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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死无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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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葬身之地。林墨重复着说道。当真是他听过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心中已有了念想,便不再昏昏度日。于是,他起身有条理地收拾着自己。等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他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这张脸了。他暗自思索着,一个月没那么短,一年还是两年没有那么久……思索许久也没有想到一个准确的时间。那就是三年,他对自己说,他喜欢这个数字。这个充满诅咒的数字。
他又把被褥都整理好,把一些不要的东西收拾到箱子里,准备一会儿扔掉。紧赶慢赶也花费了三个多小时。他发愣了一下,又是三。又摇了摇头清醒过来。他从破旧的衣柜里拿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衣服。穿上后。他才不慌不忙地推着五六个箱子准备出去扔掉。
刚打开门才慢半拍地转身拿起屋里唯一一盏“灯”仔细放在灯笼里。是了,这里是十八层地狱。永不见太阳的。他遗憾地想。有些不知道太阳的颜色了。朝生暮死。今天他没有去买孟婆汤,他迟疑地思考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接着果断关上了门,那件温暖的屋子为他隔绝了乱糟糟的风,他本想转身回去拿件外套,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感受了一下,逆着风就出门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不见半分血色,他是一只鬼,本就没有五感,只是他向狱警借了一双眼睛。十八层地狱里是纯碎的黑色,不见一丝自然光,哪怕是他们也看不见东西,只能借助鬼火来视物。他下意识朝着鬼火的火光扫去。
鬼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漂浮在浓稠墨色里的濒死飞蛾。十八层地狱没有风。或者说,这里所谓的“风”,不过是无数破碎魂魄在永恒黑暗里挣扎时,搅动起的带着腐锈味的气流。
它穿透林墨单薄的衣衫,却吹不起半分衣角——他本就是没有实体的魂魄,所谓的寒冷,不过是刻在魂魄最深处、连三年时光都磨不掉的刺骨错觉。
他推着六个半人高的木箱,沿着冰冷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石板路被无数魂魄踩了亿万年,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影子。只有木箱的木轮碾过石缝时,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在死寂得能吞噬一切声音的地狱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恐怖。
沿途的黑暗里,藏着数不清的扭曲影子。它们是在十八层地狱里待了太久,早已失去人形的残魂,靠着吞噬其他魂魄的碎片苟延残喘。它们贪婪地盯着林墨那双清澈的眼睛——那是整个十八层地狱里,唯一一双能看见东西的眼睛。
三年前,他用自己三分之一的魂魄,向狱警借了这双眼睛。
狱警说,十八层地狱本就不该有光。所有来到这里的魂魄,都该在永恒的黑暗里,为自己生前的罪孽赎罪。可林墨偏不。他说,他要亲眼看着那个人下来,亲眼看着他坠入和自己一样的地狱。
那些残魂在黑暗里蠢蠢欲动,涎水顺着它们腐烂的嘴角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可当林墨周身那股比地狱本身还要死寂的气息扫过时,它们又都像被烫到一样,瑟缩着缩回了黑暗深处。
它们都认得他。这个在十八层地狱里待了三百年,却始终没有消散,也没有受刑的奇怪魂魄。
林墨对此视若无睹。他低着头,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又是三。
他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冰冷的笑。这个数字果然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诅咒,从生到死,从人间到地狱,如影随形。
他记得自己死的时候,是三月初三。
刽子手的刀落下第三百六十刀的时候,他才断了气。
他被扔在乱葬岗的第三天,尸骨被野狗啃食殆尽。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林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张清秀的脸,三年了,一点都没变。还是他二十三岁那年,被凌迟处死时的模样。眉眼干净,唇色苍白,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临死前,王怀安站在刑台上,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林墨,”王怀安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你通敌叛国,罪该万死。本官判你凌迟处死,满门抄斩,让你林家上下七十三口,给你陪葬。本官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死无葬身之地。
林墨重复着这五个字,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这真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
他推着木箱,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那是焚化场。
焚化场里并排摆着九个巨大的焚化炉,呈圆形排列。每个焚化炉的炉口都跳动着蓝幽幽的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光亮,只在纯黑的背景里,晕开一圈模糊的轮廓。
林墨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第三个焚化炉。
和三年前一样。
他放下手里的推车,先走到第三个焚化炉前,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那没有温度的火焰。火焰舔舐着他的指尖,带来一阵虚无的冰凉。
炉壁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林墨凑过去,借着鬼火的微光,仔细辨认着。
“忘……川……渡……”
忘川渡。
他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这三个字本来就刻在他的魂魄里。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转身打开了第一个木箱。
箱子里装的是他的被褥。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边角都磨破了,却叠得整整齐齐。这是他在地狱里唯一的家当,也是他唯一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东西。
他抱起被褥,扔进了焚化炉。
蓝幽幽的火焰瞬间将被褥吞噬。没有烟,没有灰烬,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魂魄碎片,消散在了空气里。就像那些被他遗忘的时光,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二个木箱里,装的是他的衣服。都是些最普通的粗布衣衫,颜色早已褪得不成样子。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扔进焚化炉。
第三件衣服,是一件白色的长衫。
林墨的动作顿住了。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件衣服。
这件长衫的料子极好,是江南最好的云锦,触手光滑细腻。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草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可他生前只是一个穷书生,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的衣服?
