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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夏天的白昼长,傍晚也像是在下午。晚霞映照了半边天空,热热闹闹的烫金,烫得发亮。但那外强中干的色彩是有些发虚的,橙红色的余晖落在小贩的脸上,他饱经风霜,黝黑的脸庞被刷了一层老黄。

      “可是这鱼是嫩的啊!”小贩重重地坐到休息的长凳上,一边嗅着摊子上的烤鱼,“老板,请给我来两只鳗鱼吧!”

      这家的鱼摊是支在饭店的门前。饭店挨着路边,做着贩卒走夫的生意。老板是个气质面容文雅的男子,高个子。和他宽阔的肩膀比,脸庞过于瘦削了。仁已经不戴眼镜了。他并不近视,眼镜是曾经的旅途暂时性的调皮放纵。但他还是留着一头长发,束在脑后。

      脱离了道场谨严克己的“学院派”,仁也逐渐剥离了自己的武士身份。然而他还是穿一身深蓝色的小袖,长裙袴。

      “哎哟哟,鞋底又破了。”小贩举着破底的草鞋怜惜不已。虽然不是荤的,一张素皮。

      小贩的眼角余光瞥到躲在饭店门板后,露出和服衣角的女孩。

      “那是老板的妻子吗?喔哟,夫人看着就像是被娇宠出来的。”

      “是的,”仁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带着点对俗世的厌烦,如同耳语,“是在下的妻子。”

      风已嫁作人妻,却还是穿一身华丽的少女振袖和服。这略显离经叛道的行为是她的丈夫仁默许的。

      “老板烤鳗鱼的手艺真是不错。”小贩咬着竹签子上的鱼肉,“我这里也有一样宝物呢。今天真是碰巧了,一看到尊夫人,小人觉得这件宝物定非尊夫人莫属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玉镯子。手镯既无锦盒,也无布料包裹,就这样光秃秃的。可见小贩不大识货。他说:“这是琉球流过来的宝贝。不过琉球之前,它是在大明……我是不懂这些古董的,只当个小玩意卖了吧!”

      风和他们隔着一段的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扶着门板翘起后腰伸了个懒腰。猫咪三郎顺着她的振袖向上攀爬。

      “哎哟,三郎,你要把我的衣服挠坏了。”风疼惜地抖抖袖子,把三郎抖下来。

      “喵——”三郎不满地拖长了声音。

      风点着三郎的小鼻头:“三郎是饿了吧!三郎好可怜,还没有吃晚饭。”

      “哎——”风长长叹息了一声,“如果你觉得你的丈夫还想着另外一个女人……他连烤鳗鱼的手艺都是和她学的。你说仁每天烤鳗鱼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片刻,风懊恼一声:“我忘了三郎也是男孩子呢!”

      吃饱喝足的小贩伸了个懒腰,背起行囊迎着夕阳走了。

      到了收摊的时候,仁往木炭上泼了一瓢水,“扑哧”一声,腾起无数细小的烟尘。仁蹲下身,把剩下的一条鳗鱼放在猫咪三郎的嘴边,引着它拿小舌头来舔。

      风双手支在膝前,弯腰看着三郎,嘬着嘴说:“哎哟,三郎的晚饭好丰盛!”

      她感觉到手腕一凉——仁拿起她的右手,把一只玉镯套进她的手腕。

      “哇,好漂亮。”风眼睛一亮,举起手对着夕阳残留的一点光仔细端详,玉色柔腻润泽,苍蝇趴在上面都得滑脚。

      风的气质偏于少女,只长年纪不长脸,长相还是稚嫩,压不住这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国色天香。风不懂鉴赏珠宝,但她知道这份情意是无价的。

      “如果是紫乃的话,我想更合适。”风看着镯子,思绪飘到远处去。

      “我想她的丈夫也会送给她的。”仁说。

      风像突然想起什么,叉着腰,面孔一换,怒气冲冲地骂道:“仁,你又乱花钱。我每天都要干活,戴着镯子很妨碍工作的。”

      “可是,”仁抬头看着风,“你是我的妻子啊!”

      男人总不免会把现任和前任做比较,虽然对于仁来说,紫乃连前任都称不上。但抛却名头,他们确实有过实质性的关系。紫乃,那个成熟风韵的少妇,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她都是完美的妻子。整个旅途中,与紫乃的艳遇,露水情缘,回首往事,按理说是男人仁最可回味的一集。

      可是太理所当然了。

      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里,把女人按照最合乎男人的喜好去培养,把她们放在方形盒子里,就长成方形的;放在圆形的盒子里,就变成圆润的。每个出嫁的女人似乎都配有一本说明书,供男人学习掌握。

      仁曾经想过,倘若自己真的和紫乃结了婚,他前夫的“紫乃说明书”,过渡到他手里,除了自己不会赌钱把紫乃当了,婚姻生活里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理想的妻子紫乃,完美的妻子紫乃,唯独不是紫乃自己!

