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序 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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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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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断的雨季。
以及。
街角阴鸷的少年。
构成了时鸢对这个小城的初印象。
她尝试不再去想，也不去追究什么。
就当是。
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短暂交手过。
生活如常。
……
直到。
伴随着一声轻响，面前大屏上的电子数字显示为‘23’，时鸢才把那些无关的思绪勉强收回。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乔司妤碰了碰她的手肘：
“软软，你……刚走神了？”
时鸢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视线游移在冷白色调的游戏工作室内。
乔司妤扯了扯背包的肩带，离她更近了些，一脸小心翼翼的：
“软软，这次我是有幸和你分到C大组的。”
时鸢从神游中回神，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工牌，语气淡定的安抚：“嗯，一组。”
乔司妤一脸不屑：
“但我听说咱们这组的总监，帅是帅了点，但是对下级很凶。”
时鸢想打断：“其实严厉一点对我们……”后半句‘是好事。’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严师确实出高徒，”她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又慢条斯理的补充：“明明这么帅的一张脸，却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时鸢默默：“哦。”
乔司妤急到跳脚：“软软！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了？”
时鸢面无表情的复述：“咱们这组的总监很凶。”
乔司妤猛吸一口奶茶：“就是说吗——”
忽地噤了声。
察觉到事情不对，时鸢挑了下眉，顺着乔司妤的视线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一道身影正倚在落地窗旁。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的纹身若隐若现。
视线上移，下颌线清晰锋利，侧脸轮廓冷硬又锋利。
他似是在回消息，又或许是对面的消息令他不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与记忆中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眼圈泛红，时鸢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一旁的乔司妤还在碎碎念“听说他手段狠得很，上次市场部那个方案被他批得狗血淋头。”，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记忆里那个眉眼间带笑的纯粹干净的少年的影子慢慢与眼前的男人交叠到一起。
又猛地散开。
她读不懂，也捕捉不到。
哪怕一瞬。
“软软？”
“软软！”
身旁的乔司妤看她一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又轻轻戳戳她的小臂：
“怎么啦？”
“……”
时鸢回过神，茫然的扯了下唇角：
“我、我去趟洗手间。”
乔司妤觉得诧异，然后指了个方向：
“喏。”
“嗯。”
时鸢没说话，径直朝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走进洗手间，时鸢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
冰凉的触感砸在皮肤上，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涩意。
抬眼望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脸颊小巧精致，眼尾却红。手上残留的水珠顺着手腕下滑，打湿了衣襟。
等到脑子缓过神来，时鸢从洗手台旁边，抽了张纸巾擦手。
纸巾入手，身后突然传来几道极轻但也极清晰的脚步声。
以及。
“用这个。”
她猛地回头，撞进程西宁沉冷的视线里。
他侧身倚在洗手间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袖口挽到小臂，周身的气压虽低，却比刚才在外面时柔和了些许。
程西宁不紧不慢的补充：“那个不太卫生。”
声音还是冷的，却没了一半的压迫感。
时鸢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脸颊微烫，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指腹，又飞快的收回手。
心底藏着的那点软意不受控的隐隐浮动。
他应该是记得的吧。
不然怎会。
留意到她的失态。
可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多年未见的。
两个陌生人罢了。
他不是已经把身份点到脸上了么？
我在想什么。
时鸢接过，再次抬眼，神色已经恢复如初，语气疏离又规矩：
“谢谢。”
程西宁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她的发顶，似是在等什么。
时鸢捏着纸巾的指尖微微发颤，刚要开口道别，就听见他开口：
“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淡的就像是在说公事：“文件里有你需要负责跟进的项目数据，别忘了。”
“好的，我会的。”
微微颔首示意后，她侧身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就好像不曾有过那些过往。
她只是他的下级。
而他是上司。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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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吞吞回到工位，指尖的凉意还没褪去，就被一道轻快的身影堵在了桌前。
乔司妤把一摞厚厚的文件随手扔到桌面上，胳膊往桌沿一撑，眼睛亮晶晶：
“咦，不对劲——你和总监大人认识？”
她低头翻着文件，甚至连眼都不抬：“就是说项目数据的事。”
“少来，”乔司妤直接抽走她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里的好奇快溢出来：“谁不知道总监向来公事公办，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谈工作。我猜，你前男友？”
“乔司妤。”时鸢夺回文件夹，顺手在乔司妤头上敲了一下：“少打听点八卦没害处。”
“哦。”
三秒后，乔司妤从她对面的工位探出头，一脸不死心：
“别啊！我就是好奇——你俩真没关系？”
“多少年前的旧相识。”
时鸢声音里带了些许的哽咽，她苦涩的弯了下唇。
时鸢轻轻眨了下眼。
