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花舞小枝》松鼠光年

5、Suna Channel 5

　　“……”
　　“…………”
　　“不不不，”翔阳看了一眼纸条，“不不不不不不不是啊两位，答了这么多题卡住的怎么是这道！这个问题最简单不过了吧！”
　　“异地本来就很难碰到。赛季的时候尤其繁忙。”
　　“一年里能见面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啊，在一起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正因如此，国家队赛季中的角名做什么都想骚扰凉音。
　　2023年，波兰格但斯克。
　　从公务舱出来转大巴，角名强打精神给随队拍摄的相机敬了个礼。
　　去往酒店途中，翔阳连着阿侑的蓝牙音箱放他那不知所云的巴西歌曲，唱睡了一片选手，角名歪头看向斜后方的凉音。
　　分析师正用背包垫着电脑，屏幕的蓝光反射在镜片上，遮不住紧缩的眉头。
　　“在看什么？”
　　角名后面的岩泉一瞪了他一眼，又翻白眼面向窗外闭目养神。
　　凉音没看到师兄的动作，抬头摘了一只耳机道：“斯洛文尼亚攻手的球路。”
　　“敬业过头了吧。”角名想和她打趣，缓和一下分析师紧绷的神经。
　　“终于有能够夺牌的希望了，绝对不能浪费。”
　　“话是这么说……”角名也说不了什么，凉音对于工作的态度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他换了个话题，“你在听什么？”
　　凉音抬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亮屏给他看：
　　Real Love-大比良瑞希。
　　角名挑眉。
　　就在凉音以为他会放弃继续骚扰自己好好休息时，摘掉耳机的一边忽然响起了无比熟悉的曲调。
　　/トロビカルにしたい今日も世界の隅で/
　　/像双簧管一样今天也在世界的角落/
　　/揺れる揺れる変幻自在に操った/
　　/飘飘忽忽神出鬼没/
　　额……
　　凉音瞥眼看向自己的左前方，角名在一众“谁连我蓝牙音箱”“谁把我歌换了”“换了也好你那歌没人听得懂啊”的叽喳声里目视前方，冲她暗戳戳摇摇手机屏幕。
　　Real Love-大比良瑞希。
　　“行了，这首比你的好听。”
　　前排的嘈杂声在佐久早盖棺定论中熄火，凉音低下头，面对着屏幕里印着红色VNL字母的地板，不知怎的弯起嘴角。
　　她摘下了另一边耳机，合上电脑，支起下巴偏头看向窗外的异国景色。

　　“角名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凉音选手你说说他！”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约会印象……非要说的话和其他情侣应当也差不多吧。”

　　和其他情侣应当差不多，除了一起的人有点多。

　　从俱乐部到国家队，凉音都是不太会参加集体活动的类型，出于性别或是职业分工的不同，她和球员们保持着一定的礼貌距离，在球员们一起出门或吃饭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在房间休息或者独自出门走走。
　　结果这次偏偏被角名挟持了。
　　“唉。”长出一口气，也不知算不算无奈叹息。
　　岩泉安慰她：“一会让他们请你喝饮料好了。”
　　师兄啊，这不是喝饮料的问题。
　　凉音确实不知道岩泉是真的没看出来角名在追她，还是纯纯演员，只得跟着师兄装傻。
　　小小的星巴克承载了十几个彪形大汉，一下子塞满了整个店面，场面还是相当壮观的。而且十几个男的一起点单，吵闹程度和菜市场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唯二懂波兰语的牛岛和夜久，不得不一边按号码给人排队一边在收银台挨个点单。
　　“无糖美式谢谢。少冰大杯。”
　　“一样。”
　　凉音一直觉得自己跟师兄口味一致很方便她蹭喝。
　　“我也一样。”
　　……
　　师门一大一小盯着这个第三者。
　　角名：）
　　拿到饮品没过三分钟，第三者就愁眉苦脸五官缩成一团。
　　凉音：是不是纯纯油饼。
　　“纯苦你怎么喝的下去。”
　　“咖啡是用来提神的，又不是为了好喝。”
　　“拿铁也挺提神的。”
　　“那个糖多热量高，不健康。”
　　角名一笑：“你又不是职业运动员，偶尔放纵一下也可以吧。”
　　……
　　默默瞟他一眼，凉音把饮料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我以前想过的。只是失败了。没拿到球队offer。”
　　水珠在桌面上聚成一摊，凉音蘸着在桌上写：
　　2014。
　　“高三的时候？”
　　“嗯。”
　　“没打进全国吗？”
　　“……我高中是新山女子的。”
　　“……哦。哈哈。没打上首发？”
　　凉音的表情更微妙了：“你真的完完全全没调查我啊。”
　　“22年国家队集训你刚来就是‘角名君，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
　　……
　　啪。回旋镖打中自己的声音。
　　“好吧。其实高三那年的春高，我……”
　　“cheese～”
　　一回头，木兔对他俩比着yeah，按下手机里的拍摄键。
　　“！学长我说……”
　　木兔编辑照片边说：“等我马上发，牛岛队长请喝咖啡！”
　　“学长你发全员照别带我啊！”
　　“可是大家难得一起出来放松诶，不留点照片多没意思！”
　　“请您尊重素人工作人员。”凉音拒绝。
　　“那就裁掉一半发吧。”角名笑咪咪。
　　总之最后，木兔的照片合集第一张是两位工作人员拍摄的天照大合影，角名的单人照放在第四张，被本人在快拍里转发并tag了相当嚣张的狐狸表情。
　　过了不到一周，天照Japan在铜牌战3-2力克对手，斩获自2009年以来的第一块世界比赛奖牌，木兔的帖子下面也有第一个粉丝发出疑惑：
　　角名选手的墨镜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女生的倒影啊？
　　……
　　凉音关掉手机。
　　没有让木兔删掉帖子，也没告诉角名。就这样默默假装无知无觉。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清楚是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嗯，其实是我个人想问的啦所以大概率会被角名选手一刀没。”
　　“为什么说得我这么小气啊。顺便一提，这个计划里可没有哦，所以如果真的剪掉了一定是这个问题本身有问题。（笑）”
　　“就是我想问，对两位选手来说，对方对自己最重要的回忆是什么？这个和前面的求婚什么的不一样哦，最重要的回忆更像是感人的，荣耀的或者脆弱的时刻展示给对方的时候？我是这么理解的。”
　　角名不假思索看向凉音：“我觉得是那次比赛。”
　　“你说的难道是……”
　　“嗯，”角名神色凝重，“就是那次。”
　　“要说那个吗？”
　　“额……”

