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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梦 现实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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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马哥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熵失之玦》大结局敲完。
林简找回封印的记忆,与夜旋在熵减尽头重逢,文字静水流深,他几乎能看见评论区哭成一片。
他长长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手机“啪”地砸在脸上。
困意如潮水吞没意识,他一头栽进梦里。
这不是普通的梦。
是一层叠着一层,怎么醒都醒不透的梦中梦。
荒诞,却真实得让人发慌。
一、霸道废墟总裁
编辑的声音在梦里反复回荡:
“林简太弱,加点霸道总裁感。”
周马哥迷迷糊糊提笔,把第一章改成:
曦在废墟中醒来,淡淡开口:
“天亮了,让这片废墟破产吧。”
下一秒,门被敲响。
林简站在门外,拖着一编织袋碎砖,双手贴满创可贴。
“你让我破产废墟,我拆了一夜,砖给你背回来了。”
周马哥吓得后退:“我只是随便写写……”
“我也是随便拆拆。”林简平静得不像赌气,“下次写点我能做到的事,别让我干工程。”
门口堆着砖头,业主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梦里的他没争辩,没推脱,默默赔了两百块清洁费。
二、黑暗料理牛肉面
编辑又来:“太苦,加美食,让读者馋。”
周马哥立刻加了段牛肉面,写得香气四溢。
门再响。
林简端来一碗黑红糊状物,气味呛人。
“按你的配方做的。面抻了四小时,牛肉炖成泥,酱油红油半瓶,我吃完胃疼进医院。”
他递上账单:“报销八百一。”
周马哥在梦里乖乖转账,心里不是气,是愧疚。
是他写得太随意,才让角色受了罪。
三、月下吟诗扰民
编辑:“要甜!要思念!对月吟诗!”
他提笔就写:
“床前明月光,低头思夜旋。”
凌晨三点,窗外喇叭炸响。
林简站在月光下,循环朗诵魔改诗句,全楼声控灯狂闪。
楼上大爷怒吼:“再嚎扔花盆了!”
周马哥在梦里捂头痛哭:
“我错了,我再也不写诗了……”
第二天,他又默默赔了两百调解费。
他向来如此,怕麻烦别人,更怕连累无辜。
四、程序员·改需求·疯
编辑:“不够真实,加打工人。”
于是林简变成程序员,寻人需求改了四十七次。
写八万行,删九万行,最后回归贴小广告。
林简顶着黑眼圈上门,递上城管罚单:
“罚款一千,报销。”
周马哥在梦里已经麻木。
不是懦弱,是他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疏漏。
五、共享单车穿越实验
编辑:“穿越太土,来点创意!”
他写林简扫共享单车穿越,扣钱失败,原地踏步。
一开门,门口堵满二十多辆单车。
林简蹲在路边,实验记录写满一页:
“共享单车37辆,扣费55.5;
下一项:蹦极穿越,200一次。”
周马哥当场崩溃:“我改!我立刻改回普通穿越!经费我出!”
一看账单,又是二百三十七块五。
他连心疼都觉得是应该的。
六、夜旋登场·第二层梦
编辑催命:“夜旋快出场!露个脸!”
他手一滑,把夜旋的脸写成自己。
提交。
夜里一回头,客厅站着个真正的绝色女子。
“夜旋。”她开口,“你泄露坐标,把我从封印里拽出来了。”
她上前,轻轻拉好他滑落的浴巾:
“别再让林简吟那首诗了,我听得快PTSD。”
门一关,林简消息发来:
“夜旋说你可爱,让我轻点欺负。
但我的原则是——
你乱写一次,我就上门一次。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周马哥看着梦里支出的一千多块,彻底绝望。
梦里,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想到新穿越方式——跳楼,写不写?”
编辑消息同时炸响:
“火箭穿越怎么样?读者很喜欢!”
七、梦醒·仍在梦中
周马哥在梦里尖叫一声,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
门口没有砖头,没有牛肉面,没有共享单车。
电脑上,《熵失之玦》大结局安安静静,一个字都没改。
他惊魂未定,摸出手机。
编辑消息弹出:
【醒了吗?我昨晚做了个巨搞笑的梦,梦见林简骑共享单车穿越,还让你报销……你说这梗能不能加进去?】
周马哥盯着屏幕,浑身一僵。
笑容一点点消失,疲惫从骨头缝里涌出来。
他明明醒了,却比睡前更累。
他忽然慌了——
我是真的醒了,还是掉进了另一层梦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伤痕。
看门口,没有痕迹。
看钱包,没有少钱。
可那种被追赶、被催促、被折腾、满心愧疚的感觉,
真实得根本不像是梦。
更可怕的是——
他明明才刚写完结局,
可梦里的一切,却像是早已发生过一遍。
梦可以假,感受不会假。
累可以藏,心软藏不住。
他缓缓打出几个字,笑得有气无力,却异常清醒:
“……我先休个假。”
不管这是现实,还是另一层未醒的梦,
他都不想再改了。
不想折腾角色,不想为难自己。
就让故事,停在最干净的结局里。
八、夜旋·母体中的婴儿
夜旋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屏幕停在周马哥最后那句“我先休个假”上。
她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觉得好笑。这个叫周马哥的人,把林简折腾成那样,自己也被折腾得够呛。
第二遍,她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了一行字——不是周马哥写的,是藏在字缝里的:
梦可以假,感受不会假。
累可以藏,心软藏不住。
她想起星棺里的自己。
魂不全,记忆碎,能力再高也怕菜刀。
但此刻的她,不是“能力再高”,是根本没有能力。
她能听,能看,能想。
她能感知林简在哪个方向,能感知哪片碎片正在靠近,甚至能在意识深处轻轻“唤”一声——像母体中的婴儿,听见外面的声音,本能地动一动手指。
但也只能动一动手指。
锁链还在。八条。
每一道都在提醒她:你还出不去。
第三遍,她看懂了。
周马哥不是怕林简上门要钱。
他是怕自己写得不好,对不起那些看故事的人。
就像她怕自己守不住,对不起那些等着被记住的人。
“空载体?”