      所以,仁会是仁吗?

      如果他的理想仅是寻找一名理想的、完美的妻子,那么他还会爱上风吗?

      不会。

      我们一生囿于寻找自我,倾听自我的声音,或许只为期待某一日的顿悟“今日方知我是我”。

      月至中天,樟子门开了一半,大月亮像只金盆,沉甸甸的。使人很担心它会坠下来。

      月亮悄悄地透过开着的樟子门向里看,室内芙蓉账暖,被翻红浪,喘息和嘤咛交织。院子里的惊鹿在水地冲刷下,像疲倦地打瞌睡的小鸟,鸟头一点一啄。又像个钟摆,记录着时间。

      在惊鹿点到三十下的时候,也或许是四十,五十也说不定,室里的声音平息了。

      仁背对着风,风的左脚穿过他的腰侧,被他拿在手里把玩,摩挲她圆圆的指甲盖,轻搔她的脚心。

      “哈哈,讨厌啦,仁。”风抬起右脚踢了仁一脚,下手不重,但仁的病重——哎哟,我的腰。

      经常腰疼的男人几乎是完蛋了。

      仁并不老,不仅不老还很年轻,但他的经历老。并且藏污纳垢。风见证过他的堕落,嗜酒,流连花街,和美貌少妇一夜情,甚至害她落入青楼而不施救……

      死刑!

      相对于他,风才拿到成人世界的门票,冰清玉洁,天真可爱,从身体到思想都是纯白无暇的。在风的对照下,他曾经那些不堪的经历更显荒唐、下流。

      可这样的女孩子竟然成为了他的妻子。他只觉得玷污。出于愧疚,出于弥补,所以格外宠爱她。

      面对风,仁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不好意思,笑场了)。

      风抬起手,手镯一路从手腕滑到小臂。月光下,玉镯又有另一番的美丽。像是中间被挖空的圆月。

      “仁,明天我们要去集市采买食材了。”风把手镯摘下来,塞到枕头下,“手镯还是放在家里吧!总觉得很珍贵呢!”

      “不,还是带在身上吧!”仁说。

      第二天清晨,仁在厨房里做早饭。仁曾经接受的武士教育是“君子远疱厨”。这句话经过后世的穿凿已是另一番意思,作为男人不参于厨房劳动的祖训了。

      人是会随时间改变的。改变仁的是生活,责任,还有他的妻子风。

      风站在院子里看卖炭翁大叔来往院内院外,搬运木炭。她的手里拿着一只梅子饭团,咬一口,夸张地大叫起来,趴在厨房门边说:“仁,我长这么大,只有你做的饭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真有天赋啊!”

      仁背对着风站在餐桌前给寿司摆盘,听到妻子的称赞,他举起大拇指作为回应。

      “哇,夫人真勤快啊!”卖炭翁看着院子晾衣绳上的兜裆布,“又给夫君洗兜裆布了。”

      “大叔——”风佯怒地叉起腰,“下次不买你家木炭了噢!”

      吃过早饭,仁带上配刀和干粮,和风一起往市集去。

      途中路过一片树林,林中有一条被无数人踩出的羊肠小道。耳边是时而清脆,时而低婉的鸟鸣。小动物们穿梭跳跃于树干间,擦过叶子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林中的空气清爽怡人,植物树木鲜嫩。风一边走,一边仰头看树顶,怀念地说道:“也不知道毛毛怎么样了。”

      她的宠物飞鼠毛毛陪她经历千难万苦,一路走来,感情深厚。可是在她和仁结婚的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不告而别。像一个忠实可靠的老仆人,眼见小姐有了终生托付和依靠,她不愿意拖累,寻找自己的生活去了。

      仁想了想:“应该也是成家立业了吧!”

      风神情落寞:“或许也已经交了新朋友了。”突然她话锋一转,转头看着仁:“仁,你为什么不让我把手镯放在家里,要带出来呢?这么贵重的东西,多危险!”

