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梅花鹿 ——前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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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树木高大粗壮，枝叶繁茂。月光被厚重的树冠撕碎，三三两两地洒在腐烂的落叶上。
鳞泷音叶追踪着恶鬼一路狂奔，闯进了这片树林。刚踏入林子不久，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便向她袭来，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身体深处传来阵阵剧痛。
音叶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重心从直立变为四足着地，视野骤然降低，连不远处的灌木丛都显得高大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鹿。
日轮刀哐当落地，队服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哈？”
看到音叶这副模样，被她追踪的男鬼露出轻蔑的笑声。他不再躲藏，慢悠悠地从树林深处走出来，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就连柱也逃不掉？看来我的血鬼术还挺管用的。”
眼前的一幕令他心情大好，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
音叶猛地向侧方跃去。鹿的身体远比人类轻盈，她翻滚一圈躲过鬼的攻势，迅速叼起落在地上的日轮刀。
刀柄还残留着她人类形态时的余温。音叶借着奔跑的姿势调整刀的位置，让刀身贴着小鹿修长的脖颈，锋利的刀刃朝外。
恶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会……？”
音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向森林深处奔去。四条腿在杂草与落叶间飞快交替，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眼前的风景不断倒退。
身后传来鬼的怒吼，紧接着是追逐的脚步声。
这只脑子不太灵光的鬼，大概不允许猎物从自己嘴下逃脱，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上来。
越往森林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树冠密不透风，月光被彻底挡在外面。风吹过时，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音叶故意放慢脚步，让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恶鬼咆哮着扑过来——
兔起鹘落间，音叶矮身一钻，从鬼的腋下掠过。她用力摆头，口中的日轮刀精准地划过鬼的脖颈。
刀刃切开皮肉、筋腱、骨骼，没有一丝迟疑。
鬼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随即分崩离析，最后化作灰烬消散在黑暗中。
“唔……”音叶把刀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周围恢复了寂静。鹿的感官让她敏锐地察觉到森林中空气的变化：那股甜腻中带着刺鼻的气味渐渐散去。
鬼已经消灭了，血鬼术应该也没用了吧？
音叶这样想着，可低头一看，身体依旧没有变回来。她集中精神，想象自己人形的模样。几分钟过去，身体纹丝不动。
音叶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能感受到之前变形时身体深处那股剧烈的痛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一道呦呦的鹿鸣声却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冒出来。
……算了，还是先回蝶屋再说吧。
梅花鹿低头叼起日轮刀的刀柄，开启了艰难的归程。
用四条腿走路远比想象中困难。刚才面对恶鬼时，生死攸关之际还有肾上腺素撑着。
如今鹿的重心比人靠前，前后腿的协调又是一大难题。走了没几步，后蹄就绊住了前蹄，整只鹿向前一扑，脸朝下栽进落叶堆里。刀从嘴里飞出，落进几步外的杂草丛中。
她趴在落叶里，鼻尖满是泥土的气息。霖柱大人内心涌起一股想把鬼从地狱里拉出来再砍一遍的冲动。
可现实中，她只能踉跄着爬起来，抖掉皮毛上的碎叶，重新叼起日轮刀往前走。
没走几十步，梅花鹿又被树根绊了一下，在草地上滚了半圈，四条腿朝天蹬了好几下才翻过来。
音叶吐掉嘴里的刀，蹲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知过了多久，梅花鹿终于走出了那片森林。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在天际染出一抹亮色。
远处传来小溪潺潺的流水声。音叶循着水声走走停停，来到溪水边。
低下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
那是一只浅棕色的小梅花鹿，毛色柔软，背上散落着几排淡白色的斑点。翠色的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的，耳朵尖尖地竖着，正微微抖动，捕捉周围的声响。
懵懂、可爱、无辜。
——前提是，如果它本来就是一只鹿的话。
音叶盯着水面，沉默了许久。
……这是谁？
水中的小鹿也眨了眨眼。
她认命地低下头，喝了几口水，又叼起刀，继续赶路。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大概是嘴角在颠簸中被刀柄磨破了。
悠子一直在音叶头顶盘旋。这只鎹鸦从音叶变成动物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
