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个魔宗的覆灭》未知殇

7、第 7 章 出发前，苏

　　出发前，苏怀弦将五人的行囊逐一清点核对。
　　他把每份应急物资分装成小袋，挨个递给师弟师妹：“每人贴身揣一份，秘境之内变数多，遇到危险先护着自己。”
　　这是几人头一回结伴下秘境，苏怀弦一遍一遍的确认，排查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转头瞧见阮忘桑又对着铜镜摆弄发丝，一身粉白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夺目，苏怀弦无奈上前，拿起备好的素色斗笠，轻轻扣在他头上，遮住了大半张绝色容颜：“戴上，此次出行，凡是有人的地方不许摘下来。”
　　阮忘桑撇着嘴不情不愿，指尖扒着斗笠边缘嘟囔，却还是乖乖的应下。
　　院中剑气迸发，江渊江幽手持佩剑，又绷着脸缠斗，招式凌厉，二人又在决战。
　　苏怀弦无奈喊停，上前分开二人教育一番。
　　两人见大师兄上前，齐齐收剑，冷哼一声别过脸，周身的低气压却没散。
　　算是指挥好几人，苏怀弦转身走到顾安身边，她与傀儡安安静静的待在院角许久未有人发现，只有苏怀弦自小带大，从来不会忽视她。
　　苏怀弦伸出手，一左一右牵起顾安和傀儡，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带着薄汗，瞬间便分清了哪个是真正的小师妹。
　　踏出怀清宗山门的那一刻，顾安忍不住顿住脚尖。
　　苏怀弦紧了紧牵着顾安的手，微微低头，声音轻柔温和：“别怕，师兄弟们会一直保护你的，外面的世界很漂亮，说不定，安安会喜欢的。”
　　顾安点点头，又轻轻摇头，未多言，轻轻的“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出脚步。
　　几人一路行至南灵秘境入口，此处低阶小秘境，灵气不算顶尖、产出也远不及大宗秘境，仅有实在资源匮乏的散修和部分初次历练的宗门弟子会选择这种秘境。
　　此时入口尚未开启，只零零散散聚了些修士。
　　苏怀弦带着几人避开人群，寻了处背风的僻静角落，静静等候秘境开启。
　　刚一安顿下，江幽江渊便不得安生，二人今日械斗的三次已用完，但嘴上绝不能饶的了对方。
　　江幽握着佩剑共尘，指尖摩挲着剑鞘，斜睨着江渊，带着几分不屑：“方才比武你最后那招破绽百出，剑势偏了三寸，不是大师兄劝阻，我早就一剑结果了你。”
　　江渊眉头一蹙，握着归寂的手紧了紧，冷声回怼：“你也好意思大言不惭，步法轻浮，重心不稳，我那招分明是故意漏的破绽，若不是大师兄阻止，你早就命丧我剑下。”
　　“故意露的破绽？说的跟你有那个脑子一样，上次课业你可没考过我。”江幽冷哼一声，嘲笑道。
　　“上次分明是因为你往我的水里放巴豆！师父明明说过不许下毒使阴私手段”江渊一听更是恼火：“若不是你下药我定能胜过你！”
　　江幽嗤笑：“什么叫阴私手段，我那是喂吃多了的阿黄的，你自己非要抢来喝，怪谁，早知道那天我就拿一杯见血封喉的毒，喝死你还省事。”
　　二人嘴上互相呛了半天，手上动作却配合默契，不必多言对方就知道下一步的动作，指尖翻飞间，互相搭配，很快将帐篷搭起来。
　　苏怀弦无奈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们这何时才能放弃。
　　“谁在那！？”归寂共尘忽的共同出鞘，江幽江渊猛的跃起，双剑直指帐篷之后的丛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安吓得浑身一僵，嗖地一下与傀儡缩到苏怀弦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阮忘桑则身形一掠，稳稳坐在旁边的粗树枝上，指尖绷紧扣住腰间灵力丝绦，桃花眼微眯，死死盯着异动之处，周身气息紧绷。
　　“是苏大哥吗？”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来人身着绣着暗金龙纹的月白剑袍，腰束墨玉玉带，身姿伟岸如松，面容俊美凌厉，周身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气场，步履从容间尽显名门弟子的矜贵气度：“我无意冒犯，众位不必惊慌，请问是苏怀弦苏大哥吗？”
　　“是我”苏怀弦抬手示意师弟师妹暂时勿动：“你是...”苏怀弦细细打量眼前青年，眉眼间依稀透着几分青涩旧影，他眸色微动，试探着开口：“难道...是二牛兄吗？”
　　青年闻言，当即朗声大笑，步履轻快地走上前来，周身气场柔和不少，却依旧难掩锋芒：“是我啊！不愧是苏大哥，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当年问心天梯，多亏苏大哥出言相助。后来我在仙门接待处苦等多日，却听闻大哥早已下山，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缘，没想到竟在此处重逢！”