      仁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因为——有用。”

      京都位于天子脚下,繁华奢靡。市集里卖食材的有一条长街,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风对仁说:“我要吃虾片。”

      “我去买。”仁看看四周环境,指着河岸边一棵大柳树,“在柳树那里等我,不要乱跑。”

      “嗯。”

      风扶着柳树的树身,望着茫茫的河面发呆。河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沉沉的水波荡漾。起了一阵风,风吹着她长长的振袖,像一种华丽的鸟飘飘荡荡的拖尾。

      首先闯入这副静物画的是远远驶来的一条孤舟。船里坐着一位出嫁的新娘,身着白无垢,低目垂首,娟秀庄静。像一尊人偶。

      风想起和仁,无幻的三人旅行,他们和盲女沙罗共行时,路过河边,也见过同样的一幕。滔滔河水中顺水而下的一条小船,只有船夫和新娘。岸上的人来来往往,热热闹闹,每个人的脚都踏在地上,使人很安心。人生仿佛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相形之下,船里的新娘,她的命运顺水飘流,左右不了方向。她像是一件货物,从娘家的手里递交到夫家。甚至娘家递交之前,帮忙用“白无垢”把她刷洗干净,使之纤尘不染,恭敬地交由夫家上色。

      风的母亲给风的父亲赋予了“向日葵气息”的浪漫色彩,所以她才能在这种美化中无怨无悔地抚养女儿长大。女人爱的是自己“打扮”过的男人,她恋着由自己修饰过的镀了金的男人。

      而男人的心真心大啊!仁的心曾经装过紫乃,如今又装着她,未来又会装着谁呢?

      仁把装着新鲜出炉的虾片袋子口撑开,递到风面前。风回过神来,抱住仁的一条胳膊撒娇:“谢谢夫君!”

      两人一边走一边逛。仁就这样一直撑开袋子口,供风随时地抓取。他的小娇妻是个大胃王,他早就领教过了。

      突然街上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从东边跑来一队京都治安队的人马,湖蓝色的羽织随着奔跑飞扬。羽织的袖口是别致的雪山形条纹。很难想象身穿这样清新颜色的队伍被叫做“壬生狼”,整日穿梭在刀光剑影,博斗厮杀中。

      “是新选组。”风眼睛一亮,“冲田总司真是一位美少年啊!”

      仁的胸口仿佛被扎了一刀。

      风刚花痴完,发现西边也跑来一队人马,也是负责京都治安的,见回组。

      见回组和新选组出了名的不对付,见面分外眼红,常常一言不和当街殴斗。今天这两派都在同一时间向同一方向赶去,想必是有事发生。

      风带着仁一起去看热闹。人群围在京都有名的大商家的宅邸前,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风和人群挤在一起,她扭头问身边的一位中年女子:“夫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看看她,噢了一声:“喔哟,我也是听到只言片语,说是原田老爷家遭窃了,丢了一件宝物。这件宝物可是要随原田小姐进宫的。”

      “宝物?”风转转眼珠子,从仁张开的口袋里继续掏虾片吃,又招呼女人来吃,“夫人,吃点虾片吧!刚煎好的,非常酥。”

      中年女子攒着眉头笑:“年纪大了,牙口也不好了,吃了容易上火,第二天就舌头痛。”

      她看看风身边的仁:“你丈夫啊?真是一表人材。真好啊,还伺候着你吃虾片。你这年轻的小夫人,命可真好。”

      风摇摇头,咧着嘴,非常嫌弃的样子:“别提了,我丈夫看着年轻,其实已经是个半老头子了。腰也不好,昨天晚上又闪了。所以今天来京都就是看医生的呢!”

      仁的心又被扎了一刀。他偏过头望向远处,不听老婆跟别人编排自己。

      “哇哦,”风和中年女子一齐感慨,对着新选组的冲田总司,“好帅哟!名副其实的美少年。”

      采买了满满当当的货物,全由仁背挂在身上,还要继续负责扯虾片袋子。风一路走,一边玩,连天色都倦怠疲惫了,她还是兴致勃勃。反正凡事都不需要她操心。

      再次路过树林的时候,仁卸下身上的货物,对着空气说:“都请出来吧!”

      风悚然一惊,她抱住仁:“仁,难道还是他们吗?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吗?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仁弑师的事是他人生后天的一块胎记。曾经的他备受心灵的自责煎熬,也经受着来自外部的师兄弟们的追杀。但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不会借尸还魂。

      “不是的,是另一帮人。”仁安慰风,“听话,你先走。不要管我。”

      风“哇”一声哭出来,扑进仁的怀里,紧紧揪着他的前襟,奋力向他身上攀爬:“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死也不走……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呜呜呜呜……”

      仁弯腰把风单手抱起来,从她身上摸出那只玉手镯,然后往虚空中一掷。与此同时,他抽出武士刀,一手抱着风,突然疾跑起来。

      “哇啊啊啊啊——混蛋,”空中响起熟悉的男声,无幻哇啦啦一阵乱叫,“会碎的啊,混蛋!”

