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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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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抬头看了俞亮一眼：“今年的冬天是比往年更冷一点，你脑子没被冻坏吧？放着俞家‘大别野’不住，来我这里受洋罪。”
俞亮不理他，他特别会抓重点：“时光，餐桌只是摆设吗？基本的‘用餐礼仪’你懂不懂？”
时光捧着塑料袋从茶几移到餐桌上，还未落座，他跳起来一拍脑袋：“我可能是提前‘更年期’了，怎么把‘干锅花菜’给忘了。”他逃也似的跑进厨房，小声嘀咕：“额得神啊，这么挑剔，到底哪家的小姐能配得上他，达到他的要求！”
“洪河，他不是说今天在吗？怎么没有看见他？”俞亮问。
时光端着盖锅，下巴夹着手机从厨房走出来：“刚给我发消息了，昨天半夜突然拉肚子，今天起不来，在家补觉呢！”
时光幸灾乐祸：“我们昨晚一起吃的面条，我没事，他拉得虚脱。这厮绝毕做了上天都看不过去的坏事，遭‘天遣’了。不过，他有一件事算对了，他说你俞亮老师今天一定会来，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俞亮低头喝了一口茶，睛若点漆，眨也不眨。
时光摇摇头：“没说什么，都是些神神叨叨的吐槽。可能在家照顾洪叔憋坏了吧！把脑子憋缺氧了。不过洪叔已经能走路了，洪河请了一位阿姨照顾他。他也快重回围棋界‘大杀四方’了。就问你怕不怕！”
俞亮不动如山：“可是据我了解，洪河并不是一个作派轻浮的人，说话做事面面俱到，八面玲珑但并不油滑。我刚才看他房间，整洁干净。很自律。”
时光笑了：“你才和洪大侠见几面啊，谁对外不是花枝招展，人模人样的。我告诉你，他就一大嘴巴，特别会捏造和传播小道八卦……”他嘴里嚼着猪耳朵，“呱滋呱滋”的，汁水顺着下唇流下来。“快快快，纸纸纸……”时光急得脚直跺，“抽纸在茶几上，快，快帮我拿下。”
俞亮迅速抽了几张纸，扭过时光的下巴给他揩去汁水。又见他嘴上油乎乎的，又去擦他的嘴：“你今年到底几岁？三岁？四岁？”
时光老脸皮厚：“不瞒公子，小生不才，到年正好满五岁。”
“哎哟哟哟，你轻点，疼死了，轻点……”时光两手乱舞，勾翻了桌上的塑料袋，滚出一只长形包装盒，“这又是什么好吃的？”打开一看，他眼睛一亮，顾不上叫疼：“哇哇哇哇，小猪包？是小猪馒头么？太可爱了！”
“我建议你明天去眼科检查一下你的视力！”俞亮无情地嘲讽，“如果不是近视两千度，怎么会对这么大一只包装盒孰视无睹，到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
“不是，我不是故意视而不见的，是你东西带得太多了，还都堆一只大塑料袋里，一个盒子叠一个盒子的。我就先拣我喜欢的吃了，剩下的等我把肚子填饱了再拆。不是都说最好的礼物要留到最后么。”
俞亮很想真诚地给时光提个建议，建议他出一本书，书名就叫《论说话的艺术》。
“这么可爱，耳朵还是奶黄色的。俞亮，你舍得买，可我真的舍不得吃。”时光盯着奶黄包，眼睛亮晶晶的。
“是在卤菜店旁边新开的一家面点店里买的。正好赶上出锅，热气腾腾的，看到它胖乎乎的小脸，我……我突然想到了你。所以就买了几个。”
“像我？”时光指指小猪包，又指指自己，乐了，“你这么一说我更舍不得吃了。哎，不矫情了，睁着眼睛舍不得吃，那我就把眼睛闭上，咬哪算哪。”他闭起眼睛咬了一大口，突然做“西子捧心”状：“哎哟哟，不行，我好像把自己的心给咬下来了。”
俞亮从他手里夺过“小猪包”，时光咬到的是左边耳朵，他贴着那块把嘴咬下来：“吃个馒头都那么多戏。”
“对对对，俞亮老师您多吃点。”时光给他夹了几颗花菜，“我知道您是喝风饮露的‘小仙男’，吃不惯味道重的，那就尝尝我的手艺‘干锅花菜’。我也是今天才发掘了我‘特级厨师’的天赋。我寻思着等我老了，脑萎缩了，下不了围棋了，退休后我就在我家小区开个‘时光小厨’。”
俞亮冷哼一声：“开饭馆，特别是小饭馆，就像吃‘流水席’，后厨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如果你真老到脑组织结构都萎缩了，你觉得你还能颠几次锅？少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脚踏实地一点，或许能治好你的‘脑萎缩’。”
