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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沉溺 晨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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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窗纸,在榻榻米上投下淡金色的光纹。
椿先醒了。
身侧的呼吸声平稳绵长,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她静静躺了一会儿,没有动。
实弥还在睡。这是难得的事。在椿的记忆里,风柱不死川实弥永远是那个天不亮就起身晨练的人,住在蝶屋时的听护理者们私下议论过,说那位大人的身体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关,不知疲惫,也从不松懈,不到重伤不出现,伤刚好就走掉了。
原来他也是会沉睡的。
椿侧过头,借着朦胧的晨光看他的侧脸。
银发散落在枕上,没有了平日的锋利,像流泻的月光。额上那道旧疤在柔和的光线下不再显得狰狞,只是一道安静的印记,记录着某个她没能参与的过往。他的眉眼舒展着,紧抿的唇角也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只熟睡的猫,收起了平日里的利爪。
椿忽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实弥熟睡的样子。
在蝶屋那几次,他总是等不到绷带拆完就匆匆离去,背影决绝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在山洞里的那次守夜,他也没有真正睡着——她知道的,她那时就坐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即使在闭目休息时,肌肉也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紧绷。
而现在,他的手还搭在她腰间,呼吸的温度落在她额角,指节从紧绷的拳头舒展成半握的姿势,像是睡梦中也不愿完全松开。
椿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的眉骨上方,虚虚地悬着,隔着一线微光,描摹他眉峰的弧度。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些模糊的碎片。
浑身是血的背影,还有一句被风声吹散的呼喊。她想,原来这个人不是不会痛,只是把所有疼痛都锁在了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原来这个人不是不会怕,只是把所有恐惧都化成了更锋利的刀刃。
原来他也会累。
她的指尖离他的眉峰只差分毫,甚至能感受到那层肌肤下隐约的温热。就在这时——
实弥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椿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还没有醒。但眉头微微蹙起,呼吸的节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小腹,思绪空白了一瞬。
陌生的灼热触感,隔着两层寝衣依然清晰可辨。椿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婚礼前忍和蜜璃也给她“培训”过,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她的耳尖迅速漫上血色,呼吸也乱了节奏。
实弥依然没有醒。
他似乎正沉在椿不得而知的某个梦境里,眉头蹙得更紧,呼吸粗重而不稳。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椿屏住呼吸努力竖起耳朵想听清。
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椿……”
很低,很轻,像一声叹息。
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应该叫醒他的,应该推推他的肩膀,用平静的声音说“实弥,该起床了”。应该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起身披上外褂,去灶间烧水泡茶。
但她没有动,也不想动。
她只是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在梦中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在此刻颤动着,像被惊扰的蝶翼。
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的手指重新落下去,轻轻覆上他的眉心。
“我在这。”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实弥,我在这里。”
实弥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瞬间,那双紫眸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然的雾气。他看着椿,顿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下一秒更意识到——
他的身体正紧紧贴着她。
他的手臂正箍着她的腰。
他的某一部分,正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抵在她的小腹上。
实弥僵住了,从肩膀到脊背,从脊背到腰腹,从腰腹到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他整个人像是被血鬼术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定住了了。太糟糕了。
椿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如水。如果忽略她红透了的耳尖,这画面堪称镇定自若的典范。
实弥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然后他停住了。该死的,要说什么呢?他总不能说“抱歉”吧?那是他的妻子,这是他们的新婚后的第一个清晨,他梦见她了,然后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这似乎也没必要道歉。
他也不能说“没事”,这显然不是“没事”的状态。
他更不能就这样僵持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太蠢了。
实弥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二十一年的生命经验中找出一个能应对眼下局面的方案。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过往中没有任何一条能派上用场。杀鬼。训练。吼人。处理公务。受伤。疗伤。再杀鬼。
没有任何一条教过他,在新婚妻子的注视下,如何应对自己清晨苏醒的生理反应。