　　“不过举手之劳，二牛兄不必挂怀。”苏怀弦上前半步，摆摆手示意师弟妹放松，与王二牛客气颔首：“当年一别，你我境遇各异，我资质平庸，未能入得大宗门，后来辗转才栖身宗门；倒是二牛兄，如今气度非凡，想来这些年际遇不凡。”
　　青年唇角一勾邪魅一笑，眼中三分傲慢，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语气尽显矜傲：“苏大哥不知，入宗后我偶然得机缘，才知我乃上古龙家嫡脉后裔，幼时宗族遭奸人暗算，亲生父母为护我血脉离奇失踪，我才流落凡俗，受尽冷眼磋磨。现已寻得龙族祖玉与传承记忆，成功认祖归宗，更名‘龙傲天’，如今执掌剑宗首席之位，门下弟子百余，此次正是外出带队历练。”
　　说话间，他周身灵气翻涌，淡金色龙纹在衣袍下若隐若现，一缕极淡的龙威铺散开来，周遭草木瞬间垂首伏地，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开始疯狂朝他汇聚，周遭灵力紊乱得愈发明显。
　　苏怀弦心头一震，没想到问心天梯一别，王二牛经历如此变故，现如今这般自带天地异象的底蕴，绝非寻常修士能有，日后必成搅动风云的人物，但面色不改，仍旧是温和浅笑：“不知傲天兄竟有如此经历，在此先恭喜傲天兄归家入宗，日后定会有大作为。”
　　龙傲天随手一挥，便将外泄的龙威尽数收敛。心中暗道，苏大哥仍旧与以前一样，：“借苏大哥吉言，些许气运罢了，只是宗族血海深仇未报，父母下落未明，不得不负重前行。”
　　他话音刚落，远处秘境核心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一股狂暴的灵气冲击波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见此龙傲天眸色一沉，随即对着苏怀弦郑重拱手：“秘境本体已现，不日便会开启，我需即刻返回整顿门下弟子，今日不便多叙旧情。苏大哥，入境之后务必小心行事，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我们后会有期。”
　　苏怀弦拱手回礼，神色谦和：“多谢提醒，傲天兄也请保重，后会有期。”
　　言罢龙傲天身形一晃，周身灵气微微一漾，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凌厉金光，转瞬便远去不见身影。
　　直到龙傲天的威压彻底消散，顾安与傀儡才小心的探出头来，归寂共尘归鞘，江幽与江渊互对一眼，冷哼一声，齐齐背过身去不看对方。
　　“大师兄，你朋友啊？”阮忘桑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的靠着树干坐下，长腿随意晃悠，理了理鬓角碎发“长得倒还算周正，气质也过得去，不过嘛，还是略逊色我两分，也算能入眼。”
　　苏怀弦无奈笑笑，招呼着师弟妹们继续修整，轻声解释：“入宗前，有过一面之缘，算不得深交。”
　　他顿了顿，叮嘱众人，“这秘境只是提前现身，真正开启还要半日功夫，出发前师父交代过，此番务必低调行事。第一日正派弟子必先入内，咱们再多等一日，人少了再入秘境。”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全凭大师兄安排。
　　入了秘境几日，几人一直避开人群，只在秘境外围游走，采集一些有用的草药与灵兽材料。
　　平日里在宗门，几人朝夕相处，虽从未一同外出历练，但却十分默契。
　　遇灵兽之时，苏怀弦以音律辅助几人，同时扰乱灵兽感应。
　　顾安平日虽胆小，但战斗时却毫不怯懦，手指纷飞间，操纵着傀儡交相进攻，符隶顺着灵力丝线，毫无察觉的落到灵兽身上，随着炸裂将灵兽击倒。
　　不等灵兽缓过劲，阮忘桑水袖一甩，淡青色灵力化作尖锐荆棘，从地面破土而出，层层叠叠将灵兽困在原地。
　　早已借着缠斗摸到灵兽近身的江渊江幽，无需言语，二人对视一眼，便同时纵身跃起，两道寒光乍现，归寂与共尘交相辉映，灵兽轰然倒地。
　　将有价值的位置都剥离收好，苏怀弦将灵兽尸骨就地掩埋：“今日收获已经够多了，咱们便在此处休整。再过几日秘境出口便会重新开启，此次采的草药和材料已经远超计划，接下来咱们只管放松，不用再辛苦奔波。”
　　阮忘桑素来爱干净，嫌拆解灵兽脏污，离得远远的，凑到顾安身边：“二师兄，你的傀儡是不是有问题，我刚刚好像看到关节黑乎乎的，没接好？”
　　战斗时斗篷飞舞，露出些许傀儡躯体，不过一闪而过，只有阮忘桑在远处施法，似是看到。
　　顾安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紧了紧黑袍别过头去，低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你看错了。”
　　阮忘桑撇撇嘴，顾安不愿意说他也不多问，转身去逗弄在整理营地的江幽和江渊，左一句右一句，挑逗的两人一装好帐篷就拔剑相向，又引来苏怀弦劝架。
　　顾安带着傀儡寻了一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青石坐下，安安静静看着远处师兄们胡闹，兜帽下的嘴角悄悄扬起。