时光看着眼前摆满餐桌的食物，都是他喜欢吃的和喝的，是俞亮跑了大半个方圆市一家一家给他买的。所以他决定原谅一次他的“毒舌”。
俞亮顿了顿，却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你只做给一个人吃，这样的工作量，就算你老到‘脑萎缩’了，也是可以胜任的。”
时光两手一摊，不怼俞亮，转而继续“插刀”洪河：“刚说洪河的事还没说完呢！我跟你说他有多八卦，多八婆。有段时间我不是发生点事么，我承认我处理得不成熟，太幼稚了，但是究其根本，我也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才那样的啊！他老人家不知道怎么编排我的，等我重回队里，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自杀未遂。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地点：公园小湖，人证：何嘉嘉。想起来就吐血，那个让我产生感情问题甚至自杀未遂的小姑娘，我都不知道人家在哪个地球旮旯里呢！”
“你当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让别人怎么想？洪河在和许厚老师说这件事时，我听到了，并且也相信了。特别是我三番五次去找你，让你不要放弃围棋时，你频频拒绝。你当时就像没了魂。午夜，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书里说‘心在泣血’，我不是文科生，语文也一般，并不能理解，但那一次我感同身受——心在滴血！”
“我知道，了解，一个围棋天才的‘自甘殒落’，是世人不能接受的。”时光故作轻松，“谢谢你们每一个人当时给我的帮助。我保证，绝不重蹈覆辙！”
“时光，我准备搬出来住了。”
突然的转折让时光愣了一下：“你也准备出来租房子了？你放着‘大别野’不住出来遭什么罪啊！”
俞亮说：“论年纪我也是一个该独立生活的青年了。从感情上说，我爸难得能想通提前‘退休’，我想让他和我妈好好享受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逛街、运动、旅行……人生本来就是丰富多彩的。而且我在家住，我妈照顾我，还要照顾我爸，挺累的。”
“不过，”俞亮笑了一下，“我不是租房子，是买房子。
时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可以啊，俞亮老师。啧，这财大气粗的口气。也买‘大别野’？”
俞亮摇摇头：“现在积累得还不够。我比你们早进入职业围棋，也参加了很多比赛，收入稳定，家里也会给点资助，买一套户型环境比较满意的房子还是可以的。”
“你明天陪我去看看房子。这也是我今晚住在这里的目的。我想趁放假这几天，再去韩国前把各种手续都办妥了。”
“没问题。”时光很兴奋，“我买房子估计得十年后了吧！等我攒够首付，给我爷爷和我妈买一套小高层，住不起‘大别野’，住套小高层也能‘一览众山小’，此处风景独好。”
吃完饭，两人照例一起洗碗。时光洗，俞亮擦净水迹。俞亮拿着干净盘子弯腰在橱柜间寻找：“消毒柜呢？”
“你可行行好吧！俞大公子。还消毒柜呢，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高级厨房电器。给盘子碗消毒，我妈都用开水煮的。”
俞亮不说话了。这“缺斤短两”的生活是他自找的，左右怪不到别人头上。“今晚还下棋么？”他问时光。
时光摆摆手：“昨晚我失眠，后半夜就没睡着。今天我跟自己对弈了一天，这会太乏了，看棋盘都是双影子的。我想早点睡觉。”
两人在卧室里铺床。时光说：“你先去洗澡。热水器有点问题，你洗好我调一下才能重新烧水。”
俞亮说：“谁先洗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天都是这样生活的么？”
两人各扯住被子的一角，抖开团成一团的棉被。床单被揉得稀皱。