她轻声念着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懂了之后的释然。
“空就空吧。”她自言自语,“空才能装东西。”
她想起林简第一次握住玉玦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空的。魂片残缺,记忆破碎,什么都记不得。
一个普通的研究生,莫名其妙被卷进这场跨越万年的纠缠。
但空的瓶子,才能装进整个海。
她现在也是空的。
魂片散落四方,她只能“感觉”它们,像婴儿感觉母亲的心跳——知道在那里,却够不着。
但她不急。
因为每一次林简找到一片,她就能多“动”一下手指。
周马哥在梦里赔了一千多块,醒来一分没少。
他在梦里被折腾得够呛,醒来一个字没改。
但他写下的那些话——关于累,关于心软,关于不想再为难自己——是真的。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没被编辑催改的“结局”。
九、家
夜旋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年三十的夜。烟花正在远处一朵一朵地开。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很多年前,还在“曦”的时候,也看过这样的烟花。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守,只需要看。
后来她开始守。
守文明,守契约,守那个叫林简的人。
守到最后,把自己守成了碎片。
“值吗?”她问自己。
烟花炸开一朵红的。
她想起来了。
林简跳进光茧的那一刻,没有问过值不值。
一个普通的研究生,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往光茧里跳。
周马哥熬了三个通宵,也没有问过值不值。
她也没有问过。
“所以,”她对着烟花说,“我们是一类人。”
空载体。
心太软。
死不悔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准确说,是“想”走到窗边。星棺只有方寸之地,她的“走”只是意识里的一次位移。
但够了。
窗外没有烟花,只有永恒的虚无。
但她能“看见”那颗星球。那颗蓝的。那颗有林简在的。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周马哥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她忽然很想告诉他:
“那个叫周马哥的人,写的不只是故事。”
“他写的,是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愿意一直走下去。”
烟花又炸开一朵。
金色的。
她轻轻哼了一句周马哥梦里飘进来的那首歌:
“家呀家呀就在遥远天涯……”
哼到一半,她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哼歌的时候,锁链好像……又松了一丝。
不是林简找到魂片。
是她自己,在这一刻,想通了一点什么。
空载体。
心太软。
死不悔改。
但就是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家”这个字。
她闭上眼,继续“听”。
听那些散落在时空里的碎片——有的在历史深处,有的在某个人的梦里,有的正在被一个叫林简的研究生,一片一片,找回来。
她能听见。
她能动一动手指。
她能在心里轻轻唤一声:“我在这里。”
就够了。
婴儿在母体里,也是这么等着的。
等那个该来的人,来接她。
她闭上眼,继续“听”。
听那些散落在时空里的碎片。
忽然,她的意识微微一顿。
有一个方向……很淡,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
但那灰里,有一点光。
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
可那光的质地,她认得。
“曦……”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光太散了,散到连“自己”都聚不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来——那个叫周马哥的人,写下的那些话。
“梦可以假,感受不会假。”
“累可以藏,心软藏不住。”
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写曦的故事。
他是在写他自己。
她没再说第二声。
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那种……懂了之后,什么都不用说的弯。
锁链又松了一丝。
不是因为魂片归位。
是因为她知道,在这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捧再也拼不起来的灰,还在轻轻地、固执地,替她亮着。
十、尾声
周马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年三十的烟花。
手机震了一下。
编辑发来消息:“新年快乐!对了,林简那个角色,读者反馈特别好,说他有种‘空杯心态’,越写越有味道。”
周马哥愣了一下。
空杯心态。
他想起梦里的夜旋,想起她说的“空载体”。
他打字回复:“是啊。空的杯子,才能装进整个海。”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还炖着汤。
女儿快回来了。
“~家呀家呀就在遥远天涯,雨儿是风儿吹开的花,花儿在风中轻轻地洒,洒在天尽尽头,悄悄告诉他:哪里才是家~”
歌声飘在年三十的夜里。
很轻。
很暖。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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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年三十,祝读者朋友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