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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洛水县 苏羡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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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羡云笑了笑,扭头回到车子边:“多谢两位大哥提醒,不然羡云便要错过爹爹了。”
软声细语喊得郑生郑武格外熨帖舒服,不由憨笑道:“说什么谢不谢,我们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这会儿风大,苏哥儿快上车吧。”
苏羡云应了一声,侧着身子上了马车,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帷帽的一角,露出他半个光洁白嫩的下巴,两人又是呆愣愣惊艳了一会,互相给出一个复杂惋惜的眼神,闭嘴拉住缰绳赶起了车。
美人美极,却不是他们能沾染的,连想都是一种亵渎。
只是想到美人即将嫁给那个爱玩乐且不收心的公子,两人不由得替美人感到惋惜。
快到地方时,苏羡云下了马车,郑武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苏哥儿,小公子生性好玩,吃软不吃硬,知县大人只有他一个儿子,自小是被宠坏了的,但本心不坏,若是……若是有委屈的可先忍着,待生了孩子就好了。”
苏羡云听闻此言惊讶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车夫居然会这么善意提醒他。他心里一热,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青绿色织布钱袋,上面绣着兰草纹样,向前递了过去,“多谢武大哥提醒,我猜大哥并不是爱财的,这个钱袋是我之前亲自绣的,针脚不是很好,还希望武大哥不要嫌弃。”
郑武内心激动的脸都红了,还得装作沉稳道:“多谢苏哥儿,绣的很好,正好我缺一个钱袋儿,省得我买了,我很喜欢,苏哥儿——”
旁边郑生扭了他腿一下,让他噤了声。苏羡云借着帷帽在别人看不见,偷偷在笑。
一个年长的管家从门口迎了上来,“这位是苏小哥儿吧,身段可真是标致极了!怪不得知县大人特意让人打扫了这别院,在进门之前苏小哥儿可以在此住着。”
然后一群丫鬟们迎了上来,前后簇拥着将苏羡云迎入了府。
郑生郑武也被请去歇脚,被两人以回李府复命为由拒绝了。
去李府的路上,郑武不由得傻笑,被旁边脸黑成锅底的郑生训斥了几次才勉强止住。
后来郑武还特别爱拿钱袋出来摆弄,被嫉妒的面目全非的郑生刺了几句摸掉色了、摸破了、有线头了……诸如此类的话,郑武才彻底收住,只在夜晚偷偷拿出来看了。
苏羡云歇息了一晚也顺便摸清了这座宅邸的结构,这是知县大人原先的宅邸。后来有积蓄了便另买了一栋大的,这座就闲置了下来。
知县大人原先一位发妻,又先后抬了六位妾室,大哥儿李叙仪和儿子李知言就是发妻所生,其余全是妾室生的哥儿和女儿。
因此后院相处还是较为和睦,如今是大夫人管家,二夫人和三夫郎共同管账。除了偶尔会有为自家儿女争东西时有些吵闹,其余相处倒是较为平静,姐妹兄弟之间关系也不错。
大公子李叙仪前年嫁了表哥,如今随着表哥升迁一起去了省城。经常来信,日子过得很安稳。似乎这个表哥很受重用,还要继续往上升。
二公子子李知言如今书院读书,玩心重,因此成绩也是不上不下,听说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乐坊的琵琶女,课业也落下许多。因此知县大人和夫人商量了一下,替他娶一位能管他的妻子收收心。恰巧听闻了云哥儿此人,便动了给儿子做媒的心思。
三妹四妹也是待嫁的年纪,只是还不舍得她们离开家,故而打算再养几年,挑到好人家再嫁。
剩下孩子尚且年幼,苏羡云就没再细问了。和他了解的大致差不多。至于为什么选他,苏羡云料想大概是有同镇的人来县城聊起过他,恰又被知县大人听见了。
苏羡云只猜对了一半,其实是李知县此人确实爱民如子,每年春天便要到个乡镇布衣走访。前些天正好走访歌阳镇,恰巧遇到苏羡云戴着帷帽来镇上买东西。
知县看此人身段不俗,忙问旁边铺子老板这是谁。
老板不知旁边这位穿布衣的是知县,狂夸苏哥儿人美心善,要不是过几天油坊王家要去提亲,自己也真想给儿子去求求,可惜儿子不争气,知县心里一动,问:“这油坊王家我也听说过,是很有钱,但你这铺子也是生意红火啊。为何不去求求?”。
老板摆摆手,可惜道:“一看你是外地的不知道,这苏哥儿人美是出了名的,心气儿也高,王家那儿子原先就喜欢上他,两年前就想与他先订下,父母也属意,谁知过去一问,没同意给拒了,说是这王绪虽好,幼年便进了童生,可是这么多年都没再进一步,是不是心思不在学业上了?