      他风驰电掣,几乎每一步奔跑都是凌空飞起,拼命去接被仁扔出来的手镯。手镯一现身,另一拨人也现身了,是忍者。

      很遗憾,仁掷出的手镯撞在树上,由于巨大的冲击力,断成两截。忍者们飞身轻轻一掠,捞起地上的断镯,扭头就走,毫不恋战。只剩下呆若木鸡的无幻。

      无幻气到从头顶冒出缕缕青烟:“混蛋男人,混蛋仁,几年不见,你还是我的瘟神!”

      风抱着仁的脖子扭过头,“咦”了一声。待她辩认出来人是无幻时,惊喜地从仁的怀里跳下来。

      “无幻?”风围着无幻转了一圈,“真的是你吗?无幻。几年不见,你去哪了?没有去找八叶小姐吗?你穿的什么奇装异服?不过,非常帅啊!”

      仁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是啊,好久不见了。但是你这个女人还是那么啰嗦。都已经结婚了,还是那么幼稚。你问了那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呢?”

      “嗯,”无幻摸摸下巴,还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他,“我为什么要去找八叶?我可不想当女人的附属。这几年我去了清国,毕竟是宗主国,去见识一下风土人情,顺便学习一下文化知识。反正都是流浪,去哪儿都一样的啦!”

      “至于我身上的衣服,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大明时期的飞鱼服。”无幻臭屁地抖抖肩膀,“我也觉得非常非常帅呢!女人,你的确很有眼光。”

      “哇,无幻,你好像越来越有文化了。”风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无幻却牢牢盯住了仁,突然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混蛋仁,你知不知道这个手镯值多少钱啊?无价之宝。传说是随着建文帝一起消失的宝物之一。”

      “所以,”仁狭长的眼睛里藏着一道杀气,“你就通过小贩把赃物转嫁到我和风身上?”

      “镯子,是你从原田家偷的吧?”

      无幻原地一阵乱蹦乱跳,手舞足蹈:“那原田家的大小姐可是要带着镯子一起进宫的。但是她根本没有进宫的意愿。我把镯子偷走,老原田那个死老头就没有了筹码,也不会让女儿进宫了。”

      “我可是在做好事啊!”无幻的脸皮随岁月流逝生出一层老茧。

      突然,三人头顶的树枝一阵簌簌晃动,只见一只飞鼠从树上飞下来,落到风的肩上。它身上斜背着一只玉手镯,仔细一瞧,正是被仁故意摔坏的那只。

      无幻:“这是?”

      风:“毛毛。”

      无幻从飞鼠毛毛的背上取下手镯:“仁,你这小子,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障眼法。你该感谢的是毛毛。”

      无幻把毛毛从风的怀里抢过来,嘬尖了嘴去亲它,被毛毛用一只小毛腿抵住下巴,拼死反抗。

      “无幻,快带风先走。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是掉包记。”

      仁转身又对风说:“风,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你快点回家收拾东西,板车在院子后面的仓库里。”他又指指无幻:“所以,风,让这个男人做点实际的事情来赎罪吧,让他拉车。”

      “而且你们经过的路也可能会有埋伏,让他代替我暂时保护你。”

      “我不走,”风上前从背后抱住仁,“我要和你一起走。”

      “听话,”仁握住从身后搂住自己的手,“等我扫清这边的战场,随后就会追上你们。”

      夕阳西下,无幻拉着装满家具,货物,还有风的板车,“吭哧吭哧”地在风的路线指挥下,拼命向前跑。

      “太慢了,快点跑。”风抱着失而复得的毛毛,得意到飞起,“跑慢了,晚上没有饭吃。但也不能跑得太快,把我丈夫丢下了。”

      “呼呼呼呼——”无幻累得像狗吐舌头,“你这个死女人,坏女人,还是一样的讨厌啊!”

      风跷起二郎腿:“什么,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去官府告发你?你不会忘记吧,你这辈子都是通缉犯了。”

      “家里的钱可全都在我手里,你和仁下半辈子都要靠着我吃饭啦!还不快拉车。”

      “呵呵,男人哪有钱重要。”

      “哇,死女人,臭女人。”无幻一边跑,一边无能狂怒,“我要把你扔到沟里去。”

      刚说完,他就绊到一块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连人带车扔出去。

      “哈哈哈,”风笑道,“遭天遣了吧!还不快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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