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体会什么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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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幽幽跳动，将萧昭崚孤峭冷硬的身影投在殿壁之上，像一头蛰伏的兽。
周云白垂首立在一侧，安静的几乎与殿内暗影融为一体。
他自幼便伴在帝王身侧，是这世上唯一能微微窥得萧昭崚心绪微动的人。
方才刘掌事来回话时，他便已察觉陛下身上的寒气重了几分，这像是寻常的怒，而是沉在骨里的恨意与久压不发的旧伤缠在一处，只消一点星火便会掀成一场无人敢拦的杀戮。
而那公主，怕就是这一点星火。
萧昭崚忽然扶着额头，眉间拧出一抹吃痛感。
周云白见状，急忙上前问：“陛下可是又头疼了？奴婢这就就去叫太医令。”
萧昭崚衣袖一挥，声音有些吃力，但拒绝的干脆：“不必，过会就好了。”
十岁那年屠城的血色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姐姐萧瑶绝望的哭喊，母亲纵身跃入火海时的背影，乱兵狰狞的狂笑，与方才刘掌事口中“沈令漪打听陛下性情”的话语缠杂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发闷，胃里翻涌着生理性的恶心。
恨，无任何药石可医。
他恨所有与南齐相关的人与事，尤其是哪个被送到他面前赎罪的沈令漪。
“哼！”
她竟敢打听他？想知道他的性情，然后来讨好他？
周云白忽然听到陛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冷哼，然后嘴角勾了起来。
他一时想不明白，陛下一会头疼一会笑的是什么意思？
萧昭崚唇角只浅浅一挑，眼底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只剩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沈令漪，你想打听朕是什么样的人。朕会让你一点一点，亲身体会。”
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落在萧昭崚手里，是这世间最恐怖的事。
周云白听到陛下的自言自语，这才明白了陛下在笑什么，不禁背脊一阵发汗。
静立片刻，心头微微一动，几番欲言又止。
他深知帝王最厌被人忤逆，可有些事，身为帝王近侍，他不得不迂回周全。
“陛……陛下……”周云白扫过萧昭崚的侧脸，又迅速垂落，喉间微动，终究是没能忍住。
可只叫了一声陛下，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萧昭崚本就心绪烦躁，黑眸倏地斜扫过来，视线冷利得教人发寒：“有话便说，别吞吞吐吐。”
周云白壮着胆子，语气却依旧小心翼翼，极尽迂回：“回陛下，奴婢只是想着，南齐公主虽为罪质，可终究是南齐皇室嫡公主，此番入北梁，名义上亦是两国邦交之下的和亲，体现陛下宽宏大量，未对南齐赶尽杀绝，让南齐皇室退守纭洲。”
萧昭崚轻哼了一声：“所以呢，你要说什么？”
周云白察觉帝王周身寒气未增，才敢继续往下说：“如今将人安置在凝微宫，以罪奴相待，倒也合宜，可长此以往，终归……终归没有一个正经名分。朝野上下虽不敢多言，可南齐那边，或许会借此做文章，于陛下的江山大局，恐有微末影响。”
“周云白，”萧昭崚慢悠悠得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周云白：“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听闻的沈令漪是南齐第一美人，你这是被她的美色所诱，迫不及待为她求情？”萧昭崚眸光静静看着他，让周云白脊背发凉。
他急忙连忙放缓语气，更加委婉：“陛下，奴婢并非为南齐公主求情，只是为陛下考量。陛下如今正着力压制世家、稳固边境，与南齐暂且维持表面平和，方为上策。若全然不给其半分名分，怕是会落人口实，给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哈哈哈。”萧昭崚挑眉，“你这话，说得真周全啊，句句不离江山稳固，绝口不提半分对沈令漪的怜悯。”
“怜悯？”周云白吓得腿软，“不不不，奴婢绝无此意，真是为了陛下着想呀。”
萧昭崚指尖摩挲着扶手，黑眸沉沉，虽然调侃了几句，却也没有过多的责怪，反而说道：“你所言，也不无道理。”
作为北梁帝王，一举一动皆关乎国本，沈令漪虽是罪奴，可终究顶着南齐嫡公主的名头，是两国邦交的和亲公主。
南齐如今虽被打的苟延残喘，必然恨之入骨，见缝就钻，保不齐会反咬一口。当初北梁也被打的苟延残喘，最后还是反扑，对于这一点，萧昭崚深有所感。
他可以磋磨她，却不能完全不给她半分名分，否则只会授人以柄，扰乱他的大计。
于他而言，沈令漪的死活不重要，唯有他的江山才是重中之重。
周云白见帝王神色微动，知道话说到了点子上，连忙趁热打铁：“陛下英明神武，一切只听陛下安排，奴婢只是随口一说，算不得数。”