“我每天怎么生活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可是在一起住过的。这是个例。昨晚后半夜睡不着，起床特别烦躁，就放松了一回。”
“俞亮，”时光为难地挠挠头，“这一米二的床我们俩怎么睡？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家里一米八的大软床不睡，我妈从来不敢看价钱的什么什么绒毛的四件套，你也不睡，偏要来跟我挤这一米二的小破床。我看你不仅有病，还病入膏肓了。”
“你知道我睡相不好，我先声明，睡得太熟了不小心把你挤下床你明天别跳脚。”
“没关系，”俞亮一派云淡风轻，“你敢把我挤下床，我就睡你身上。”
俞亮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一会，传来他的吼声：“时光，这热水器到底是烧冷水的还是烧热水的？”
时光高声回道：“有时它也烧忽冷忽热的水。”
半个小时后，俞亮抖呵呵地从浴室里出来，一路小跑回卧室，钻进被窝。他第一次这么狼狈。抓过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空调却依旧做它的美丽静物画。
“时光——”俞亮咬牙切齿。今天他出门忘看黄历。
“来了，来了，我在帮你装热水袋。”时光抱着一红一蓝两只热水袋跑进卧室，“忘了和你说，空调坏了。空调就是不坏，也不制热，只制冷。轰隆轰隆得像开拖拉机。”
“你知道现在外面几度？家里又是几度？方圆市不是北方城市，不集体供暖，要自备取暖设备。地暖呢？不装！空调？坏了！也没有小型暖风机。你长这么大怎么没被冻死？”
“我就是在家也不开空调取暖。一个冬天下来电费多贵啊！上床有电热毯。我妈上次来，只给我带了俩热水袋，忘记电热毯了。我明天就回家拿。”时光又开启单口相声模式，“不止我们家，我们大院，取暖基本靠抖；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那个储水式电热水器，容量那么小，根本不适合冬天洗澡。好像还坏了？不是好像，我不严谨，是已经坏了，我洗了个半冷水澡。好，我退而求其次，却连个浴霸都求不着。”俞亮越说越气，“你那么急吼吼地从我家搬走干什么？是空气不够新鲜还是床不够软？网速不够快？在这样一个家里比外面还低几度的环境中你冻出病来怎么办？”
“俞亮老师，不，是俞大公子，你太会大惊小怪了。我小时候还用‘浴帐’洗过澡呢！‘浴帐’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吧？再说，租别人的房子，肯定不比家里，哪个房东给你装地暖？你想太多！另外，俞老师和阿姨都回家了，我怎么可能还在你家叨扰。我又不是无家可归。至于生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环境了。倒是你，忽然来这么一下，才有可能冻出病来。你等我一会把洪河那床的被子抱过来，今晚我们盖两床。”
他去衣柜翻找睡衣：“我先去洗澡。”
俞亮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个热水器现在还能用么？”
“你别这么激动，赶紧回被窝里去，别真冻出病来了。你身娇肉贵的，我赔不起。我不用热水器洗，我在燃气灶上烧开水，用浴盆洗行了吧！我用浴盆洗澡的经验也是很丰富的。我时光有许许多多的生活技能和优点亟待俞亮老师的发掘。”
时光洗澡的时候，俞亮隔十分钟就去拍浴室门。在他这里，简陋的“盆浴”是古老且原始的，的确是对意志力的磨炼，但更是对身体的“摧残”。他知道他这想法太夸张，近乎于异常，甚至于矫情。但数九寒天里，他觉得时光是在用生命洗澡，稍有不慎就要殒命。时光说他是身娇肉贵，其实在他心里时光才是真的身娇肉贵，千金不换。
“你别洗了，快出来。”俞亮长袖长裤睡衣外还披着全羊绒大衣，都冻得牙齿打颤。
时光被他催得心烦，道：“你别在床上上下下的，抱紧你的小被子吧！我这洗好还要刷盆呢！”
“刷个鬼的盆。”俞亮绷不住想骂脏话，“限你三秒钟内出来。”
时光裹着浴巾奔入卧室，却在床边忸怩着不肯上床。他像女孩子那样把浴巾裹在胸前，解释道：“俞亮，我是怕辣你眼睛。睡衣我忘了带进浴室，我记得我拿出来放床上了。”
“你是想死么？还是觉得冻死会比较诗意？”俞亮掀开被窝，“还不快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