音叶盯着悠子，习惯性地想说出安抚的话，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软绵绵的：
“呦……”
她认命地闭上了嘴。
*
蝶屋里，蝴蝶姐妹刚起床不久。清晨的光线还不算刺眼，两人在廊下喝茶，讨论今天要处理的伤员名单。
平静的早晨被一只鎹鸦打破。窗户玻璃上传来一阵猛烈的拍打声，紧接着是熟悉而焦急的喊叫：“请帮帮我们！”
蝴蝶忍放下茶杯，皱眉：“悠子？怎么这么急？”
窗外，悠子正用爪子扒着窗沿，身体前倾，翅膀半张，急切地说道：“音叶需要帮助！”
两人没有多说废话，只是问了悠子一些信息后便提刀出门，跟着鎹鸦一路小跑。
悠子飞得又快又急，时不时回头确认她们有没有跟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音叶的名字。
她们在林间小路上，并没有看到期望中的身影。
香奈惠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吸引了姐妹二人的注意。
那是一只浅棕色的小梅花鹿，嘴里横咬着一把青色的日轮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没干透的血迹。
那是音叶的日轮刀。
看到眼前这只受伤的小鹿，蝴蝶忍直接抽刀，眼神扫视四周，侧身挡在香奈惠前面，压低声音说：“姐姐小心。”
不怪她警惕，在鬼杀队的地盘附近，出现一只嘴叼日轮刀的鹿，怎么想都不对劲。
香奈惠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鹿，目光从它嘴角的刀移到那双翠色的眼睛上。
“……音叶？”香奈惠轻声唤道。
小鹿闻声抬头，看着刚刚叫出她名字的人。水汪汪的眼睛透着几分憨态，它慢慢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糯的“呜……”。
蝴蝶忍的背影僵住了，慢慢褪色成灰色的小人。
她僵硬地转过头，脖子里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咔嗒、咔嗒。
“真的是音叶？”蝴蝶忍收起刀，走到小鹿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变成鹿了？”
音叶松开嘴里的刀，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梅花鹿用鼻子拱了拱蝴蝶忍的手，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说来话长，先别问了。
蝴蝶忍看着那只毛茸茸的鹿鼻子在自己手背上蹭来蹭去，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音叶的额头。
小鹿被戳得往后仰了一下，随即便拿脑袋去顶眼前的女孩。
“还能开玩笑，说明精神还不错。”蝴蝶忍笑着说。
她的手已经开始自觉地检查音叶的身体了，一边检查一边皱眉：“有几处擦伤，嘴角破皮了，其他没什么大问题……但这种变形类的血鬼术，得回去研究一下才能知道怎么解。”
香奈惠也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音叶的脑袋。她的手掌很温暖，指腹温柔地抚过小鹿耳后那片最柔软的绒毛。
音叶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耳朵蹭着香奈惠的手掌。
“她能自己走回来，还能叼着刀，”香奈惠轻声说，“说明她靠自己把那个鬼消灭了……很厉害呢，音叶。”
小鹿的耳朵抖了一下，别过脸去。别夸了，怪不好意思的。
香奈惠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让音叶猝不及防的动作：她弯下腰，一手托住音叶的胸口，一手托住她的后腿，轻轻地将整只小鹿抱了起来。
十七岁的鳞泷音叶已经好几年没被人以这样羞耻的姿势抱起来了。她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身体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呦呦的抗议声。
香奈惠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清淡的花香。音叶小鹿走了小半夜，又摔了几十跤，现在四条腿还在发抖。
挣扎了不到三秒，梅花鹿认命地缩进了香奈惠的怀里。
她把脑袋埋进香奈惠的臂弯，光滑的脑门抵在对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蝴蝶忍捡起了她的日轮刀，悠子也落在香奈惠的肩膀上，翅膀收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音叶的名字。
“走吧，”香奈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带你回蝶屋。”
蝴蝶忍走在旁边，侧头看了看缩在姐姐怀里装死的小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姐姐，你说她现在这样，是不是比平时可爱一百倍？”
“嘘，”香奈惠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让她听见。”
音叶把脸埋得更深了。她只是变成了鹿，不是变傻了，她当然能听得见！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一行人身上。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前，蝶屋的屋檐已在远处的树梢间若隐若现。
音叶感受着香奈惠怀抱的温度和走路时轻微的起伏，思忖着：等变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让蝴蝶姐妹俩封口。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梅花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