王父王母一打听才知道人家不要不成器的,有钱不行那得有事业。
这王家小子听闻后那是一个发奋图强,两年不到就考上秀才了,苏哥儿那边也松了口,王家父母可高兴了,直说这还没过门呢就旺夫。因此这次再求媒说礼,聘礼可重了,还专门算了日子差人去府城订了红冠霞帔,就等着十五下聘呢。
大家都觉得定下了,这两人也见了几次面,镇上其他小伙子那个恨呐,可惜考上秀才的没他家有钱,有钱的没他家上进,他家那小子长得也周正。因此也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了。你去看那油坊门口,现在排满了人,都睡觉过去沾喜气的。”
过了一会老板又故作深沉叹道,“其实云哥儿出嫁大家也高兴,未婚的小伙都等着他,哥儿姐儿又都向他看齐,可是把有适龄的孩子的人家给愁坏了……”
知县大人心已经被这“秀才”两个字勾住了,也没仔细听后面说什么,一个镇上卖油家的孩子学了两年便能进秀才。他儿子也是秀才不错,但县城的资源和镇里的可大不相同。
这王绪他也听说过,为人勤奋有加,下次应试很可能会榜上有名。至于他那个不成器亲儿子,估计又是落榜。
他又前去油坊那看,果然一堆人热闹得很,红红火火,生意很好,苏小哥也在那,没戴帷帽了,戴了个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额间孕痣红得鲜艳。
李瞬旻在临安也没看见过这么标致的人,瞬间觉得功名、喜酒、一堆孙子都在向他招手,恨不得当街抢人。
这哥儿被王父王母喊住打了好大一桶油,哥儿百般推辞不得,王母叫王绪提着给他送到驴车上,王绪身子高大,提着油小心翼翼和苏羡云并排走,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又酸又眼红,全起哄给王父王母听了,逗得王父王母直乐。
知县又在旁人那听说了苏羡云知孝守礼善绣的美誉,更加动了心思,回家就和夫人商量。
两人抓耳挠腮了一晚,心想不当人就不当人了,这夫郎他们必须得抢。赶在王家前面去请了媒人备了厚礼,抢先下了聘。这才成了。
至于儿子怎么想?
等儿子见到苏羡云此人,他估计舔的比谁都快。李父想,“我还不了解我儿子吗?”
李瞬旻还真是太了解他儿子了。不过此时还没见过苏羡云的二公子李知言正在提月楼听琵琶呢。
……
“丽娘!丽娘你听我说!”不等李知言多说几句,那位名叫丽娘的丰腴女子便抬步向前,“李公子,您与奴家只见过几次面,奴家并不值得您如此这般。况且知县大人已为您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哥儿进门,听说这哥儿的美貌能一见便为之倾心,奴家还请李公子不要辜负了美人。”
李知言下意识扯眼前人的袖子:“那是我爹自作主张娶的!不是我娶的!什么美貌的哥儿在我心里都没丽娘你——”
丽娘打断他的话,“李公子!奴家只是提月楼里一个弹琵琶的,奴家这一辈子也只会弹琵琶,奴家宁死也不愿作妾,万望公子自重,乐妓重名声,奴家不想因你而脏了自己。
您要娶的那位哥儿现在住进了知县大人安排的一间别院里,已经入了籍纳了帖是您的夫郎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大人也是一片苦心。李公子为何不接受?一个哥儿,从歌阳镇到洛水县,不知未来夫君面貌品性,辞别父母独身一人前来,奴家佩服他,不忍与他交恶,望李公子不要再来,伤人伤己。”
“那是他贪慕荣华富贵,我现在已经是他能攀的上的最高峰!他当然巴着要来!”
“多说无益,李公子请回吧。”丽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打开门,摆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当今皇帝施行仁政,大家上行下效,各种政策也极为利民,包括青楼也有规章制度,其中一则便是不论是何种身份,只要是青楼中人,都得闭门接客开门谢客。若是门开着久了却没乐妓或客人出来,查出后客人押送官府按事情轻重惩罚,并一个月不得踏入青楼乐坊赌坊等娱乐场所。李知言知道事情已无法转圜,只好带着一种遗憾的目光离开了。
若说李知言多喜欢丽娘倒也没有,丽娘是提月楼的第一乐妓,善琵琶,为人又洒脱大方,李知言是知县唯一的儿子,李父有六七房妾室,但都生的哥儿女儿,他每天都要被大哥二姐四妹娇滴滴又暗藏玄机的语气整怕了。
遇到一个个性洒脱大方的丽娘当然是十分惊喜,且丽娘读过许多杂书,每每能吟出短小却极富韵味的词句,两人你来我往便聊得十分投机。
李知言也爱看救风尘那些闲书话本,不自觉就把自己当成主人公,想要“救风尘”一把,可是“风尘”不想让他救,态度强硬并且扯出来一堆大道理试图让他接受那个乡下来的夫郎。李知言就有点不喜欢了。
“什么夫郎,也只是一个只顾短利虚荣攀附的乡下人”李知言勾了一下身边侍卫的肩,扬起唇角“我爹说的那个夫郎,现在住哪个别院?”
“少少少…少爷,老爷说了,未进门之前不能见面,这不合规矩。”侍卫有些难为情。
“什么规矩?哪个规矩说了未嫁夫郎要从夫家别院迎进门?这规矩破的还少吗?带我去!”李知言被宠的无法无天,平生要什么有什么,越是被人阻拦越是要去,“我倒要看看,什么个狐狸精哥儿,能把我爹心心念念的才相看一面就这么急急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