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如故》徐梦来

1、第一章 至亲骨肉

　　乾祐二年（949年正月）元宵刚过，一场鹅毛大雪给汴梁上了新妆，赵宅里正忙着收拾用完的彩灯花烛。
　　赵匡义一大早跑去上房：“娘，你说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赵匡胤离家两年，今年从随州捎来消息，说要回家过年，常年征战，父子俩都不在家，只有娘们几个在家过年，得了消息，赵匡义从腊月就高兴起来，直到元宵过去，赵匡胤还是迟迟未归，赵匡义日渐的无精打采，又跑来母亲房里念叨。
　　杜夫人正在梳妆，见他这样，笑道：“你哥或许改了主意，从随州又去了别的地方也未可知，又或者回来路上哪里耽搁住了。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要紧，你赶紧收收心和学究读书是正事。”
　　赵匡义不说话，耷拉着脸望着窗外。
　　杜夫人见儿子不高兴，又道：“摆个苦脸做什么，你去曹家从食把我订的酥油鲍螺儿拿回来，顺便啊，去城门外望望你大哥，看他回来没。”
　　赵匡义得了娘这句话，径直去点心铺拿了点心，到城门外等着去了，等了一天，等到到下午关城门的时候，仍然不见回来。
　　晚间杜夫人笑道：“你这傻孩子，我是让你到城门外看两眼，透透风，你怎的等了一天。”
　　赵匡义不死心，第二天又求了杜夫人，一早又去城门口等，等到下午时，跟着的曹叔都精神松懈，坐着打起盹来，赵匡义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慢慢移动的黑点，喊道：“二哥回来了。”说着跳到马上，挥鞭前去。
　　赵匡义才学的骑马，骑术还生疏着，身体在马上摇晃不稳，身边跟的曹叔吓了一跳，叫道：“小官人不可骑快马，小心摔着。”
　　赵匡义头也不回：“我骑的稳”
　　曹叔生怕出事，赶紧跑着在后面追。
　　片刻时间，骑了约莫一里路，渐渐看清了来人，赵匡义远远指的那个黑点，果然是赵匡胤。
　　“哥”
　　看到弟弟骑马奔过来，赵匡胤上前勒停缰绳，将他从马鞍上抱下来，赵匡义顺势搂住哥的脖子，赖在他怀里，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惊喜道：“哥，你可回来了。”
　　赵匡胤便抱着他：“回来看看阿弟。”
　　赵匡义狠狠在哥怀里蹭了蹭，才发现赵匡胤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拉着一辆牛车，后面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灰蓝头巾的小姑娘。
　　“哥，她是谁？”
　　“我回来路上遇到山贼抢人，顺手救了她，不幸她身边跟着的人都失散了，一问，她正好也要回汴梁，就顺路带她一起回来，脚程慢了些。”
　　正说着，后面的曹叔紧跑慢跑的赶过来：“郎君。”
　　赵匡胤点头，吩咐道：“外面风冷，你们先带阿弟回家，我送了这位姑娘就回来。”
　　“哥，我不回，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地上雪还没化干净，冷风里跟着我跑什么，手都冰了。哥送了人立马就回来。”
　　赵匡义死死扣住手：“哥两年才回来一次，我要和哥呆在一起。”
　　赵匡胤无奈，道：“你们先回去，我和阿弟一块回去。”
　　曹叔便牵马回去，赵匡胤把怀里的弟弟也放到牛车上，拉着车慢慢往城里走。
　　赵匡义一边看看哥哥的身影，一边又看看小姑娘，见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生的皮肤细腻，眼睛明亮，绝不是寻常的农户人家，问道：“你是哪里人？家住哪儿？”
　　赵匡胤道：“没大没小，人家大你好几岁，叫姐姐。”
　　小姑娘忙道：“不敢当，奴家住在繁塔寺跟前的东二街上，本家在是随州，家父来汴梁做些小生意。奴去年往随州探亲，谁曾想回来路上遇到山贼，险些没命，幸得这位恩人相救，一路送奴回来。”
　　小姑娘说话间看了眼赵匡胤背影，又飞快低下头。
　　这小姑娘喜欢阿兄，赵匡义断定到，先不提英雄救美这种老套又容易生出爱情的戏码，即便没有这一遭，单说自己阿兄，生的宽肩窄腰 ，一表人才，多少人见了就爱，这姑娘和阿兄朝夕相处，又有这救命大恩，怎么能不暗生情愫？
　　更何况，自己阿兄还有一样外人不知道的好处，就是身上带着异香。起先娘也说生阿兄时，他身上带着香气，不过三天后就散了，大家都这么说。赵匡义不信，他一直能闻到大哥身上的香气，那是种有一点像盛唐的贵妃帷中香的味道，以麝香为主调，温暖浓烈，且会随着一年中的节气有微微的变化，有时微染上一点花草香，有时又混杂着一些雨尘味，从小时候阿兄把他抱在怀里时，这种香气就一直围绕着他，直到刚才，直到现在。
　　进了城，过了繁塔寺，到了东二街，小姑娘带着人还没到家门口时，眼尖的伙计早看见人，忙进屋去叫主人，一时小姑娘的父母走出来，见了女儿，一头抱住，老泪纵横道：“我的儿，自从你没了消息，我们日夜担心，叫人回去找，都说被山贼掠去了，连衙门也说没办法，你娘日夜的啼哭...”赵父说着，喜极而泣，哽咽着竟说不完整句话。
　　“我们只当再见不到你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保佑我儿平安回来了。”赵母说着，将女儿搂在怀里，不住的擦眼泪。
　　当下赵京娘说了回来路上如何遇到山贼，又如何被恩公所救，夫妻二人听了，忙要请进来坐：“郎君大恩，不知如何回报，请先进来吃杯茶，歇歇脚。”
　　赵匡胤摆摆手道：“不了，姑娘安全到家，我们就告辞了。”
　　赵父道：“恩公不得闲，老朽也不敢强留，敢问恩公姓名，来日一定上门致谢。”
　　赵匡胤道：“不必再言谢，如今年月乱，女儿家出门还是小心。”
　　赵父再三询问，赵匡胤到底不肯留姓名，牵着赵匡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