如同极北的暴风雪,骤然降临。只见南方天际,踏空而来的银白身影快速逼近。他所过之处,夜风止息,流云退散,星辰黯然,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屏息。

      西玦周身气息骤变,方才救人时的些许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重回绝巅的凛冽战意。

      这两种毁灭性的危险气息,让秦小小觉得寒毛倒竖,可她已置身风暴眼中心,退无可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祸起舐犊情 封印镇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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