　　人生最无力的时刻之一大概是输掉自己本不该输的重要比赛。
　　角名承认自己在奥资赛（OQT）的第二战，第二局被埃及的球员打到内心防线崩溃了。
　　他第一次主动向教练提出换下申请，场上的宫侑看了他好几次，他只是摇摇头，在休息区看着比赛走向无可挽回的惨败。
　　牛岛简单总结了今天的比赛，结束队长发言后各自收拾物品上车。其实不需要他的发言，所有人也知道球队站在何等悬崖边：小组内存在VNL亚军美国的情况下，输掉本能拿下的埃及战，如果再输一场，尤其是输给强队斯洛文尼亚，就再也没有去往巴黎的希望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压力，角名在场上的节奏快攻打不出来，拦网也失掉了原本的节奏。
　　他收好毛巾，提着运动鞋从休息室出来，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法恢复的状态出现在最糟糕的时间，他无法为球队的防守做出贡献，会使他被换下，会失去奥运13人的资格，更重要的是，可能会连累球队无法参加奥运。
　　越是思考，就越是无法停止思考，糟糕的想法淹没了整个大脑——
　　有人在他背上点了点。
　　他转过身，茫然地低下头。
　　戴着眼镜的分析师一把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胸口，工作人员的身份注册卡抵在他的腹部，有一种怪异的摩擦感，她的手只在松开拥抱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
　　这下好了，角名再也没有负面想法了。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身体和精神彻底分开，凉音的背影出现在视野里，角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手心里的血管突突跳动，那双褐色的眼睛带着惊诧望过来。逆着走廊尽头的光，电流似的音符在耳朵里炸开，角名忽然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手。
　　“对不起。疼吗？”
　　然后他的头被摸了摸。
　　温柔的，没有任何评判的。
　　“辛苦了。”
　　将他轻轻推入月夜最深最静的潭水。
　　仿佛转眼之间，欢呼声骤起，淹没了整个有明体育馆。
　　角名被狂奔而来的宫侑扯倒在地紧紧抱住，背上半是摔倒的脆痛，半是汗水的潮热，好一会才被星海拉起来，塞了一顶直通巴黎的鸭舌帽。
　　天照Japan3-0塞尔维亚，第二小组第二名，OQT出线。
　　"Congratulations! Your team had a clear 3-0 win and you played very well today. I mean 5 blocks, that's unbelievable! So Rintaro, how do you feel today?"
　　天照的副攻笑了笑，抬眼望向底线最后的观众席，身着黑色工作服的分析师团队手忙脚乱向场内挤来。
　　"Great. Feels like I have what I wanted."
　　"Do you have anything want to say to the fans in Japanese?"
　　"In Japanese?"
　　"Yeah!"
　　角名抬起眼睛：“感谢大家一直的应和支持。我们巴黎见！！！”
　　伴随着人群爆发的震天欢呼，角名举着一只手臂小跑回到队友中间。
　　队友们欢呼着把凉音推到他的前方面对镜头，在摄影师问出那句“准备好了吗！”的同时，他把自己头上的帽子，轻轻戴在了凉音的头上。

　　“其实翔阳选手问的问题我也思考过。之前提到的其实对我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回忆。如果必须要说最重要的回忆，我想也许就是下一个我们两人一起创造出来的回忆吧。”
　　“而且夫妇的故事留一点神秘感不好吗？”角名微笑，“毕竟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来录节目呢。”
　　“以后还会有其他企划的意思吗！”
　　“对谈，生活vlog之类的都可以试试看。另外大家还想看什么内容也可以在评论区多多留言，我们也会考虑制作的。”
　　“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期了！那么今天的采访就在这里告一段落，角名选手凉音选手两位辛苦了！今天聊的很尽兴呢。”
　　“翔阳君辛苦了。”
　　“辛苦了。”
　　“辛苦了。”

　　“那大家多多么请关注Suna Channel，今天的夫妇对谈就到此为止，感谢大家的支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