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蝉鸣，那人归期》江渡归舟

3、福利 第三章+第四章 柠檬茶与函数式的秘密 九月的风褪

　　九月的风褪尽盛夏余温，裹着校道旁梧桐叶的清气，从高二（3）班的窗缝里钻进来，掠过摊开的数学课本，轻轻拂过苏念屿发烫的耳尖。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受力分析，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混着枯燥的公式，在闷热的教室里晕开困意。大半同学都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唯有苏念屿的目光，始终黏在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沈知珩坐得笔直，黑色校服领口干净利落，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他听得很认真，右手握着笔，时不时在课本上划重点，指尖骨节分明，手腕转动时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好看的劲儿。

　　苏念屿攥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慢慢勾勒出一个轮廓模糊的侧脸——那是他偷偷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沈知珩。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借着低头记笔记的间隙，飞快地抬眼瞥一下，再迅速低下头，心脏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后排的陆星辞早就没听课了。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全在前桌苏念屿身上。

　　他看着苏念屿微微晃动的发顶，看着他耳尖藏不住的绯红，看着他笔尖在草稿纸上鬼画符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攥紧，指节泛出点白。

　　温时安坐在沈知珩旁边，余光时不时瞟向身后的陆星辞，见他全程盯着苏念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得笔都握不稳。她悄悄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丝线。

　　下课铃终于响了，物理老师收起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聊天的、打闹的、趴在桌上补觉的，喧闹声填满整个空间。

　　沈知珩伸了个懒腰，随手把笔扔进笔袋，转头和温时安说了两句话，然后站起身，拿起桌角的饭卡，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苏念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知道，沈知珩的习惯来了。

　　从开学到现在不过两周，苏念屿却把沈知珩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每天下午大课间，他一定会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瓶冰红茶，要柠檬味的，冰得透心凉的那种；每天放学铃声一响，也一定会绕到校门口的烤肠摊前，买一根原味烤肠，不加辣椒，只刷一点番茄酱。

　　这些细节，苏念屿记得比自己的课程表还清楚。

　　看着沈知珩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苏念屿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心脏跳得飞快，脸颊也开始发烫。他假装整理书本，磨蹭了几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很轻，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生怕被前面的人发现。

　　他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低着头，眼睛却牢牢锁定着沈知珩的背影。

　　沈知珩走得很慢，校服外套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偶尔抬手挠挠后脑勺，动作随性又可爱。苏念屿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悄悄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校门口的小卖部就在眼前，蓝色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沈知珩推开门走了进去，苏念屿立刻停住脚步，躲在旁边的梧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里看。

　　小卖部里人不多，沈知珩站在冰柜前，弯腰拿出一瓶柠檬味冰红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他微微蹙了下眉，然后走到柜台前扫码付款。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接过老板递来的冰红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那一瞬间，苏念屿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就那样躲在树后，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沈知珩靠在小卖部的墙边喝冰红茶，看着他偶尔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看着他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

　　他不敢上前，不敢和沈知珩打招呼，甚至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他只想这样远远地看着，看着自己喜欢的少年，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的样子，就足够让他满足一整天。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珩喝完了冰红茶，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苏念屿依旧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默默送他回到教室，直到看着沈知珩坐回座位，他才松了一口气，悄悄走回自己的位置，脸颊还残留着未退的红晕。

　　刚坐下，后座的陆星辞就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苏念屿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撞进陆星辞深邃的眼眸里。

　　陆星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堵得慌，语气却装作漫不经心：“你刚才去哪了？半天没见人。”

　　“没、没去哪啊，”苏念屿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声音有些结巴，“就、就去走廊转了转。”

　　陆星辞盯着他慌乱的侧脸，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其实一直跟在苏念屿身后，从教室到梧桐树后，看着他偷偷摸摸躲在树后看沈知珩的样子，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站在更远的地方，陪着他一起，看那个他喜欢的少年。

　　苏念屿坐回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

　　冰红茶，烤肠，柠檬味的甜，原味的香。

　　这些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种子，在九月的晚风里，悄悄发了芽。

　　他不知道这样的暗恋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沈知珩，记住他所有的小习惯，就已经是他青春里最甜、最隐秘的快乐了。

　　周三的数学课，永远是高二（3）班最让人头疼的课程。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语速飞快地讲着复杂的复合函数，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x和y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看得人头晕目眩。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哈欠，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乖乖趴在桌上，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却依旧听得一头雾水。

　　苏念屿的数学成绩很好，是班里常年稳居第一的学霸，这些在别人眼里难如登天的函数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听得很轻松，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重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可他的注意力，却总是忍不住飘向斜前方的沈知珩。

　　沈知珩的数学成绩不算好，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面对这些绕来绕去的函数题，他显然已经彻底懵了。