他拿着那件长衫,翻来覆去地看。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顺着那个位置摸过去,在长衫的内衬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香囊。
香囊是用红色的锦缎做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香囊已经很旧了,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但上面的鸳鸯,依旧栩栩如生。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
这个香囊,他认得。
这是他送给王怀安的二十岁生辰礼物。
当年,他和王怀安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在书院读书,一起吟诗作对,一起憧憬着未来。王怀安说,等他将来金榜题名,一定要娶林家的小姐为妻。林墨笑着说,好啊,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亲手将他送上刑场的,竟然就是这个他掏心掏肺对待的挚友。
林墨攥紧了手里的香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香囊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硬硬的,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打开香囊,从里面倒出了三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半块破碎的玉佩。
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林墨拿起那张纸条,借着鬼火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是王怀安的字迹。
上面写着:“林墨,三月初三,后山竹林,等我。”
三月初三。
又是三月初三。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记得,他被抓的那天,就是三月初三。
那天早上,王怀安来找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约他在后山竹林见面。他如约而去,却没有等到王怀安,反而等到了一群官兵。
官兵说,有人告发他通敌叛国,在他的书房里搜出了通敌的书信。
他百口莫辩。
他一直以为,是王怀安出卖了他。可如果王怀安真的要出卖他,为什么还要约他在后山竹林见面?为什么还要留下这张纸条?
难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气息突然从他身后袭来。
林墨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鬼火摇曳的微光。
可他明明感觉到,刚才有人站在他身后,呼吸都喷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焚化场里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谁?”他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焚化场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极轻极轻的叹息,从黑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像一缕烟。
林墨握紧了手里的纸条,心脏跳得飞快。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他三年的执念,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纸条、银锁和半块玉佩重新放回香囊,然后将香囊揣进怀里。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要查清楚。
他转身,打开了第三个木箱。
第三个木箱里,装的是那本他翻得卷边的线装诗集。
这是他生前最爱的诗集,是他省吃俭用了三个月,才从书铺里买来的。扉页上,还留着他三百年前亲手写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拿起诗集,指尖轻轻划过封面。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诗集的扉页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凸了起来。
他疑惑地翻开扉页。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空白的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那血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透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别信狱警。”
林墨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他还翻过这本诗集。当时扉页上干干净净,除了他写的那句诗,什么都没有。
十八层地狱里,除了他和狱警,还有谁能碰得到他的东西?
而且,这血字……是用魂魄之血写的。
只有用自己的魂魄之血写下的字,才能在地狱里留存下来。可写下这样一行字,需要耗费极大的魂魄之力,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到底是谁,不惜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给他留下这四个字?
“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墨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狱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的铁链泛着冷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没有瞳孔的黑洞,从面具的眼洞里露出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诗集。
“没什么。”林墨不动声色地合上诗集,将它扔进了焚化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在诗集被火焰完全吞没的前一秒,林墨清楚地看到,那行血字突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了另一个字。
“跑。”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沉。
“六个箱子,扔了三个小时。”狱警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石头在摩擦,没有任何起伏,“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林墨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狱警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三百年前,你也是这样。推着六个箱子,来到第三个焚化炉前,扔了三个小时。然后你回到那个屋子,等着。一等,就是三百年。”
“不可能!”林墨下意识地反驳,“我明明是昨天才决定要扔掉这些东西的!我以为我只在这里待了三年!”
“三年?”狱警笑了,那笑声比地狱的风还要阴冷,“林墨,地狱里没有日月,没有晨昏。你以为的一天,其实是一年。你数着自己收拾东西的次数,以为一次是一年,却不知道,你已经这样重复了一百次。
三百次。
三百年。
林墨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三年前来到这里的。他每天都在那个小屋子里,等着王怀安下来。他以为,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王怀安就会来了。
可原来,他已经等了三百年了。
而且,他已经像这样,收拾东西,扔掉,再回去等着,重复了三百次。
可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林墨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不想记得。”狱警说,“每次你扔完这些东西,回到那个屋子,你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你会重新开始,以为自己刚刚来到这里,以为自己只需要再等三年,就能等到仇人。”
“为什么?”林墨抬起头,看着狱警,“为什么我会忘记?是你做的手脚?”
