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嫁暴君》南照临

2、第 2 章 五马分尸，

　　重玄殿的寒气仿佛是活物，直直地往众人衣襟里钻。

　　正值朝会，北梁帝王萧昭崚端坐于最高处的龙椅。

　　交领青黑袍垂落，墨发玉冠，冷白凌厉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却没有半点人气，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凝固成铁。

　　重玄殿不像是开早朝的大殿，而像是地狱里的阎罗殿，无华饰软锦，炭火熏香，青铜灯焰如鬼火般将殿内人影投得狰狞而长。

　　从前两年起，萧昭崚就特意让人将炭火盆子都撤了，寒冬腊月就让这些大臣在这挨冻，美其名曰：“众卿上朝皆为百姓，跟百姓一样冻一冻，切实体会民生，可有谁不服？”

　　没人敢不服，不服的都被他砍了。

　　别说是冬天，哪怕是炎炎夏日，大臣们站在这儿也背脊发凉，每次上朝都如同走了一遍鬼门关。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亲王、郡王站于前列，无人敢轻易抬头。

　　他们最怕的不是皇权本身，而是萧昭崚这个人。

　　这位二十三岁的帝王，十岁亲历屠城惨案，少年登基，十五岁亲政，杀藩王、诛世族、砍叛将，什么仁义虚名，中庸之道，在他眼里皆是虚妄，谁敢跟他谈，他便砍了谁，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殿上气氛格外窒息，方才兵部呈递的边防疏奏，通篇含糊其辞，事由遮掩，摆明了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想用空话套话糊弄帝王。

　　萧昭崚手指轻轻搭在龙椅扶手的蟠龙首上，指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单调的叩击声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下，都像敲在众臣的喉咙管上堵住他们的呼吸。

　　下方站在最前的兵部官员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明明已经入了冬，殿内寒气缭绕，可他的汗水却生生浸透了官袍领口。

　　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分明是想要张口辩解，可那点微弱的气息才刚涌上咽喉，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从嘴塞到喉咙堵在胸腔内。

　　萧昭崚这才抬眼。

　　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寒，冷得彻骨漠然，仿佛他眼里望着的并非殿中江山重臣，不过是一堆毫无生气，可随意弃置的死物。

　　“疏奏。”

　　他开口的声音甚至称得上平和，可那两字落下，殿内空气一沉，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满殿文武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谁写的？”

　　殿中人心头皆是一寒。

　　兵部侍郎浑身猛地一僵，牙关微颤，终究不敢藏匿推脱，也推脱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从朝班之中出列，垂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是臣……领衔拟写……”

　　萧昭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肌肤上的小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通篇虚词，边境布防不清不楚，粮草补给藏头露尾。”

　　他一字一顿，冷硬锋利，砸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声声入耳。

　　“你拿这堆废话上来糊弄朕，是不是觉得朕疯的看不懂奏折了？还是以为，朕不知你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大臣瞬间反应过来，陛下在暗示什么。

　　陛下素有疯疾，发作之时神志昏聩，六亲不认，便是宫中顶尖的太医百般调治，也束手无策。

　　时日一久，朝野窃窃私语，流言暗涌：“这般疯癫，龙椅还能端坐几日？”

　　可这等非议只是文官书生之见，对于军中武将而言，天下之主唯有萧昭崚。

　　他不仅是高居九重的帝王，更是横刀立马，与三军将士共赴沙场的统帅。

　　昔年御驾亲征，他与士卒同衣同食，刀光血影里生死与共，那份袍泽情义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生死之交。

　　武将们不拘泥虚浮的繁文缛节，只认铁血恩义，反观朝堂文官久居庙堂，从未临战阵，终日抱着书本空谈仁义礼智信，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空想。

　　萧昭崚这话分明是在敲打文武百官，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私下里在说他疯。

　　既如此，那他便疯给他们看。

　　兵部侍郎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恕罪！臣一时疏忽！臣即刻回去重写！求陛下……”

　　“疏忽？”萧昭崚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

　　“北梁三千里边防，数十万将士性命，你一句疏忽就想揭过。”他抬眸，眼里只有彻骨的漠然，“朕养着你，不是让你拿疏忽来堵朕的耳朵。”

　　话音未落，他没有半分犹豫，薄唇轻吐，轻描淡写，如碾死一只蝼蚁：“拖出去杖毙，尸体高悬于城门七日，昭告天下。”

　　兵部侍郎僵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散地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

　　凄厉的哭喊刚出口，殿外两侧立刻冲入四名禁卫，上前直接架起瘫软的侍郎，像拖一条死狗。

　　那人挣扎哭喊，声音越来越远。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和板子声，文武百官无不战栗，而这个过程萧昭崚似在耐心等待，全程让这些大臣听着，一言不发，直到那阵惨叫再也没了声息。

