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骨叙》茶枫淮

13、想走捷径 谢先生，你

　　这熟悉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在耳边，激得陈伟颅内那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弦，再一次紧绷。

　　浑身蓦地一僵，陈伟缓慢地转头，果然看见门口怒气冲冲的王丽。

　　她束着很普通的低马尾，额间的发丝也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汗水，湿漉漉地黏成几绺，身上也被淋湿不少，看着莫名有些狼狈。

　　而她的手上，正拿着两把伞。

　　一把已经展开，明显使用过，水滴顺着伞骨滴落，在瓷砖上积起一摊水渍。

　　另一把则是完完整整收好的。

　　陈伟恍惚了一瞬，那一瞬间，他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意识到，王丽……是来给他送伞的。

　　“……”

　　“她来给你送伞？”

　　听到这里，谢景执皱着眉道：“那王丽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换我是她，都懒得管你。”

　　闻言，陈伟抬眼看向谢景执，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语。

　　谢景执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叙在旁边淡然道：“谢先生怎么不想想，王丽是怎么找到他的。”

　　“……”

　　谢景执一顿，随即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她不会……”

　　“没错。”陈伟把话接了下去，声音冷了几分，“我的手机里被她装了定位软件，在那天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

　　那天王丽冒雨赶来送伞，他第一反应确实是意外。

　　他从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敷衍的借口，会让她当真，还特地跑出来找他。

　　可那点微弱的愧疚刚冒出头，陈伟就猛地惊醒。

　　这家便利店离他家至少几公里，雨天路又不好走，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准确地找到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陈伟只觉得后背发凉。

　　趁着他愣神，王丽已经走过来，手机被她一把夺过，而后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屏幕碎裂的声响还没散去，王丽已经红着眼指向一旁的李知夏，咬牙切齿：“你和她什么时候好上的？”

　　那个时候的王丽情绪已然失控，双目充血，眼神凶得吓人。被她这么一瞪，李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陈伟怕她动手，立刻上前一步，隔开两人。

　　“王丽，你……”

　　“啪！”

　　一记脆响，陈伟被打的侧过脸，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被打蒙在原地，李知夏更是僵在一旁，看呆了。

　　她想过王丽彪悍，却没料到会彪悍成这样。

　　王丽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尖利的咒骂脱口而出：“两个贱人，陈伟你现在翅膀真是硬了，没出息的烂货，你忘了当初是谁供你读书考试的？”

　　“要不是老娘，先别说什么落榜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捡垃圾！”

　　“今天这事你要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第四次你也别想考了，反正你也考不出个什么名堂，考考考考考，尽会浪费钱，出息不多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你……”

　　“你他妈说够了吗？！”

　　或许是在李知夏面前，这些话比平时更加刺耳，陈伟再也忍不下去，扯着嗓子怒吼一声，猛地拽住王丽的胳膊，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他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眼底红得吓人：“死女人……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居然敢跟踪我……恶心，恶心！”

　　“你说我没出息……对啊，我就是没出息，好啊，那就一起去死啊！”

　　王丽被掐得喘不上气，脸色一点点发紫，可她非但不怕，反而扯着嘴角，挤出几丝气音，一字一顿地挑衅：“你……敢杀……我吗？”

　　“……”

　　陈伟动作一滞。

　　李知夏这才回过神，连忙扑上去，拼命掰着陈伟的手臂，声音慌乱发抖：“你们……别这样，会出人命的！不然……不然我就要报给缉灵司了！”

　　陈伟死死瞪着王丽，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可掐着她脖子的手，却不受控制地缓缓松了力道。

　　最终，他还是因为那点胆怂，松开了手。

　　空气猛地灌进喉咙，王丽弓着身子剧烈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躺在地上，侧头望着陈伟，忽然笑了。

　　既是嘲笑，也是苦笑。

　　“哈哈哈哈……陈伟，你居然想杀了我……你居然想杀了我，哈哈哈……”

　　她缓缓抬眼，眼神里淬着狠戾。

　　“可那又怎么样呢，就你这种软蛋……这辈子，你就跟我耗着吧。”

　　“……”

　　回忆到这里，陈伟疲惫地闭上眼睛，像是不愿多想。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轻浅的呼吸声。

　　谢景执从刚开始就听的津津有味，这会儿啧了一声，颇为感慨：“实不相瞒，我之前觉得你精神有问题，但现在看来，王丽好像还要严重一点。”

　　这话有点冒昧，可陈伟已经不在乎了，甚至深以为然，哑声应道：“……谁说不是呢。”