于是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了进来。
幼时巷口的流浪狗凶神恶煞的冲她狂吠，攥着半块板砖冲过来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少年；
她身子弱，又恰逢水乡多雨，每次下雨与她同撑一把伞，把伞面往她这边偏的少年；
某日放学，攥着她的手腕一路狂奔的少年。
怎么不是了呢。
明明是与她朝夕相处的人。
是她身边的影子。
是月亮的另一半。
——是时鸢高中时期很喜欢的一句话，是那部她反复看的《侧耳倾听》里，月岛雯写在笔记本上的话。
高中时他们同校不同班，每次晚自习下课后，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她指着头顶那轮圆月：“你看，我们就像这个！”
身旁的少年耳尖红着，却还是低声应：“嗯。”
时鸢的眼泪，终于不受控的砸在文件夹的封面上。
偏偏这时，办公区的过道传来脚步声。
力道不重，却坚定。
程西宁。
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样子正要去会议室开会。
乔司妤下意识抬眼，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见程西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时鸢身上。
没有疏离，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而她恰好在此刻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
却也只一瞬。
他很快垂下眼，重新攥紧手里的文件，若无其事的从她工位旁走过，余光都没再偏向她一下。
程西宁没再回头。
但时鸢却清晰的看见。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的攥紧了一下。
她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报表上。
是错觉吗。
时鸢没敢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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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办公室。
一束暖光不偏不倚，落在程西宁冷白的侧脸上，照亮他挺直的鼻骨与微抿的唇线，把他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硬，都柔化了一瞬。
时鸢递报表的指尖轻轻一顿。
也许是自二人重逢以来。
他最贴近以前的一个时刻。
温柔。
耀眼。
似是不可得的那么一个存在。
程西宁抬眼，眸光依旧淡得没什么情绪，只淡淡的扫了眼文件：“数据没问题，辛苦你白跑一趟。”
末了冷声丢来一句：“天气预报说今天晚间有雨。”
时鸢：“嗯。”
随后转身退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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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铃响时，窗外的雨丝已然连成了一片，淅淅沥沥，似是将人吞进巨大的雨幕中。
时鸢站在公司门口，翻遍了包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
她真的没带伞。
时鸢咬了下唇，正准备咬牙冲进雨幕中，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把伞稳稳的罩住了她，挡住了倾泻而下的漫天雨丝。
她猛地抬头，撞进眼前人深邃的眼底。
少年人安稳言寡。
连眼神也是。
深邃，让人琢磨不到此时此刻的想法。
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程、程西宁——？”
程西宁的视线扫过她的包带，语气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姑娘，不是提醒过你要带伞？”
时鸢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补充道，似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顺路。”
没等她回应，程西宁径直往前迈了一步，伞面稳稳的罩在两人头顶。
时鸢下意识跟上。
雨大风急。
像是回到儿时两人经常相依的那样。
伞面不自觉的往她这边倾斜，程西宁的左肩很快就湿了一片。
时鸢注意到，小声说：“那个，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你肩膀湿了，会感冒……”
“站好。” 他声音冰冷，却没动伞的位置，只是脚步又往她这边靠了半寸，把她护得更严实了：“麻烦精。”
时鸢乖乖闭了嘴，却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
是很浓的栀子花香。
她小时候很喜欢的一种花。
那一瞬间，她竟平白生出了一种。
想要让时间静止。
停在此刻。
在他的身旁。
在她最爱的栀子清香旁。
眼前人冷硬的侧脸与记忆里的少年悄然重叠。
时鸢鼻子一酸。
她忽然很好奇。
在她随父母搬离的那段时间。
她的阿宁。
经历了什么。
是不是过得不好。
雨势渐停。
走到御景嘉苑楼下的石板路时，她脚下一滑，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
程西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指尖微烫。
几乎是本能的，他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可下一秒，又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
他的声音更冷了，甚至带了点自我厌恶的沙哑：“我身上的味道很臭。”
时鸢弯唇笑：“阿宁身上是香香的呀。”
她轻轻眨了眨眼。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势减弱。
打湿的老槐叶垂在他眼前，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
但时鸢出现了。
她笑眼盈盈的，朝他走来。
告诉他。
你很好。
你生而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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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御景嘉苑楼下。
是存在了多少年的老旧小区，黑色的暗夜，黑色的居民楼。
亮着灯的人家没多少。
程西宁收了伞，把伞柄递到她手里：“拿着，明天还我。”
“谢谢你。”
时鸢没接，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他：“很晚了，你该回去了，伞你留着？”
他没看她，眼神却瞥向浓浓夜幕，像是在喃喃自语：“雨停了。”
时鸢轻轻眨了眨眼，没听懂，却还是弯唇笑了一下：
“程西宁。”
“别想甩掉我。”
语气坚决，似是在说着某种决心。
程西宁没预想到她会喊出自己的名字。
但有那么一瞬。
他心微微震颤了下。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却是。
“别再不告而别了。”
“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