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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又开(尾声)   又过了 ...

  •   又过了很久。

      久到实弥的伤疤完全愈合,久到义勇的左手彻底恢复,久到炭治郎终于鼓起勇气向香奈乎求婚——虽然话说了一半就脸红得和香奈乎一样红。

      久到那株种在风柱宅邸庭院里的紫藤,真的开出了花。

      第一年开花的时候,实弥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椿问他看什么。

      他说:“数一数能开几年。”

      椿没有问他为什么数这个。

      她知道他在算什么。

      那一年,实弥二十三岁。

      ***

      第二年花开的时候,实弥没能赶上。

      因为那天——

      “不死川先生!您不能进去!”

      小葵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被纸门隔得闷闷的。

      实弥站在廊下,拳头攥得死紧。

      产房里的椿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椿!”他吼道。

      没有人应他。

      他又往前冲了一步。

      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青岚站在他面前,苍老的脸上同样紧张。

      “让开。”实弥说。

      青岚没有动。

      “您让开——”实弥的声音发紧,“我得进去——”

      “不行。”青岚说。

      实弥的眉头拧起来,额角的青筋暴起老高。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暴怒的风柱,随时可能一拳挥出去。

      青岚摇了摇头。

      “你现在进去,她会分心。”

      实弥愣住了。

      “她听不见你喊她。”青岚说,“她现在要把力气用在自己身上。”

      “让她专心。”平静的声音里夹杂着关切。

      实弥站在那里,拳头无意识攥紧。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的额角跳了一跳。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就在这等她。”

      青岚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臂,往旁边让了让。

      实弥站在廊下,一步都没有再往前。

      他杀过那么多鬼,受过那么多伤,在无限城里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在面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真正怕的事。

      但那一刻他站在廊下,听着屋里椿的声音,他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纸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小葵站在门内,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她的额角全是汗,脸上却带着他从没见过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不死川先生。”她说,“是个女孩。”

      实弥低头看着那个襁褓。

      太小了。

      小得他不敢伸手。

      “母女平安。”小葵又说,“您可以进去了。”

      实弥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东西。

      那团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实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他紧张地开口。

      “您可以抱抱她。”小葵说。

      实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鬼、握过刀、沾过血。唯独不知道怎么抱住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

      他慢慢伸出手。

      小葵将襁褓放进他臂弯里。

      那一瞬间,实弥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轻太软了,仿佛没有重量。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手臂的角度怎么摆都不对,生怕一动就会弄坏她。

      襁褓里的小东西眼睛都没睁开,但看得出胎发是和他一样的银白色。

      “……喂。”实弥说。

      小东西咕咕哝哝了一句。

      实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就那样抱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进那间还弥漫着血腥气的产房。

      椿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嘴角却弯成一个疲惫而柔软的弧度。

      她看着他抱着那个襁褓走进来,看着他僵硬的姿势和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眼神。

      “给我看看。”她说。

      实弥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

      让椿可以低头看见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

      椿看了很久。久到实弥的腿都蹲麻了。

      “……她叫什么。”她终于开口。

      “你起。”他说。

      椿想了想。

      “紫苑。”她说,“紫藤的紫,苑囿的苑。”

      实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为什么。”他问。

      椿看着窗外那架已经开始爬藤的紫藤。

      “因为是在紫藤花开的时候生的。”她说,“因为希望她像紫藤一样,比谁都顽强。”

      “因为紫藤能活很久很久。”

      实弥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紫苑。

      紫苑又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奶泡。

      “……紫苑。”他轻轻叫了一声。

      紫苑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抓住了他的小指。

      实弥紧张地一动不敢动。

      椿看着他那副傻掉的样子,轻轻笑出声。

      “你看。”她说,“她喜欢你。”

      他继续蹲在那里,任那只小小的手攥着自己的小指。

      阳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落在椿苍白的脸上,落实弥僵硬的背上,落在那只紧紧攥着父亲手指的小手上。

      也落在实弥手背那道淡青色的印记上。

      那道印记的颜色,似乎比从前更深了。

      ***

      第三年花开的时候,紫藤已经爬满了整架花廊。

      小小的紫苑——今年两岁了,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却已经学会了指着花问“这是什么”。

      椿蹲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带她去碰那些垂落的花瓣。

      “这是紫藤。”她说,“你名字里的紫。”

      紫苑歪着头想了想。

      “爸爸的呢?”她问。

      椿愣住,“爸爸的名字里没有紫。”她说,“爸爸的名字是实弥。”

      紫苑皱起小眉毛。

      “实弥是什么?”

