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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葬礼的故事 “愿如花似 ...

  •   今天天气不太好,雾蒙蒙的,似乎在酝酿一场雨。

      微凉的风拂面,林鹿将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这才伸手推门。

      听到动静,赵悦棠从梳妆台前转过身来,见来人是林鹿,眉眼一弯:“林鹿鹿,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嗯。”林鹿点了点头,走到赵悦棠身边坐下,“我刚才——”

      赵悦棠亲热地抓住林鹿的手腕,歪了歪头:“别说那些扫兴的人,你来帮我化妆吧,我一个人总是画不好。”说着,她把眉笔塞进林鹿手里,自己则往后一靠,把脸亮出来,一副“全靠你了”的模样。

      林鹿握着眉笔,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刚才攥袖口的紧绷感。

      她看着赵悦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雾天里唯一没被湿气打湿的光。

      “……好。”

      林鹿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开始一笔一笔,替赵悦棠补全另一边的眉峰。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

      笔尖轻轻落在皮肤上,顺着弧度一点点延伸,每画几笔,就会停下来侧头看一看,生怕哪一笔画重了、画歪了。

      赵悦棠倒是配合得过分,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镜中的林鹿,嘴角悄悄勾起来。

      “鹿鹿,你似乎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

      林鹿手一抖,笔尖险些在眉尾拉出一道歪线。她吓得屏住呼吸,见没出问题才送了口气,抬眸看向赵悦棠:“你别说话。”

      赵悦棠却一点也担心,反而凑近镜子左右瞧了瞧,笑得眼睛弯弯:“这不是画得挺好的嘛,一点都没歪。”

      林鹿避开她的视线,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该去前堂了。”

      “不着急,让那群人多等一会儿。”赵悦棠手掌轻轻按在林鹿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将她按回椅子上坐好,自己则绕到她身后,指尖挑起林鹿垂在背后的长发。

      “趁这点时间,我帮你梳头吧。”

      她说着,手指已经灵巧地穿梭在发丝间,将略显松散的发束一缕缕理顺,又从旁边抽出一根红色发绳。

      随着赵悦棠弯腰的动作,林鹿看到她手腕一串细链随之滑出,链坠轻轻晃荡——那是一朵花,一朵只存在于古地球文学作品的花。

      “林鹿鹿,这几天你都在看什么啊,都不理我了。”赵悦棠整个人挂在林鹿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皱着眉,盯着光网上那几行小字,“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这什么意思啊,你看的这么认真?”

      赵悦棠手一抖,连忙将光网关上:“我没有不理你。”

      “我不信,除非——”赵悦棠故意拖长了声音。

      “除非什么?”林鹿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除非你搬过来和我住。”

      林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合、合租。”

      “对啊,”赵悦棠理直气壮,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反正你在你舅舅家也一直寄人篱下,他们对你也不好,还不如跟我住。”

      “可、可是……”林鹿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赵悦棠一把按住手腕。

      “没有可是,”赵悦棠弯了弯眼睛,“你已经答应了,你舅舅那边我会跟他说。”

      林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麻。

      直到站在门前,那份莫名的躁动还没有平息。她抓紧行李,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几乎是一瞬间,门就被拉开了。

      赵悦棠见到林鹿眼睛一亮,抢过林鹿的行李二话不说就拉进门。

      当夜,林鹿刚躺下,还没来得及适应新床铺的触感,房门就被推开了。

      赵悦棠抱着枕头,直接扑到床上,床垫猛地一沉。

      林鹿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挪,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赵悦棠爬起身,“砰”地一声关上床头灯。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还未等林鹿适应黑暗,一个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她下意识地一瑟缩,却被赵悦棠托着手背,举到眼前。

      林鹿不适地缩了缩脖子,赵悦棠离她的距离很近,呼吸浅浅地落在她的脖颈。

      “你看,这颗宝石,像不像你的眼睛。”

      借着那点月光,林鹿看清了——那是一颗小小的宝石,在暗处泛着极淡的荧绿色的光,像是小鹿的眼睛。

      “从第一次见到它,我便想起了你。”说着,赵悦棠手指一绕,就要给林鹿戴上,“快坐起来。”

      “等等,你要送给我?”林鹿瞪大了眼睛。

      “那是自然。”赵悦棠理所当然。

      林鹿声音发紧:“可这太贵重了。”

      “我花费了好久才挑中的,你要浪费我的心意?”

