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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二(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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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榆木书桌过于洁净,桌上只放了一方砚台,一座挂笔架。榆木硬度高,有“榆木疙瘩”之称。从它露出的木纹看,板板正正的,质地坚硬。犹如坐在它面前的俞晓旸的第二张脸。
站在书桌对面的是方绪和俞亮。比起俞亮,方绪的姿态反而更像是受审。
俞晓旸的面色晦暗,因为常年表情严肃,他的嘴角下撇,整张脸显得冷硬而不近人情。俞亮在他父亲这样的面容下总觉得头顶上悬着标尺,而他离那标尺永远差着横指宽的距离。
俞晓旸拿扇子指了一下方绪:“大的带小的……”他毕竟有了一定的年纪,喜怒不形于色。还能骂什么呢?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不是骂到他自己头上了。但即便他有不正的地方,这件歪事与他是真的无干。
方绪护着俞亮,自知理亏:“老师,注意您的身体,别生气,别生气……”
站在一边的俞亮突然想起那次在东北旅游,KTV包厢里时光喝醉了酒,大跳大唱:“老师老师你别生气,都怪学生我不争气,八月十五蹲监狱,九月十五去枪毙……”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俞晓旸微微偏过脸。方绪在心里长叹一声,老话说近墨者黑,那近猪者……。人是互相影响的,何况俞亮和时光已经不是普通的亲密。只是时光有一个特点,别人从他身上吸收到的都是他身上最拿不出手的部分。
“你——”俞晓旸又拿扇子指着他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情不管是错的还是对的,都是你带起来的,不怪人家时光。你小时候就追在人家身后跑。就我所知的,为了他连定段赛都没去。”
方绪大惊失色,他略为激动地抓住俞亮的臂肘,怕他又失态把俞晓旸气出个好歹来。方绪在那无形的枪林弹雨中抬起头:“老师,这件事怪我,小亮长大了,我却忽视了他心、生理的健康。”
俞晓旸并不被他蛊惑,他微微抬着下巴,颊边垂下两道深的横纹,说:“方绪,我为什么要说大的带小的,你和白川……”
中国的文化底色有一块是含蓄,俞晓旸深得真传,话说到半截就止住了。
方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彻底失去了为俞亮辩护和守护的立场,他们共同站在了审判台上。
“时光的家人知道吗?”俞晓旸问。其实他是非常清楚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一定是已经圆熟了。告诉他们家长不过是应当走的程序。
他太知道了,围棋的打法反映一个人的性格。他领着儿子进了围棋门,修行全在他个人。在此时,他用审视棋友的目光审视俞亮,对他的暗渡陈仓,运筹帷幄是赞叹的;再用亲子的目光审视他,俞亮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他于亲子成长中的种种缺失。
正是因为父爱的亏欠,俞晓旸对这件他几乎不能相信的事更克制自己的情绪。
俞亮略去过程,只说结果:“时光和他妈妈说了。”
原来是兵分两路,一前一后。俞晓旸又问:“他妈妈怎么说?”
俞亮点了一下头:“同意了。”
这同意太有重量,光说出来都觉得秤喉咙。过程有多艰难,自不必说。俞亮因此更心疼时光。
“那你决定怎么办?去国外结婚?”这时髦的话简直不像是出于俞晓旸之口,仿佛是他看到某个电视广告,把广告词记了下来,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
俞亮张了张口,终于说:“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一步。”
俞晓旸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老师,您的身体……”方绪欲言又止。
“我没事,出去吧!”
方绪和俞亮出了门,走过客厅,穿过院子,迈出大门。一重重的像沉重的宫门。到了外面,方绪突然支撑不住似的,扶墙摸壁,颤抖着解开衬衫扣子,松开领带。他喘了两口长气,发了一身湿淋淋的汗,说:“简直像是‘面圣’。”
“不过我真怕老师突然发起病来,我身上还带着药呢!”
方绪捏住衬衣领抖了抖,兜一点清凉的风。他后背都汗湿了,几乎虚脱。见俞亮镇定得犹如泥塑,心头出生一股怒气:“小亮,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怎么是娶了媳妇忘了爹!这次太凶险了。你以为老师没生气?那是老师修养太深厚,他是在克制。不怕惊涛骇浪,就怕冰山下的暗涌。你再给老师气出个好歹来。我……”
“但是这一关早晚要过的。”俞亮拿出手机,递给方绪看,“是时光给我发短信,所以我有了信心。”
“他发了什么?”方绪问道。
“死猪不怕开水烫。”
方绪摇了摇头,慨叹:“冤孽啊,冤孽。你们俩肯定是前世的冤孽,带到了今生。”
“虽然没想好下一步,但往后时间长着呢!你们俩在住进小别墅时就算是领证了,洞房也入了。现下只缺场婚礼。你们讲究些,就去国外领证;不讲究的,就出去玩一趟,当蜜月旅行。”
“是有出去玩的打算,第一站准备去泰国。余下的旅程全定在东北。上次的东北之行太短暂,时光一直有遗憾。所以我决定和时光一起弥补这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