      椿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你在叫的人。”

      紫苑转过头,看见实弥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今早从街区买来的点心。

      她立刻抛弃了紫藤花,摇摇晃晃地朝实弥跑过去。

      “爸爸——!”

      实弥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

      紫苑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爸爸今天是什么?”她问。

      实弥眉头一拧。

      “什么是什么?”

      “妈妈说的。”紫苑理直气壮,“爸爸今天是什么。”

      实弥看向椿。

      椿站在花廊下,笑得眉眼弯弯。

      “生日。”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实弥怔了怔。

      “……哦。”他说。

      紫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生日是什么?”

      “生日就是——”椿走过来,伸手理了理紫苑被蹭乱的头发,“你爸爸出生的日子。”

      紫苑眼睛一亮。

      “那爸爸可以吃点心吗?”

      “可以。”

      “那我也可以吃很多很多吗?”

      “……可以。”

      紫苑欢呼一声,在实弥怀里扭得像条小泥鳅。

      实弥低头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

      “……你教她的?”他问椿。

      椿摇头。

      “她自己想的。”她说,“聪明吧?”

      实弥沉默片刻。

      “……像你。”他说。

      椿弯起嘴角。

      ***

      傍晚的时候,小葵和伊之助一起来了。

      伊之助手里拎着一只野兔——活的,进了院子就开始扑腾,被实弥拎着耳朵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伊之助大怒,“这是我给‘小豆丁’的礼物!”

      “小豆丁”是伊之助给紫苑起的外号。

      实弥的嘴角抽了抽。

      “紫苑两岁。”他说,“你让她徒手杀兔子?”

      伊之助想了想。

      “也对。”他说,“那我先杀好再送来。”

      小葵在旁边叹气。

      “不用了。”她说,“我做了蛋糕。”

      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蛋糕,上面摆着几颗草莓,卖相比去年又进步了不少。

      “蝶屋的灶我都用熟了。”她说,“忍姐姐要是知道我把灶台用来做蛋糕,大概会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椿看着她和伊之助并肩站着的模样,忽然觉得,忍会高兴的。

      炭治郎和香奈乎是最后到的。

      他们手牵着手,脸上还带着新婚不久的羞涩。炭治郎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得满满当当。香奈乎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紫藤花。

      “这是贺礼。”炭治郎说。

      他把竹篓放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包晒干的野山菌,是炭治郎秋天上山采的。

      一小罐蜂蜜,是善逸家的蜂箱里取的。

      一捆编得整整齐齐的藤条篮子,大大小小摞在一起,最上面那只最小的,刚好够两岁的孩子拎着玩。

      “藤条是入冬前割的。”炭治郎笑着说,“香奈乎摸着编的,编了一整个冬天。”

      香奈乎站在他身侧,那双失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椿接过那摞篮子。

      藤条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根毛刺。最大的那只篮子底上,还编着一朵小小的椿花——是香奈乎用手指一点一点摸着编出来的。

      “我摸着小葵送来的样品练了好久,编坏了好几个才学会。”

      香奈乎顿了顿,“而且善逸和祢豆子的婚礼也快到了,我正好练练手。”

      善逸和祢豆子。

      那对十几天后就要成婚的小夫妻,三天前提前来送过贺礼,这几日应该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善逸现在每天紧张得像什么似的,恨不得把祢豆子含在嘴里。

      椿想起去看祢豆子时,善逸正对着一个西瓜练习切块——说是要提前练好怎么照顾妻子。

      “你切西瓜干什么?”椿当时问。

      善逸一脸严肃。

      “我听说结了婚要切水果给妻子吃。”他说,“我得提前学会怎么把水果切得好看。”

      祢豆子坐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椿收回思绪,看向香奈乎。

      “谢谢。”她说,“紫苑会喜欢的。”

      紫苑正在院子里追着伊之助跑——准确地说,是伊之助在前面跑,紫苑在后面追,边追边喊“猪猪——”。

      香奈乎听着那串咯咯的笑声,嘴角轻轻弯起来。

      “笑起来的声音像你。”她说。

      椿点头。

      “眼睛像我。”她说,“头发和脾气像她爸。”