　　谢景执又道：“不过你也是，安济局五年前才出过事，是个人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干什么要死磕，你不如考缉灵司，当个文职也不错。”

　　陈伟摇了摇头道：“我要压过王丽，需要很多钱，缉灵司还不够。”

　　谢景执不太在意：“王丽很有钱？”

　　陈伟：“对我来说，她的确很有钱。”

　　谢景执不说话了，江叙便把话题拽回来：“那后来呢，王丽有找过李知夏的麻烦么？”

　　“当然找过，但每次都会被我拦下来。”陈伟说，“那天以后，我真是恨透了王丽，我一秒钟都不想看见她。”

　　“那段时间我甚至都没有用手机，因为我怕她又给我装定位，知夏她可怜我，每次我不想回去，她都会收留我。”

　　“我知道，她只是可怜我，可一次又一次的接触，我早就离不开她了。”

　　陈伟喃喃道：“后来王丽越来越病态，她跟踪我，找到了知夏的住处，对她动了手。”

　　“她打了知夏，临走之前，知夏跟我说，我们的关系让她很困扰，眼下闹了那么一出，知夏决定要离开我了。”

　　“我很害怕，我不想失去她。”陈伟说到这里时，语气比先前更激动，“我恨王丽，愤怒和害怕能够让人变成疯子，我那晚疯了，我抓着她的头往浴缸里撞，把她撞晕之后，又放了一浴缸的水，她最后是溺死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像是解气，又像是彻底解脱。沉默片刻，陈伟咽了口唾沫，疲惫道：“后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

　　这番坦白，让江叙眉头紧紧皱起。

　　陈伟讲述的这个故事，和他原本的设想，还是有不小出入。

　　思绪依旧混乱，他略一沉吟，挑出最关键的问题：“李知夏还在北弦么？”

　　陈伟顿了顿：“……在。”

　　“具体位置在哪？”

　　“胡鱼路文尚街尽头的小区，三栋702。”

　　江叙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陈先生的故事真长，下次可以简练些。”

　　“折腾了一晚上，天都快亮了。”江叙道，“陈欣芮的房间里有符咒，很安全，如果你还有心情睡觉就睡吧，待会我和他要出去一趟，你们最好待在那间卧室，但千万不能走出别墅，明白吗？”

　　陈伟应了一声，像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嘴：“你确定，只要在房间里，王莉就不会动手吗？”

　　江叙淡淡嗯了一声。

　　陈伟：“那她要是硬闯呢？”

　　江叙道：“她不会硬闯。”

　　“……好吧。”陈伟深吸一口气，“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信你。”

　　江叙在心底里嗤笑一声。

　　明明清楚王莉不会动陈欣芮，现在说这些多余的话，究竟是想演给谁看？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陈伟，路过谢景执身边时，轻轻抬眼：“你呢，睡一会儿，还是直接走？”

　　谢景执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轻松：“这还睡什么，本来我只是想走个流程回去交差，现在倒是真有点感兴趣了。”

　　江叙闻言，直接迈步向前：“那就走吧。”

　　谢景执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别墅大门，江叙放慢了脚步，忽然问道：“谢叔叔当初给你案卷时，有没有说结案的标准？”

　　谢景执点点头：“说过，老谢说了，除了解决作祟的邪物，还要查明白其中的因果，否则就算不了结案。”

　　江叙皱了皱眉：“那我师父呢，叔叔还有说过关于我师父的事情么？”

　　谢景执：“他只说了一句话，等我们查完案卷，就什么都明白了。”

　　“……”

　　所以，他们还是得结案。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越野旁，谢景执开了车锁，拉开门，一挑眉头看向他：“小江师父是不是想走捷径？”

　　江叙与他对视：“你介意吗？”

　　谢景执笑了笑：“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只要小江师父结了案，老谢那边交了差，过程有没有走捷径，没人在乎。”

　　江叙松了一口气，微笑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江叙的确想走捷径。

　　陈伟别墅里的那两只鬼牵扯太多，线索错综复杂，难分真假。

　　江叙实在没那个耐心去查明真相，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案，然后得到姜禾生的消息。

　　既然陈伟憋着真话不肯说，那便将计就计，只要找到李知夏，敲定陈伟的真话假话都是真的，王丽是因情生恨，化为凶煞报复，这样现成的理由，可比费劲调查真相来的轻松。

　　至于陈伟，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江叙无关。

　　江叙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身旁的谢景执转头问：“所以我们直接去胡鱼路？”

　　江叙额头轻轻抵着车窗，声音疲倦里带着一丝调侃和懒散：“不错，不过谢先生把我当工具人用，总得请我吃个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