　　苏念屿偷偷看着他，只见沈知珩眉头紧紧皱着，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迷茫，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却半天写不出一个正确的解题步骤。他时不时抓抓自己的头发，嘴角微微瘪着，一副苦恼又无措的样子，可爱得让苏念屿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看着沈知珩对着一道函数题皱紧眉头，看着他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看着他偷偷翻看书柜里的参考答案，却依旧看不懂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帮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压都压不住。

　　苏念屿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攥紧了笔，心里纠结得不行。

　　要不要主动过去帮他讲题？

　　可是万一沈知珩觉得他多管闲事怎么办？万一被班里的同学发现了，开玩笑怎么办？万一他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又该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让他坐立难安，连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都变得混乱起来。

　　他偷偷抬眼，再次看向沈知珩，正好看到沈知珩放下笔，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桌上，盯着那道函数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就是这一瞬间，苏念屿心里的纠结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不想再犹豫了。

　　他想靠近他，想帮他解决难题，想看到他解开题目后露出笑容的样子，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也足够了。

　　苏念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慌乱，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那道函数题的解题步骤。

　　他写得格外仔细，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从定义域的求解，到函数的拆分，再到最后的求值，连易错点都用红笔轻轻圈了出来，字迹工整又漂亮，像他本人一样，温柔又干净。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误，才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撕下来，捏在手里。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他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老师也在讲台前低头看着教案，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苏念屿咬了咬下唇，鼓起全部的勇气，慢慢站起身，脚步轻轻的，朝沈知珩的位置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知珩乌黑的发顶，看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看到他依旧皱着的眉头。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脸颊也越来越烫，像被火烧了一样。

　　终于，他走到了沈知珩的桌旁，停下脚步。

　　沈知珩察觉到身边有人，疑惑地抬起头，撞进苏念屿泛红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带着一丝迷茫和不解，轻声问：“苏念屿？怎么了？”

　　就是这一句轻声的询问，让苏念屿原本就紧张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攥着草稿纸的手更紧了，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我看你这道函数题不会做，就、就把解题步骤写下来了，你、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说完，他颤抖着手，把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放在了沈知珩的桌角。

　　他不敢看沈知珩的眼睛，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知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角的草稿纸。

　　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步骤，红色的标注，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用心，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他抬头看向苏念屿，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泛红，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乖巧又可爱。

　　沈知珩的心里突然一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在脸颊边陷下去，好看得让苏念屿瞬间失神。

　　“谢谢你啊苏念屿，”沈知珩拿起草稿纸，认真地看了起来，声音温柔又清澈，“我正好被这道题难住了，你写得太清楚了，我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照亮了苏念屿整个世界。

　　苏念屿呆呆地看着他的梨涡，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听着他道谢的话语，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脏疯狂地跳动，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烫得他不知所措。

　　“不、不用谢……”他结结巴巴地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同、同学之间，应该的……”

　　“你真的太厉害了，”沈知珩依旧笑着，眼里满是敬佩，“数学这么好，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被自己喜欢的少年夸奖，苏念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一大罐蜂蜜，甜得快要溢出来。

　　他站在原地，忘记了离开，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沈知珩的笑容，看着他低头认真看解题步骤的样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后排的陆星辞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苏念屿鼓起勇气走向沈知珩，看着他递出草稿纸时紧张的样子，看着沈知珩对他露出笑容，看着苏念屿泛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眼眸，心里的酸涩和失落瞬间翻涌上来，攥着笔的手指狠狠收紧，笔尖几乎要戳破草稿纸。

　　他多想走向苏念屿的人是自己，多想得到苏念屿温柔帮助的人是自己，多想看到苏念屿为自己露出害羞笑容的人是自己。

　　可他只能坐在后排，默默看着，看着他的少年，把所有的温柔和心动，都给了另一个人。

　　温时安坐在旁边，看着沈知珩开心的笑容，又看了看后排脸色阴沉的陆星辞，再看看脸红到耳尖的苏念屿，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课本。

　　苏念屿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沈知珩的桌旁，脸瞬间更红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他慌忙说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依旧能感觉到脸颊滚烫，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偷偷笑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刚才沈知珩的笑容，梨涡，温柔的话语，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一遍，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原来，靠近他，是这样甜的一件事。

　　原来，他的一句谢谢，一个笑容，就能让自己开心这么久。

　　窗外的晚风再次拂过课桌角，掀动了桌上的书本，也掀动了少年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心动。

　　那道函数题，那张草稿纸，那个浅浅的梨涡，成了苏念屿青春里，最珍贵、最甜美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的暗恋，还在继续，可这一次，因为这短暂的靠近，因为这温柔的笑容，他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小心翼翼，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