      话音刚落,紫苑摔了一跤。

      实弥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她身边,弯腰把她捞起来。

      紫苑瘪了瘪嘴,没哭。

      “爸爸抱。”她说。

      实弥抱着她,眉头拧着,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跑什么跑摔了不疼吗”,手上却把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

      夜深了。

      客人们陆续散去。小葵和伊之助走的时候,紫苑还追着喊了好几声“猪猪再见”。炭治郎牵着香奈乎的手,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里。

      紫苑也终于困了。

      椿把她抱进内室,轻轻放在被褥上,又替她盖好薄被。

      实弥坐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架紫藤。

      月光洒在花上,将紫色的花穗镀成银白。夜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椿走出来,在他身侧坐下,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

      实弥任她靠着。

      月光静静地流淌。

      “实弥。”椿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二十五了。”

      实弥没有说话。

      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道淡青色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活的一样。

      “你记得去年吗。”实弥忽然开口。

      椿点头。

      去年。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实弥二十四岁的生日,义勇来了一趟,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那之后没多久——

      椿闭上眼睛。

      义勇是春天走的。

      多活了四年。比那些没能从无限城里出来的人,都多活了四年。

      他比实弥大几个月,因此也走在了前面。

      那天实弥从外面回来,在廊下坐了一夜。

      椿陪着他,从深夜坐到天明。

      天明的时候,实弥说了一句话。

      “他走了。”

      椿安静地听着。

      “他说过,”实弥的声音很轻,“慢慢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慢慢来,是指什么。”

      椿握住他的手。

      “也许是指活着。”她说,“慢慢地活着。”

      很长一段安静。

      椿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眉骨那道旧疤上,将那道深刻的痕迹映成温柔的银白色。

      “你今天二十五了。”她又说了一遍。

      实弥低头不语。

      椿靠在他肩头,眼睛望着那架紫藤,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还活着。”她说,“不错嘛。”

      “……什么不错。”实弥挑眉看她。

      “本来以为你活不过今年。”椿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现在看来,还能再赖几年。”

      实弥作势凶起来。

      “你说谁赖。”

      “你。”椿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赖着不走,最好永远不走。”

      实弥看着她那双眼睛。

      月光落在她眼底,将那片清澈染上浅浅的银辉。她的嘴角弯着,弧度狡黠又温柔。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胡说。”他最后说。

      椿笑起来。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实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明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说,“你要在。”

      实弥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看着她肩头落的那片紫藤花瓣。

      “……嗯。”他也希望自己一直都在。

      ***

      第二天早上,实弥醒了,睁眼就看见熟悉的房顶。紫苑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们中间,正揪着他的头发往嘴里塞。

      实弥低头看着她。

      “……你干什么。”他说。

      紫苑咯咯笑起来,揪得更起劲了。

      椿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实弥转头看她。

      椿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嘴角弯着。

      “早。”她说。

      实弥看着她。

      “……早。”他说。

      那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

      第三天早上,实弥又醒了。

      第四天也是。

      第五天也是。

      第六天早上,实弥睁开眼睛,看见的还是那扇熟悉的窗格,那个熟悉的屋顶,那两张熟悉的脸。

      紫苑正趴在他胸口,拿手指戳他的脸。

      “爸爸。”她说,“懒虫。”

      实弥揉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轻声说,“爸爸醒了。”

      紫苑满意地点点头,爬下床去找椿了。

      实弥躺在那儿,望着屋顶。

      七天。

      整整七天。

      他活过了二十五岁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他还在。

      ***

      “你不觉得奇怪吗。”实弥问。

      那天下午,紫苑午睡了。两人坐在廊下,望着那架已经开始结籽的紫藤。

      “我觉得有一点……”椿说,“但这样也很好。”

      她转过头看他。“你记得义勇怎么走的。”

      实弥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义勇走之前的半个月,还来了一趟。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走了。

      走之前他说了那句。

      “慢慢来。”

      椿当时也没听懂。

      现在她懂了。

      “他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椿说,“你呢?”

      很长一段安静。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也好。”她笑起来,“知道的人,最后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过。”

      实弥点头。

      椿握住他的手。

      “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她说,“为什么你还在。”

      ***

      青岚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听完椿的话,沉默半晌。

      “……愈史郎。”他最后说。

      椿怔住,“愈史郎先生?”