椿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实弥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颧骨到下颌整片漫开的、肉眼可见的绯红。他猛地松开揽在椿腰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半尺距离,动作太大以致于差点滚出被褥。
“我、去晨练。”他哑声说,抓起枕边的日轮刀就要起身。
“实弥。”
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轻柔。
实弥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他停下了动作,侧过身避免和椿的眼神直接接触,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椿坐起身,寝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晨光落在她颈侧,将那里的肌肤染成浅蜜色。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动作很慢,很轻,旁若无人得像是不知道有人在看——
不,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面前传来的余光从她抬手的那一刻起,就没再移开,灼灼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盯穿了。
椿露出浅笑,将长发拢到一侧肩头,露出优美的脖颈弧线。她的手指穿行在发丝间,姿态舒展而自然,仿佛这只是她每日清晨都会做的、最普通不过的动作。
“晨练之前,”她轻声说,并不看他,只是专注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先把被褥收了吧。”
明显感觉到实弥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就见他猛地转过身,紫眸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你——”他的声音紧绷绷的。
“我怎么了?”椿没有躲闪,抬起眼,无辜地与他对视。她放柔了眼神,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四目相接,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火星噼啪炸响。
实弥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盯着椿,像是在盯着一个需要全力应对的上弦之鬼——紧张,警惕,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你故意的。”实弥哑声说。
椿眨了眨眼,没有否认,“故意什么?”说着眼神飘向了实弥的耳尖,果然在害羞,肉眼可见红得像要滴血。
“……”
他从发现椿竟然有这般妩媚磨人的一面。于是再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看向庭院里那株还没开花的不知名树苗,看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训练场屋顶。他看遍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就是不看她。
椿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实弥深吸一口气。
“太早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最近你还这么累。”
“那什么时候不算早?”她挑眉轻声问。
“……等你的手完全恢复。”他终于转回了视线。
原来还是不舍得让她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承担任何可能的不适或疼痛。
原来是他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生怕磕碰,生怕操之过急。
椿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那道淡粉色的新疤。
“你看。”她说,举起手伸到他眼前。
实弥看着她的手,这双手比自己的要好看太多,皮肤柔嫩、手指纤细,现在这道浅浅的疤痕也几乎要看不见了。盯了一会儿,实弥翻转手掌,让她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
窗外,隐队员开始清扫庭院的落叶。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规律而绵长,像某种古老而安然的节拍。
实弥最终还是没能去成晨练。
椿在开口之前,先在心里将那句话说了一百遍。
——今晚。
——就今晚吧。
自己的手已经好了,他不能再拿这个当借口。明明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说“再等等”。他是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伤到自己,怕这一切太快太仓促,怕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椿在心里说着。
她垂下眼,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好几道新旧交叠的疤痕。她想起这只手握着日轮刀时的凌厉,想起它昨晚从她发间穿过时的温柔,想起昨夜它揽在她腰间时,那样小心翼翼。
他一直在等。
等她完全恢复,等她彻底适应。
他从来不催。
但椿不想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实弥正望着窗外。晨光将他的侧脸勾勒成一道安静的剪影,眉骨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边。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椿看见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椿张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
太直接了。
她垂下眼,脸颊微微发热。
可是,不直接说,要怎么说?
“实弥,今晚可以了?”
她努力了三次,始终没好意思开口。
实弥注意到她的动作,侧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那双紫眸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点……期待?
椿与他对视了几秒。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算了。
反正最丢人的时刻早就过去了——在山洞里主动靠近他的那一刻,在蝶屋与他深深纠缠却没有更进一步的那一刻,在清晨发现他身体反应的那一刻。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完全好了。”椿闭上眼开口说道,又强调了一下,“真的!”
