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昭溯的小短篇》姬悟道

15、炒饭摊日记

　　新洲这地界，移民居多，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类聚在巴掌大的地方，做什么营生的都有。白天看着市容市貌还勉强过关，一到夜晚个体经济颇具活力，骑三轮的推餐车的全都闪亮登场。

　　SID同条街转个角，就有这么个炒饭摊。一辆车四张折叠桌十六个板凳，灯一打，火一燃，就这么堂堂出现在街头，牢牢占住路口的易攻难守的黄金位置。

　　城管看他敢开在SID隔壁，心说老小子有点东西，暂时按下不管，观察一下看看是哪位领导的亲戚。

　　SID的人观察了一阵，见城管也不管他，心说老小子有点能耐，加上老板善于熬夜，不管多晚去都能给炒上，传着传着竟也成了个编外食堂。

　　骆为昭刚上班的时候就被前辈带着吃，烟腾腾腾地往天上飞，四五个穿制服的小年轻围着摊子聊新发的工资，怒骂调整的公积金不足前辈的二分之一，老板在此等机密面前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炒饭，是个人才。

　　骆为昭年纪渐长，变成他给组里带宵夜，时不时要和老板唠点非工作上的事。老板难得听他叹气，问他说最近有什么事？骆为昭切一声，说别提了，不知道哪儿得罪那小子，光扔只杂毛猫给我，人不肯上我家来了。

　　老板问：哪个小子？你经常带饭的那个？不要葱不要姜不要蒜也不要胡椒料油调味通通减半的那个？

　　骆为昭警惕，上下打量他，说你这记性，不对吧。

　　老板嘿嘿一笑，说别人我能不认识，他还能不记得。你带过来吃过一次，餐桌板凳都拿纸擦八遍。小少爷一个。

　　骆为昭摇摇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外卖袋。把人家劝他“有什么事说开就好”“兄弟哪儿有隔夜仇”的忠告抛到忙碌的工作后面，两眼一闭就是办案。

　　岁月不饶人，后来骆为昭同志胡子也长了，职位也升上去，负责给饿狼带饭的变成他手底下一个大眼睛长腿短发女警，屁股后面跟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眼镜儿，沉默地付钱沉默地拎饭，最多在大眼睛发表今晚想吃两个皮蛋三个咸蛋黄一份鸡丁两份肉丝炒饭的时候劝一句小心吃撑了。

　　老板炒完给他俩端过去，嘴巴闲着也是闲着，问领导最近怎么不来？

　　眼镜儿老实回答，说领导守医院呢，对象最近出事儿了。大眼睛拿胳膊肘捅他，脚尖踩脚背，训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霍，这也是个领导，老板想。

　　当然了，日子还是一天天过，老板依旧在激情熬大夜，凌晨三点还在给SID的倒霉蛋们制作可以加二十个料头的炒饭。

　　有天晚上九点，摊子刚开张，许久不见的大奥迪噔一下往他摊子门口一停。

　　门一开，骆为昭从主驾下来，钥匙往兜里一揣，回身去副驾驶牵人，车门里下来一个穿白T恤亚麻短裤，两条腿白得发光的年轻男人来。看着气血着实不足，嘴唇泛着淡白，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倒是有点粉嫩的颜色。

　　他拖长调子问：师兄就带我吃这个啊？

　　骆为昭牵着他的手往摊上走，扭头奇怪道：不是你昨晚说想吃上学时候想吃的吗？

　　年轻男人闻言笑得肩膀都在抖，胳膊勾到骆为昭身上，反手挠他下巴，说老大爷，我想吃的可不是这个。

　　骆为昭：哎，哎，来都来了，吃两口。

　　老板也没在意自己成为了play中的一环，只暗想这领导真是老大不小才搞上对象，事业耽误人啊，我今天非露一手给他看看，问要什么？老几样？

　　骆为昭说对，但不要葱不要姜不要蒜，调料减半，油少放点。

　　老板一愣。少爷？眼睛忍不住往那他俩坐下那位置撇。瞅着骆为昭从包里掏张纸开始擦桌子，瞅着骆为昭轻声喊了句什么，然后他旁边那个长得跟个大学生似的人就把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乖顺地闭上眼睛，骆为昭就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嘿！真不把我当人了！老板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专注于眼前加了两颗蛋一根肠，青椒鸡肉丁卤牛肉小腊肠正搁锅里群英荟萃的炒饭。然而把盘子给他俩端过去的时候，八卦之心又占了上风，实在没忍住，多嘴问：“骆队，这你……”

　　骆为昭看他，介绍：“这我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