      青岚点头。

      “那孩子这些年一直跟着珠世的脚步在走。”他说,“她留下的那些研究,他全都接过去了。”

      “如果是他,也许能说出点什么。”

      ***

      三天后的夜晚,愈史郎从另一个城市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眉眼间的戾气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和。他站在风柱宅邸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藤箱,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的研究笔记。

      “珠世大人留下的。”他说,“关于鬼的,关于人的,关于那些在人与鬼之间的人。”

      他看向实弥。

      “把手给我。”

      实弥伸出手。

      愈史郎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久到还没睡觉的紫苑都开始不耐烦了,拉着椿的衣角问“那个叔叔在干什么”。

      愈史郎睁开眼睛。

      “果然。”他说。

      “果然什么。”实弥问。

      愈史郎看着他。

      “你身上有她的呼吸。”他说,“不是简单的呼吸法,是真正的、生命本身的呼吸。”

      他看向椿。

      “她身上也有你的。”

      椿睁大了眼睛。

      “那道印记。”愈史郎指了指两人手背上那道淡青色的痕迹,“不仅是你们的呼吸法在战斗中融合之后留下的烙印。”

      “现在,你们的生命也由它绑在一起了。”

      “她活着,你就活着。”愈史郎对着实弥说道,“她死了,你才会死。”

      实弥张了张嘴,半晌问道,“什么意思。”

      愈史郎叹了口气。

      “意思是,”他说,“那道斑纹对你已经没用了。你死不了,除非她先死。”

      院子里很安静。

      紫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拉扯,仰着头看着大人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愈史郎想了想。

      “从藤袭山那一夜。”他说,“你把她护在身后的时候,你们的呼吸就已经缠在一起了。”

      “斑纹只是后来的事。那个印记,比斑纹早得多。”

      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那夜的藤袭山,想起浑身是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想起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片段。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原来不是斑纹,不是诅咒,不是任何她以为的东西。

      是他。

      是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瞬间。

      是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在那漫长的、绝望的夜里,一点一点纠缠在一起。

      是她的命,成了他的命。

      “……所以。”实弥开口,声音沙哑,“我还能活多久。”

      愈史郎看着他。

      “你问错人了。”他说,“你应该问她。”

      他看向椿。

      “她活多久,你就活多久。”

      愈史郎离开后,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实弥站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紫苑仰着小脸,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木头人。

      然后她看见妈妈的眼睛亮了,像是夜里的星星全都掉进了眼睛里。

      “实弥。”椿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散一个梦。

      “你听见了吗。”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椿看着他。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暗潮。

      她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听见了吗?”

      实弥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面前。

      椿仰着头看他。

      “听见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那你笑一个。”她说。

      实弥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这样一个要求。

      “笑一个给我看看。”椿说,嘴角弯着,“二十五岁了,还活着,还能赖好多年。不该笑吗?”

      实弥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盯着她那张明明想哭偏要笑着的脸。

      他的嘴角动了动。一开始很轻,很浅的笑容,逐渐扩大成一个幸福的弧度。

      “嗯。”她说,“还行。”

      紫苑终于忍不住了。

      “妈妈!”她拽着椿的衣角,“爸爸怎么了?”

      椿低头看她。

      “爸爸高兴。”她说。

      紫苑歪着头想了想。

      “高兴是什么?”

      椿想了想。

      “高兴就是,”她说,“本来以为只能吃一块点心,结果发现可以吃好多好多块。”

      紫苑眼睛一亮。

      “那爸爸可以吃好多好多点心?”

      椿笑出声。

      “对。”她说,“爸爸可以吃好多好多点心。”

      紫苑立刻转头看向实弥。

      “爸爸!”她喊,“点心!”

      实弥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小小的、兴奋的脸,看着那双像椿的眼睛,看着那个张着嘴等点心的小人儿。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

      紫苑立刻搂住他的脖子。

      “点心呢?”她问。

      “明天买。”实弥说。

      “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

      紫苑瘪了瘪嘴,又看了看椿。

      椿站在月光里,笑着看她。

      紫苑想了想,决定原谅爸爸。

      “那明天买好多好多。”她说。

      “嗯。”实弥说,“好多好多。”

      紫苑满意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会儿又探出头,向椿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然后扭了扭,伸出一只小手,搂住了椿,非常满意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月光静静地流淌。

      紫藤花还在落。

      一年又一年,它们都会这样落。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两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紫藤花的清香。

      明年春天,它还会再开。

      后年也是。

      大后年也是。

      很久很久,都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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