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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六章 松骨峰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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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二年十一月，松骨峰。
仗已经打完了。阵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吹。
曲洪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中国兵的，美国兵的，混在一起。有的抱着敌人，有的卡着脖子，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冻僵了。
他走进去。
一步一步，跨过那些尸体。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一个战士，靠在石头上，手里还握着枪。
眼睛睁着，看着前方。
曲洪一蹲下来，看着他。
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冻得发紫，但表情很平静。
曲洪一伸手，想把他眼睛合上。
合不上。
试了几次，都合不上。
他就不试了。
他蹲在那里，对着那双眼睛说：
“你叫什么？”
没人回答。
“不说是吧。不说我也记着。”
他站起来，把扁担扛在肩上。
“以后我看山，就是替你看山。我看水，就是替你看水。我活着，就是替你活着。”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眼睛睁着也好。睁着，就能看着我们怎么把日子过回去。”
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风更大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四周。
到处都是尸体。
他忽然不知道来干什么。
收尸？收谁的尸？
这么多，收不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扁担放下来，坐在地上。
那根扁担横在他腿上。
上头那些印子，密密麻麻的，一道摞一道。
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眼睛睁着的战士，跟李满囤差不多大。
十九，二十，二十一。
说不清。
但他知道，他死了。
眼睛还睁着。
替他看着。
曲洪一坐在那里，没动。
风吹着他，冷。
但他没动。
后来李满囤找上来，看见他坐在地上，吓了一跳。
“老曲？你怎么上来的？”
曲洪一没回答。
李满囤看见他那根扁担，上头又多了好几道印子。
他问：“老曲，你……你怎么了？”
曲洪一摇了摇头。
“没事。”
他站起来，把扁担扛在肩上。
“走吧。”
李满囤愣了一下。
“走？不收了？”
曲洪一往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战士还靠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
“看着吧。看着我们把他们打跑。”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
那根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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