      林鹿弱弱地反抗着:“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戴上吧,大不了你回礼就好了。”

      最后林鹿还是被赵悦棠诱哄着起身,赵悦棠跪在她身后。

      冰凉的链条从颈后滑过,金属的触感贴着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枚荧绿的宝石坠落在胸前,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是林鹿眼睛的颜色。

      赵悦棠膝行到林鹿身前,满意地笑了笑:“完美。”

      随后抱起带来的枕头,翻身下床,对着林鹿招了招手:“晚安啊,鹿鹿。”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安静的昏暗。

      林鹿缓缓将宝石拢在手心,贴着心口,冰凉的金属被体温一点点捂暖。就像现在,她站在大堂的一边,掌心仍虚虚按着那枚绿萤石,隔着衣料,感受它的存在。

      而前方光亮处,赵悦棠正立于大堂中央,神情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着悼词。

      灯光从她头顶倾斜而下,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遥远。

      突然,赵悦棠侧了侧头,朝林鹿勾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仿佛穿越了时光,赵悦棠对她回眸微笑,然后推开了玻璃窗,来的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跑了起来。

      “快跟我走,别让我爸发现。”

      两个少女手牵着手,在人群缝隙间穿梭,裙摆和衣角被风掀起。

      直到在一间挂着古朴木匾的店铺前,她们才猛地刹住脚步,互相喘着气,对视而笑,同时开口。

      “你怎么会在那里?”

      “你怎么会在那里?”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

      手腕内侧传来轻微的震动,赵悦棠指腹一划,挂断通讯,趁林鹿没反应过来抬手,指尖戳了戳林鹿的脸颊:“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跟我跑了,也不怕我拐卖了你?”

      林鹿按下她的手,神情认真道:“你不会的。”

      “对我好有信心哦,小林鹿。”赵悦棠扣住林鹿的手腕,拉着她走进店铺,“现在我就要在这家店铺卖了你。”

      刚走了两步,她就侧了侧头,凑近林鹿耳边压低声音:“这儿地方的装修怎么这么奇怪。”

      林鹿一边走,一边小声解释:“应该是仿制古地球装修的,我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

      赵悦棠夸张地瞪大眼睛,毫不掩饰赞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二位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一位穿着素色长袍,面容恬静的女子站在柜台后。

      赵悦棠轻咳一声:“没,我们就随便看看。”

      长袍女子莞尔一笑,也不多问,只轻轻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

      赵悦棠对这种精致的物件不太感兴趣,也就给林鹿挑礼物的时候多用了点心,此刻随意地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致,但见林鹿兴致盎然的样子,也不忍打扰,再次挂断通讯后,便一个人来到了柜台女子身边。

      长袍女子将书合上,微微一笑。

      赵悦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些都是你照着古书做出来的吗?好厉害。”

      “家父喜欢这些,于是久而久之的熏陶下,我也培养起了兴趣。”

      “咳,我有个朋友也喜欢看这些。”赵悦棠眼神一飘,又忍不住往林鹿那边看。林鹿不知道看到什么了,此刻已经停下了脚步,聚精会神。

      女子弯了弯眉,温柔地开口:“是陪你一会儿来的小姐吧,我看得出来,很少会有人会对古地球文化感兴趣。”

      “是的。”说到这里,赵悦棠就来了兴致,“我跟你说啊,别看她现在才十四岁,但是可聪明了,年年成绩第一,今年暑假还要去训练营。”

      话音刚落,刚从另一侧书架绕过来的林鹿,正好听见这句吹嘘,顿时耳根通红:“悦棠!”

      赵悦棠转身:“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不多看看吗?”

      “已经好了。”

      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长袍女子微微勾唇:“有看上什么吗?我可以送给你们。”

      林鹿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缓缓摇了摇头:“谢谢,但是没有。”

      “真的没有吗?林鹿,你要是看上什么直接告诉我,我可以——”

      赵悦棠的话还没说完,林鹿就用力推着赵悦棠:“谢、谢谢,我们下次再来!”