实弥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你的伤也好了。”椿继续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陈述天气,“而且你刚才……明明很想。”
实弥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椿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是说,你不用再等了。”
她顿了顿。
“我不会碎掉的。”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羞耻。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不敢看他的表情。
三秒。
五秒。
十秒。
实弥没有说话。
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她看见了实弥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像今早那样茫然无措,深紫的虹膜像暴风雨前翻涌的海,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海面,呼啸而来。
椿的心跳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下一秒,实弥动了。
他倾身向前,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没有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他的唇压上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力道,像狂风灌入山谷。椿被他吻得向后仰去,后脑抵在他掌心,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无处可逃——她也不想逃。
她的齿关被撬开,他的舌尖长驱直入。
椿的手指攀上他的肩,不自觉地抓皱了他的寝衣。他的舌扫过她的上颚,带起一阵酥麻,从脊椎一路蹿到后脑。她轻轻哼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逸出的娇喘,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没机会后悔了。”实弥松开她的唇,和她额头相抵,□□。他的眼尾泛着薄红,椿看懂了那双眼里不加掩饰的欲望。
他带着喘气的声音飘进耳朵,椿没有说话,用动作回应了他。
她抬手,轻轻解开了自己寝衣最上方的那根系带。
实弥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
他看着她将系带一寸寸抽出,看着她衣领缓缓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淡粉色的新疤,还有更多。
耳边的呼吸逐渐加重。
椿拉起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上自己柔软的心口。
触手饱满,皮肤温热,心跳急促,隔着薄薄的肌肤撞进他的掌纹。
“听到了吗?我的心在说永远不会后悔。”她说,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会说情话。
实弥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她的心跳,她的温度,她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上她锁骨下方那道疤痕。
带着灼热的力道,沿着疤痕的轨迹缓缓上移。每移一寸,椿的呼吸就乱一分。他的舌尖擦过疤痕边缘那道细密的缝合痕迹,椿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锁骨。颈侧。下颌。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寸肌肤。
椿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吻落在她喉间那道微微跳动的脉络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向那个位置奔涌。
“实弥……”她的声音带着颤。
他抬起头看她。
椿伸出手,拉开他寝衣的系带。
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他遍布伤痕的胸膛。她早就见过这些伤,在蝶屋换药时,三年里他只是“患者”,是“柱”,是她应该保持距离的对象。
而此刻,他是她的。
椿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心口那道最长的旧疤上。
那是三年前藤袭山留下的。
是她的记忆里,与他交叠最深的印记。
实弥的呼吸在她指尖下破碎。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放倒在榻榻米上。
晨光从窗格漏进来,在他赤裸的肩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撑在她上方,手臂的肌肉绷紧,支撑着自己大半的重量。
椿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绷紧的下颌线。胡茬蹭过她柔软的指腹,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她将他的脸拉近,吻上他的眉心。
那道旧疤。
“疼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嘴唇贴着她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
“你……”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沙哑得不成样子,“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椿没有说话。
他的唇贴着她的脉搏,一字一句:
“把你揉进骨头里。让你哪都去不了。”
椿的心跳几乎冲出胸腔。
她抬手穿过他散落的银发,将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捧起来。
“那你做啊。”说完,椿的脸瞬间红透了。
实弥的眼尾红透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不再有任何克制,吻带着无尽的欲望和索取。
他的吻沿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在她锁骨的凹陷处流连,椿的呼吸渐渐变成细碎的轻喘,身体紧绷,手指穿过他的银发,无意识地收紧,松开,又收紧。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间,粗粝的薄茧擦过她敏感的侧腰。椿轻轻缩了一下,他没有停,反而收紧了力道,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
她的后背离开了榻榻米,被他揽进怀里,两人肌肤相贴。
椿感受到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吻落在她胸前那道疤痕上,最终落到更深处。
椿仰起头,喉间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彼此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
“……唔……”椿红着脸,羞意直直冲上大脑,喉口发出的声音都被他吞进更深的吻里。
实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紫眸里翻涌着能将她点燃的火焰。
“可以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扑在她的唇上快要失控。
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手摸索着伸向他裤腰处,仿佛无声的邀请。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急促而滚烫。