萧昭崚沉默片刻，殿内只剩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抬眼：“既如此，便随便给个低位份，给个什么位份较好？”
“回陛下，”周云白一一禀明，“后宫低位分有数等，皆是无甚份位，不必大办册封的低阶，奴婢斗胆为陛下列明，正八品采女；正七品御女；正六品宝林；正五品才人；正四品美人，不知陛下属意哪一等？”
萧昭崚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冰冷的词：“御女。”
周云白：“陛下英明，既不是最低位分的采女，但是却只比最低位分稍稍高那么一点，倒数第二，既不落人口实，也能让其体会羞辱感。”
萧昭崚就此定了：“传朕旨意，封沈令漪为御女，居于凝微宫，份例、用度、仪仗，一概按最低等发放，无召不得出殿，不得觐见。”
倒数二等的御女，份例却最低等，羞辱感又多加了一层。
周云白心中了然，不敢多劝，连忙应道：“奴婢即刻便让人拟写册封文书，送往凝微宫。”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陛下，贵妃求见。”
听到贵妃二字，萧昭崚眸色微淡，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眼里没有多厌烦，但也没有多喜悦。
“传。”
苏青黛是中书令苏崇山的嫡女，他封其为贵妃，位居后宫之首，成为这北梁后宫唯一的妃嫔。
可也仅此而已，于他而言，苏青黛只是一桩政治联姻的摆设。
殿门被推开，苏青黛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裙摆曳地，步履轻缓，身姿温婉，眉眼端庄秀丽。
全天下都公认她是最懂陛下，最配得上后位的女子。
她手中亲自捧着一只描金食盒，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姿态恭顺。
她走到殿中，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声音轻柔温婉，如春风拂水，不带半分骄矜：“妾参见陛下。”
萧昭崚淡淡抬眼，语气疏离却不失客气：“起来吧。”
“谢陛下。”苏青黛缓缓起身。
萧昭崚不冷不热地问：“有何事？”
苏青黛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眼底藏着深深的爱慕，温柔笑道，“陛下处理朝政必定辛苦，妾亲手炖了莲子银耳羹，清甜解乏，特来呈给陛下，望陛下稍稍歇息片刻，莫要太过劳累。”
说罢，她捧着食盒上前，小心地打开，将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端了出来，香气沁人心脾。
萧昭崚看着那碗银耳羹，眉头皱了皱，“贵妃真闲，隔三差五就给朕送吃的。”
苏青黛尴尬地笑了笑：“妾心系陛下，担心陛下龙体，除此之外，绝无他意。”
萧昭崚微微昂首：“端过来朕瞧瞧，看看今日又是什么花样。”
看完了就给周云白吃，面上也算过去了。
苏青黛心头一喜，她靠近龙椅，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慢，心中既期待又惶恐。
她入宫两年，守着这空荡荡的后宫，她知道他有旧伤，厌恶女子靠近，她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做这北梁唯一的贵妃。
她坚信，只要她一直等，总有一天，陛下会看到她的心意接纳她，而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再加上家族权势，后位非她莫属。
苏青黛走到萧昭崚近前，保持着距离，不敢越雷池半步，双手捧着玉碗，柔声细语：“陛下，尝尝可合口味，妾炖了一个时辰，火候刚刚好。”
她盼着陛下喜欢，可以时常给他做，可每一次她给陛下送来吃食，陛下都不当着她的面吃。
萧昭崚垂眸看了一眼那碗羹汤，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他对中书令派系的苏青黛，向来是政治层面的客气，没有太多苛责，但也没有半点宠爱，只要她不在宫里闹出事来，他也不会故意挑她毛病。
苏青黛见帝王没有拒绝，心中微微一喜，可又见陛下让她离开，她想亲眼见陛下吃一口，于是鬼使神差地说道：“陛下您尝一口吧，告诉妾您喜不喜欢。”
她将玉碗递得更近一些，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萧昭崚抵在扶手上的手背。
只是一瞬的触碰。
却如同点燃了炸雷。
萧昭崚浑身一僵，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口猛地一缩，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感与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戾气暴涨。
“滚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