      门楣上的铃铛一阵乱响,两人一前一后跌出门外。

      刚出门还没站稳,赵悦棠再次感到手腕内侧的震动,指腹一划,又一次挂断通讯。

      她抬头望天。

      太阳已经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正一点点被暮色吞没,街道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霓虹开始在远处的高楼上闪烁。

      赵悦棠靠在栏杆上,享受着微风吹拂:“林鹿,我真不想去参加那场宴会,可是我爸已经给我打了近十个电话了……”

      她抬起手腕,光屏上又跳出一条新的通讯提醒,备注赫然是「父亲」。

      赵悦棠只看了一眼,就烦躁地按熄屏幕,整个人往栏杆上一瘫:“再不回去,我感觉他会把我撕了啊。”

      “啊?”这样的问题俨然超出了林鹿的处理范围,此刻只能呆呆地开口:“那就去吧?”

      赵悦棠轻笑一声:“我单纯可爱的鹿鹿怎么会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

      想起那群讨厌的亲戚,赵悦棠便眼眸一沉。

      那些旁支的人觊觎家业已久,逮着机会就在赵丰原面前夸个不停——说自己儿子或女儿又获得了什么奖,年纪轻轻就创业,又取得了多大的成就。

      而赵悦棠向来一副“无所谓、不上心”的样子,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整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这些事情,赵丰原自然看在眼底,不过他没打算把大部分的家产留给旁支,反而决定要更加锻炼赵悦棠。

      于是,每一次宴会,赵丰原基本上都要把赵悦棠带在身边,带她认识各式各样的商业精英。

      赵悦棠对经商那一套,打心底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怎么也想不通——聘请职业经理人,找个专业的机构运作,风险分摊给董事会,哪一样不比“让亲闺女硬着头皮接手”来得稳妥?

      非得亲力亲为,非得让她去应酬那群满脸算计的亲戚,非得在一次次宴会上被推到人前,当个明码标价的“筹码”?

      赵悦棠想到这儿,忍不住“啧”了一声,抬手按掉又一次弹出的通讯提醒。

      下一秒,她直接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下层平台上,拍了拍被风吹乱的衣角:“不行了,我该走了,再晚点,赵丰原就又该停我银行卡了。”

      说着,赵悦棠已经快步往电梯口走,又回头冲林鹿勾了勾手指:“快点,林鹿鹿,带你见见什么叫‘人间炼狱’。”

      “什么!?”

      “你要带我去!?”

      林鹿微弱的反抗再一次被赵悦棠镇压。

      见赵悦棠穿得不伦不类,还带个不知道从那来的同伴,赵丰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等候已久的造型师一拥而上,服装师帮助赵悦棠穿礼服,发型师抬手挽青丝,化妆师执笔画眉。

      短短十五分钟,精致温婉的赵家大小姐新鲜出炉。

      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走动间如涟漪轻漾,衬得她既有世家千金的端庄,又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清冷。

      发丝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挽成一个温婉而克制的发髻,仅以一支素银簪轻轻固定,露出光洁的颈部线条。

      赵大小姐眼波流转,勾唇轻笑,青葱的指尖轻轻向林鹿的方向一点:“也给她来一套。”

      造型师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赶过来为林鹿

      几位造型师先是面面相觑,毕竟他们的老板是赵总,最后还是领头的躬身应下:“是。”

      林鹿的身形与赵悦棠相近,骨架纤细,只是更清瘦一些,于是那些原本为赵悦棠准备的衣服,林鹿也刚好能穿。

      服装师很快为她选了一条剪裁利落、色调素净的米色长裙。发型师执梳,将她的发尾微微卷出自然的弧度,又在脑后松松束起,留出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赵悦棠走到林鹿身后,镜面映出两位并肩而立的少女,裙摆相贴。

      赵大小姐抬手,指尖轻轻挑起林鹿的下巴,迫使她微微转向镜面。

      二人神色迥异——赵悦棠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自信大方的笑,眼底流转着世家千金独有的自信与从容;而林鹿则眼睫微颤,眸中藏着几分羞怯与无措,像是误入繁华的无辜小鹿。

      “待会儿一定要跟紧我。”

      林鹿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色再度变换,她看到了宴会中自然与人攀谈的白色背影,与葬礼上孤寂的黑色背影渐渐重叠。

      赵悦棠挑起一边眉,神色不愉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勾起嘴角:“你要见赵丰原,以什么身份?赵丰原的姐姐,还是情人?”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站在对面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妆容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精明。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抚了抚发梢:“悦棠,怎么跟姨妈说话呢?”