　　其实阮忘桑没有看错，她天生火灵根过于霸道，灵气也炙热无比，在傀儡的关节处转折时常常会烧灼材料，她不适合傀儡之道，但只有和傀儡在一起她才会安心。
　　没关系，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这次的收获不少，此次收获颇丰，师父肯定会开心，会和她一起修复傀儡。
　　外面也就那样。
　　顾安想，她还是喜欢在宗门里，和傀儡待在一起，和师父师兄待在一起。
　　师父的手总是暖洋洋的，会摸摸她的头给她讲故事，会带回来各种新奇的材料。
　　大师兄最温柔了，会做超级好吃的点心，背着其他师弟妹偷偷给她开小灶。
　　阮忘桑虽然很烦人，是个脾气差的自大狂，但是跳舞的时候超级好看，也会给她做一些很漂亮的小玩意，哼哼，这个人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师兄，顾安想，等这次回去她要吓他一大跳。
　　江幽虽然冷冰冰的，动不动就拔剑，但是宗门里唯二的女孩子，除了大师兄和师父，顾安最喜欢和江幽在一起，连大师兄的小灶都会和江幽一起分享。
　　江渊也不爱说话，整日冷着脸，却最会养小动物，回家之后要让江渊师弟再给自己养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
　　过几日就能回家了，要跟师父说好，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耳边是师兄底们打闹的轻响，身旁的傀儡安安静静的，顾安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渐渐蜷起身子，靠在傀儡身上，睡了过去。
　　五人在秘境外围游玩了三日，外围虽然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但也攒下不少实用的草药与灵兽材料。
　　秘境中心曾有天地异象显线，似是秘宝出世，散修与小宗门弟子络绎不绝向中心赶去，沿途歇脚时，五人总能听到各路关于龙傲天的传闻，版本层出不穷。
　　最广为流传的，便是他退婚立约的旧事。
　　传闻龙傲天乃世家大族，只是意外流落凡间，刚认祖归宗之时还有一笔婚约在身上。
　　未婚妻听闻自己的未婚夫是个凡间摸爬滚打的农家小子，当即便冲去剑宗退了婚。
　　彼时龙傲天刚入剑宗，修为尚浅，根基未稳，前有父母失踪的悬案，后有宗族冷眼，又遭这般当众折辱，却未有半分怯懦，当下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当场撕毁婚约文书，反将对方休弃，立下十年之约，扬言待他修为大成之日，定要让对方后悔万分。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龙傲天天赋异禀，破境速度堪称旷古烁今，稳居剑宗当代弟子第一人之位，当年退婚的家族，如今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已是懊悔万分。
　　苏怀弦几人一路行来，听过的龙傲天花边轶事不下十个版本，从奇遇传承到恩怨情仇，越传越玄乎。
　　赶往秘境中心的人越来越多，但苏怀弦五人并未前往，仍旧在外围徘徊。
　　苏怀弦心里清楚，几人修为尚浅，怀清宗势弱，他们身份敏感，眼下不宜卷入大宗门的纷争，只等明日秘境出口开启，便启程返程。
　　彼时夕阳西下，暖橙色的余晖洒遍林间，一片大好。
　　原本静谧的秘境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像远处传来的鼓声，很快，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秘境中的灵气突然变得狂暴无比，将空间撕裂出一道一道扣字
　　“怎么回事？”苏怀弦瞬间警觉“不好！灵气乱了，秘境要崩了！”
　　异变来得猝不及防，秘境核心的霞光骤然变得刺眼无比，随后一声巨大的嗡鸣，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秘境。
　　“抓稳彼此！”苏怀弦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顾安的手，另一只手朝着阮忘桑和江渊江幽伸去，嘶吼着“别散开！”
　　可那股力量太过强横，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狂暴的灵气与冲击波狠狠撞在五人身上，瞬间将他们撕扯开来，苏怀弦只觉得手心一空，原本攥着的顾安瞬间被弹开，耳边充斥着师弟师妹的呼喊声，随后一股巨力袭来，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并肩同行的五人，硬生生被弹出秘境。
　　等到苏怀弦率先挣扎着醒来时，浑身伤痕累累，灵气紊乱，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声，哪里还有半分师弟师妹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