晨光从窗格漏进来,为交缠的轮廓镀上流动的金。
窗外,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训练场上传来隐约的号令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衣料窸窣滑落,像褪去的潮水。他的呼吸再次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躲闪的温度,她的后背陷入柔软的棉褥,像沉入一片温热的海。
椿闭上眼睛。
感官变得格外清晰——他掌心覆过的地方,像有火星溅落;他脊背的汗水蹭在她心口,湿凉又滚烫。她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感觉到自己同样无法抑制的轻颤,像是两株纠缠的藤蔓,在风中一起摇曳。
然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一种被缓慢撑开的充盈感,像初春的笋顶开冻土,像潮水漫过干涸的河床,疼是有的,但更多是一种满——满得她喉咙里溢出细细的、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她攥紧他汗湿的脊背,指甲在他肩胛留下浅浅的月牙痕。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停在那里。
像是一阵疾风骤雨之后,世界突然静止。
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的询问,“疼吗?”他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她睁开眼,看着他。
实弥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眼尾红得愈发明显。他撑在她上方,手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支撑着而暴起了青筋,平添了一丝性感。
椿抬手,轻轻抹去他眉心那道旧疤上的汗。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
那是允许。
那是继续。
窗外,有花瓣落在青石上的声音。
两人共同找到了某种节奏,像风,像潮汐,像日升月落亘古不变的韵律。
椿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她攥紧了他的背,指甲在他肩胛留下长长的痕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椿的意识逐渐被困意卷走,在陷入沉睡前,她感觉到他和自己同样的颤抖,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日头已经高高升起。
庭院里的树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叶片上的露珠被阳光晒成淡淡的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椿再次睁开眼睛。
实弥没有睡。
他侧躺着,一只手还环在她腰间,紫眸静静地望着她。
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是什么时辰。
“……你晨练迟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实弥应了一声,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玄弥还在训练场等你。”
“让他等。”
“……”椿沉默,这人真的是如此理直气壮,“风柱大人带头旷训,传出去不好听。”
实弥挑眉,“谁传。”
椿眨了眨眼。
实弥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发间,闷闷地说:
“我平时凶是有用的。”
椿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了某些地方,她轻轻“嘶”了一声。
实弥立刻抬起头。
“还疼吗?”他眉头拧起来,手指已经探向她腰侧,“刚才是不是弄伤——”
“没有。”椿按住他的手,“就是……酸。”
实弥的眉头没有松开,手掌停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上,力道很轻,像在安抚。
“……下次轻点。”他说。
椿看着他那张写满自责的脸,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把你揉进骨头里。
她的耳尖微微发热。
“嗯……也不用太轻。”她一本正经说道。
实弥愣了一下,耳尖逐渐泛红。
椿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弯起嘴角。看起来凶巴巴的实弥,还是挺好逗的。
阳光铺满和室,将榻榻米晒得暖洋洋的。
实弥还是没有起床,他将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覆在她小腹上,一下一下,轻轻揉着。
窗外,那株树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椿软绵绵地缩进他怀里,心想,也许紫藤不需要等三年。也许明年春天,它就会开花。
窗外的日头越升越高。
玄弥在训练场等到巳时。
后来据隐队员回忆,那一天的不死川玄弥独自对着木人桩练习了整整两个时辰。他的身法肉眼可见地进步了,只是表情始终有些微妙。
像是困惑。
又像是了然。
当天的训练日志上,他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兄长今日有要务在身,本人独立完成训练内容。】
他顿了顿笔,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明日请兄长继续指导。】
***
特训进入第七日。
椿从父亲家回来时,暮色已经沉入靛蓝。
她推开风柱宅邸的门,没有在庭院里看见实弥的身影。茶室的灯亮着,隐约传来压低的人声——是实弥和玄弥。
椿没有走进去,站在廊下,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
“……重心压低,不是让你趴地上。再来。”
“呼……再来。”
“刀不是这么握的。你那是握锄头还是握刀。”
“……我不会。”
沉默。
“……拇指压在这里。食指虚握。对。”
椿弯起嘴角。
她轻轻转身,走向灶间。
今晚的汤,可以多放一些玄弥喜欢的山芋。
特训进入第八天。
实弥给玄弥安排的课程是“闪避”。不持刀,不反击,只练习如何从不同角度、不同速度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战场上有时候活命比杀鬼重要。”实弥站在场边,双臂环胸,“跑不掉的人没资格谈变强。”
玄弥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处理,只是重新摆好架势。
“再来。”
“……先止血。”实弥看着他渗出血色的膝盖。
玄弥愣了愣,低头从袖中取出绷带。
椿站在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她将带来的水壶轻轻放在场边的长凳上,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两人。
日头渐高,特训暂告一段落。玄弥坐在场边大口喝水,实弥站在几步开外,似乎在看远处另一组队员的对练。
椿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今天下午,”她轻声说,“我得早些去父亲那边。”
实弥的视线依然落在训练场上。
“晚饭说好了一起做。”椿继续道,“我先去准备,你结束了过来。”
“好。”
“不要又加练到天黑。”
实弥终于侧过头,眉头微拧。
“我什么时候——”
“前天。”椿平静地打断他,“大前天。再往前数五天,有三天是。”
实弥不说话了。
椿看着他难得语塞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酉时。”她说,“过时不候。”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知道了。”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妥协。
椿没有回头,但脚步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