      赵悦棠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姨妈啊,可我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的儿子,该叫表哥还是……”

      “悦棠!”女人猛地拔高了声音,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林鹿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赵悦棠的衣角——可指尖碰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布料,而是一只温热的手。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被拉远,周围的喧哗却在瞬间炸开。

      闪光灯接连亮起,雪白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话筒被举到半空,密密麻麻地朝她们逼来。

      随着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空气中,赵悦棠反握住她的手。

      当夜,她与赵悦棠并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侧了侧身,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一阵一阵发紧——赵悦棠白天表现得那样乐观,自然地跟她说着赵丰原给她留下了多大的一笔财产。

      可她总觉得,赵悦棠是在伪装,将所有情绪都埋在心底。

      “你睡了吗?”

      黑暗里,赵悦棠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鼻音。

      “啊?”林鹿愣了愣,“没有。”

      赵悦棠侧了侧身,在昏暗中面向她,轻声开口:“你觉不觉得,现在和你去训练营的前一晚很像?那时我们也像这样面对面,聊了一整晚。”

      “嗯。”林鹿握紧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悦棠,我不应该去参加训练营,那样你出事,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天——”

      赵悦棠打断她的话,伸手轻柔地掰开她紧握的手指。

      细细的银链从指缝间滑过,带着一点凉意,随后,一朵小巧精致的花被轻轻压进林鹿的掌心。

      “别这么说,多亏了你的花,才把我拉出来。”

      林鹿指尖一颤,被赵悦棠扣住指缝,十指交缠,牢牢锁住。

      赵悦棠将两人交握的手缓缓举起,举到月光倾洒的高度。

      那朵精致古典的银质海棠,正从指缝间垂落下来,在冷白的月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晕。

      “所有我说,林鹿鹿你可千万不要自责下去啊,未来你还要帮我治理公司呢。”

      月光下,赵悦棠的笑容是如此的灿烂,连眼角眉梢都染着光。

      林鹿透过她,仿佛真的看见了盛开的海棠——比古籍上那些墨迹描绘的,要鲜活得多。

      透过月光,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鲜活的、毫无保留的赵悦棠的声音。

      “天呐,杀了我吧,老师讲得我完全听不懂,布置的作业也一点不会写。”

      “我根本不想学经济,这破公司谁爱要谁要吧。”

      林鹿听着耳机里赵悦棠的抱怨,柔声安慰着,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书包里沉甸甸的——那是她这段时间靠着做家教,一点点攒出来的礼物。

      从误入那家古典的店铺里,她就看上了这串有着海棠花的手链,于是积蓄了好久,此刻终于买了下来。

      临行前,长袍女子拦住了她,然后将更珍贵的东西交到了她的手中。

      经过一番的纠缠,林鹿最终还是收下了它。

      此刻,她正挤在公共交通的角落里,灯光在她眼底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耳机里,赵悦棠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不满的黏腻:

      “林鹿鹿,你究竟去了哪里啊,怎么这一段时间都这么忙,神神秘秘的?”

      林鹿紧张地抓住衣角,喉咙发紧,磕磕绊绊地开口:“是、是老师、让我——”

      “是在忙训练营的事情吧。”

      “是、是的。”

      “那行吧,林鹿鹿,你要赶紧回来啊,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为你践行。”

      “嗯,好。”林鹿点了点头,目光追着远处驶来的车灯,“不说了,车来了,我该走了。”

      她匆匆挂断通讯,抬手擦了擦有些出汗的掌心。

      怀着这份期待又紧张的心情,林鹿走到家门口,抬手准备扣两下,却发现房门没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半点月光也透不进来。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悦棠?”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回应。

      林鹿又提高了一点声音:“悦棠!”