狱警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没有瞳孔的黑洞,深深地看着林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林墨,有些事情,忘记了,反而更好。”
“我不要!”林墨激动地说,“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王怀安到底为什么要出卖我!”
“真相?”狱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确定你想知道真相吗?有时候,真相比地狱还要可怕。”
“我确定。”林墨斩钉截铁地说。
狱警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焚化炉的蓝火映在他的青铜面具上,跳跃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林墨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王怀安没有出卖你。”
林墨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王怀安没有出卖你。”狱警重复了一遍,“三百年前,出卖你的,另有其人。”
“是谁?”林墨急切地问。
狱警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想起来。”
“我怎么想起来?”林墨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会想起来的。”狱警说,“当你扔掉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当你面对第三个焚化炉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继续扔你的东西吧。还有三个箱子。”
林墨看着狱警,心里充满了疑惑。
狱警到底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他说的是真的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可他知道,狱警不会再告诉他更多了。
他转过身,打开了第四个木箱。
第四个木箱里,装的是一些零碎的东西。有他用过的毛笔,有他磨墨用的砚台,还有一些他写的字。
他拿起一支毛笔,笔杆上刻着一个“墨”字。这是他的笔。
可当他拿起那支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苍白透明,指尖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血。
是墨。
三百年前,他是个书生,最擅长的就是写字。可他在地狱里待了三百年,从来没有碰过笔墨。
这墨,是从哪里来的?
林墨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放下毛笔,拿起砚台。砚台里,竟然还有半池未干的墨汁。
墨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这是松烟墨的香味。是他生前最喜欢用的墨。
可三百年了,墨汁怎么可能还没有干?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第三个焚化炉里,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说话声。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可林墨还是听清楚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喊:“墨郎,救我!”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他的妹妹,林婉。
三百年前,林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他的妹妹才十六岁。她被官兵抓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喊着:“哥哥,救我!”
林墨猛地冲到第三个焚化炉前,扒着炉口,往里看去。
焚化炉里,只有蓝幽幽的火焰在跳动。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哥哥,我好冷……”
“哥哥,我好疼……”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一声声,凄厉无比,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林墨的心脏。
“婉儿!婉儿!”林墨对着焚化炉大喊,“你在哪里?哥哥在这里!哥哥救你!”
“没用的。”狱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不在里面。这只是你魂魄深处的记忆。”
林墨转过身,红着眼睛看着狱警:“你骗人!我明明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就在里面!”
“那是你的心魔。”狱警说,“林墨,你心里的愧疚太深了。你觉得是你害死了林家满门,害死了你的妹妹。所以,你的心魔才会化作她的声音,来折磨你。”
“不是的!”林墨摇着头,痛苦地说,“是王怀安!是他害死了婉儿!是他害死了林家所有人!”
“是吗?”狱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你好好想想,三百年前,官兵来抓你的时候,你的妹妹在哪里?”
林墨的动作顿住了。
他努力地回忆着。
几千年前,三月初三。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他的妹妹在院子里绣花。王怀安来找他,约他在后山竹林见面。他临走前,还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婉儿,等哥哥回来,给你买糖葫芦吃。”
妹妹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哥哥要早点回来。”
然后,他就走了。
再然后,他就被官兵抓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妹妹。
他一直以为,妹妹是和家里其他人一起,被官兵抓走,然后在刑场上被斩首的。
可现在,狱警问他,官兵来抓他的时候,他的妹妹在哪里。
他突然发现,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官兵有没有去他家里抓人。
他不记得,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他不记得,林家满门七十三口,是怎么被斩首的。
他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他被官兵抓住的那一刻。还有刑场上,王怀安那张得意的脸。
其他的,都是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了,对吗?”狱警说,“因为那些记忆,被你自己封印了。你不敢面对真相,所以你选择了忘记。”
“真相到底是什么?”林墨几乎是在嘶吼。
狱警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了第五个木箱。
“打开它。”他说,“打开它,你就会知道一部分真相了。”
林墨看着那个第五个木箱,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木箱里装的东西,会彻底颠覆他三百年的认知。
可他还是走了过去,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个木箱。
木箱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绸缎。
绸缎上,放着一颗人头。
一颗女人的人头。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长发散乱地铺在绸缎上,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林墨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张脸。
是他的妹妹,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