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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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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语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五分。闹钟还有五分钟才响。
她把闹钟关掉,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被她收拾得很整洁。家具不多,只有必需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床单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排列整齐。
唯一有颜色的是窗台上那盆养了一年多的白色山茶花。
她光脚走到窗台边,拿起旁边的喷壶,给花洒了点水。
"早。"她说。
山茶花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像是在回应她。
窗外是Somerville老旧的街道,对面楼房的红砖墙已经斑驳了,有几只鸽子停在电线上,咕咕叫着。空气里有咖啡的香味,不知道是哪家店已经开门了。
她推开窗,深吸一口气。
九月的波士顿早晨有些凉,风吹在皮肤上,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
北大西洋的风带着咸腥的、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的时候,祁越已经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了。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橡木地板被清晨的凉意浸透了,冰得他脚趾微微蜷缩,他却浑不在意。
九月的Marblehead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灰色,浪涛翻涌着拍打悬崖下的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
远处的灯塔立在海岬上,红白相间的塔身在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这是他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不管心情好不好,他都会站在这里,看一会儿海。有时候看日出,有时候只是看浪。看得久了,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成了那片海的颜色。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又震了一下。
他转身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栾念的微信,发了三条:
「哥,我今晚去你那住两天」
「我这边网坏了」
「你不回就是同意了啊」
祁越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回床上,走进浴室。
洗漱完毕,宁语在厨房里给自己做早餐。
她的厨艺不好,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做来做去就是那几样——水煮蛋,水煮青菜,水煮鸡胸肉。偶尔心血来潮想换个花样,结果通常是把食材煮得太老或者调料放得太多,最后还是回归水煮。
今天的早餐是水煮西兰花,两个煎蛋,一片全麦面包。
西兰花是昨天在Whole Foods买的有机蔬菜,鸡蛋是散养的,面包是低糖的。她不介意在吃的东西上多花点钱——身体是自己的,吃进去的东西不能凑合。
她把早餐端到桌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邮箱里有一封导师的邮件,是关于今天组会的议程,她扫了一眼,记下了自己需要汇报的内容。
还有一封是波士顿歌剧院的推送——《茶花女》下周五首演,票价39到229美元不等。
她看了一眼,把那个页面收藏了。
吃完早餐,洗了碗,她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都是很普通的款式,但质量很好,穿起来舒服。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衣柜里几乎都是黑白灰,够穿就行。
祁越下楼的时候,餐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刘叔站在一旁,看到他下来,微微欠身:"少爷,早。"
"刘叔。"祁越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清蒸龙利鱼,配芦笋和藜麦,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蓝莓、树莓、几片白桃。龙利鱼是今早刚从码头送来的,肉质细嫩,蒸得恰到好处,只淋了一点柠檬汁和橄榄油,鲜味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祁越吃得很慢,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从海浪中浮现的女性身影,长发像海藻一样飘散开来,与浪涛融为一体。她的脸朝向画外,眼睛是一种很奇特的颜色——介于蓝与绿之间,像是深海本身的颜色。那双眼睛看着你,却又好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整幅画以冷色调为主,蓝、灰、银,但在海妖的胸口位置,有一小块暖色——那是她心脏所在的地方,隐隐透出一点橙红色的光。
他画这幅画的时候才十二岁。
他仍然记得母亲看到这幅画时眼里的惊讶与赞赏,母亲赞叹地对着他说,“小越这么小就这么有天分,将来肯定会成为一名大画家。”,彼时的他骄傲地回说“那当然,我的画作会成为妈妈最珍贵的藏品。”,母亲摇摇头,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小越才是妈妈最珍贵的藏品。”
那一切仿佛还在昨天,直到……
"少爷,"刘叔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今天的课是几点?"
"九点半。"
"时间还早,不着急。"
祁越没有说话,把最后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放下筷子。
"我去画室待一会儿。"
他起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