　　从头到尾，萧昭崚眉头都没皱一下。

　　殿下百官吓得魂飞魄散，所有人脊背绷得快要断裂，冷汗顺着额角至下颌疯狂滴落，有人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更有人吓得脸色青紫，呼吸急促，裆.处隐隐有湿意，几乎要当场失禁。

　　他们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他不跟讲道理，不论律法。那些仁君会做的事，他是一个都不做，甚至会刻意避开。

　　他只看你顺不顺他的意，只要他觉得不悦，觉得被糊弄，杀心一起，人头落地。

　　萧昭崚依旧坐在龙椅上，不急不缓的，像何事都未发生。

　　他扫过殿下群臣，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连呼吸都屏住。

　　帝王的怒火不需要咆哮，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满朝文武肝胆俱裂。

　　“还有谁，”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觉得朕好糊弄，全都上来，一次解决。”

　　无人敢应。

　　中书令苏崇山垂首而立，手指头微攥，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这位帝王看似年轻，心思深不可测，杀伐之狠，远超所有先皇数十倍。

　　今日杀侍郎，是杀鸡儆猴，是警告所有人，在萧昭崚面前，半分虚与委蛇都是死路一条。

　　萧昭崚看着跪伏一片，瑟瑟发抖的群臣，眼底只有极致的冷漠。

　　他从不在乎朝臣恐惧，天下议论，史书又如何书写，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与掌控。

　　他是杀伐决断的铁血君主，不是温文尔雅的仁君。

　　“朕再说一次。”

　　萧昭崚的声音低沉，带着压碎一切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散开：“朕不听虚词，不听套话。明日日出之前，朕要看到清晰准确，一字不假的边防疏奏。谁再敢拿空话敷衍朕……”

　　他顿了顿，黑眸冷光一闪，戾气翻涌：“五马分尸，家人连坐！”

　　最后八个字，便足够让所有人彻夜不眠，魂不附体。

　　殿下百官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调：“臣、臣等遵旨！绝不敢再犯！求陛下息怒！”

　　黑压压一片人影伏在地上，如同跪拜一尊嗜血的阎王。

　　萧昭崚看着他们，眉尖微蹙，露出一丝明显的厌恶，他最烦这种虚伪的臣服，摇尾乞怜的姿态。

　　“滚！”

　　众臣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抬头，不敢回望，弓着腰，脚步踉跄，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有人腿脚发软，当场跪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有人官帽掉落，也不敢回头去捡，有人吓得双腿打颤，几乎是被左右同僚搀扶着逃出大殿。

　　不过片刻，偌大的重玄殿，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萧昭崚独坐龙椅，周身寒气不散！

　　贴身内侍周云白自殿侧悄无声息地上前，垂首侍立。

　　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从小便伺候萧昭崚，是帝王的心腹，知晓他所有伤痛，也最清楚帝王此刻的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失控。

　　萧昭崚周身的戾气未曾散去分毫，重重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骨咯咯作响。

　　周云白垂首低声道：“陛下，龙体为重，莫要气坏了身子，百姓还指着陛下呢。”

　　萧昭崚缓缓转过身，黑眸中翻滚的怒火尚未平息。

　　他抬眼望向殿外苍茫天际，似是穿透云层，看见了千里之外的边关疆土：“他们只知在朝堂之上舞文弄墨，忘了当年屠城之痛，正是边关情报延误，文书含糊其辞，等援兵抵达时，满城百姓皆成亡魂。”

　　“边防疏奏一字一句皆系万千性命，他们竟敢拿来糊弄朕，全杀光也不解朕之恨！”

　　萧昭崚闭上眼，拳头不受控制地轻颤。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伐，又勾起了十岁那年的血色记忆，冲天火光，姐姐的惨叫，母亲焚城的烈焰，乱兵的狂笑……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心口发闷，浑身泛起生理性的寒意。

　　“陛下。”周云白赶忙上前搀住他的身子，“奴婢扶您回寝宫歇息。”

　　萧昭崚只淡淡颔首，并未言语。

　　重玄殿外早已候着内侍与禁卫，却无人敢近前半步，只垂首分列两侧，仪仗无声随行。

　　这般短程少有帝王乘车辇，不过穿一道内仪门，行百余步便至内宫寝殿。

　　周云白只虚扶在他肘弯，垂眸跟着那道身影。

　　风卷着殿外寒气，拂过萧昭崚垂落的袍角，一路寂然！

　　不过片刻，已至紫宸殿门。

　　守殿宫人齐齐躬身，声息皆敛：“恭迎陛下。”

　　萧昭崚径直入内，周云白紧随其后，待殿门轻阖，将外间仪仗隔在门外，才敢轻声道：“奴婢伺候陛下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