      “鹿鹿,你怎么早就回来了,快闭眼!”赵悦棠的声音从屋内深处传来。

      听到属性的声音,林鹿松了口气,老实地闭上眼睛。

      脚步声响起,林鹿感觉到赵悦棠的靠近,微热的感觉从面前扑来。

      “好了,睁眼吧,记得不要太感动啊。”

      林鹿睁开眼,只见赵悦棠举着一份小巧的蛋糕,一盏小小的烛火在黑暗中亮起,点亮了她的面容。

      “我是见你对远古地球的文化那么感兴趣,便特意研究复刻出来的,”赵悦棠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点得意,又有点强词夺理,“就算是难吃,你也必须说好吃!”

      林鹿怔怔地看着那盏烛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的生日正好在训练期间,我也不能去找你,”赵悦棠凑近了一点,声音放轻了些,“就只能委屈你提前过了。”

      “林鹿,你别哭啊——”

      她忽然慌了手脚,伸手在林鹿眼前晃了晃,“那就不提前了,那天我去找你。”

      林鹿摇了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地滚下来。

      “赵悦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赵悦棠将蛋糕放在桌上,轻轻将林鹿抱进怀里:“因为你值得啊,你那么优秀,也那么好,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林鹿怔住了。

      她父母早亡,在舅舅家长大,听过太多“寄人篱下”“不懂事”“笨手笨脚”的评价,于是她也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

      就连赵悦棠送给绿萤石,她既因不擅长拒绝,也因也发自内心地想要,而放任了自己的私心,并且一直戴在身上。同时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回报。

      可在她好不容易找到礼物时,赵悦棠又给了她更大的惊喜,还告诉她——她值得。

      赵悦棠的恩情,她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林鹿攥紧了木盒,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份礼物送出去,反倒是赵悦棠眼尖,余光注意到了林鹿手里的东西,再结合林鹿的神态,顿时猜了出来。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林鹿脸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几分佯怒的娇嗔:“林鹿鹿,你也真是的,明明也给我带了礼物,怎么还藏着掖着?是不是觉得我蛋糕做得不好吃,打算赖账给我了?”

      林鹿着急地反驳:“不是!”

      赵悦棠“噗嗤”一笑,伸手拿过那只木盒,另一只手“啪”地按开了壁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房间,驱散了方才的黑暗。

      她拉着林鹿在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那是一串精致的手链,链身细巧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只在最显眼的位置,缀着一朵样式古怪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线条古典而陌生,既不像这个星球上任何一种常见花卉,也不像现代流行的几何设计。

      赵悦棠盯着那朵花,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目光从手链移到林鹿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点发颤的哑:“林鹿鹿,你该不会真把书中的那朵花找出来了吧?”

      林鹿抿紧了唇,耳根红得几乎透明,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盒子中还有一张卡纸,在纸质已经几乎被光屏和投影取代的时代,这样一张略显陈旧的卡片,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珍贵。

      赵悦棠指尖一顿,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绒布上抽出来。

      卡片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纸面泛着经年累月的柔黄,像是从某本珍藏的旧书里小心裁下来的。

      正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印刷,只在右下角,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林鹿再次按上胸口的绿萤石,默默念出那首早已刻进骨髓的诗句,望向远远站在墓碑前的赵悦棠。

      风拂过草尖,墓园里一片肃穆。

      赵悦棠抬手挥了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都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被草地吞没。

      她这才缓缓蹲下身,将手中那朵洁白的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我还是叫你一声爸吧,再怎么说……我妈死后,你对我还是很好的。”

      说完这句,她微微垂下眸,不再说话。

      风从墓园深处吹过来,带着草叶的腥气和远处城市的微光。

      她就那样蹲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像,只有发丝被风轻轻掀起。

      过了很久,久到林鹿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行了,就这样吧。”

      赵悦棠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如果还有什么……再来告诉你。”

      她说着,侧过头,远远朝林鹿的方向看了一眼,迈步向林鹿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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