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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此人冒犯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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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
平静的一天,被一声尖叫打破。
“啊啊啊——”
片刻后,村落的一处小院里,几个年轻的青袍修士围在一块儿,神情凝重。
“又死了一个村民,这究竟是什么妖物,这么多阵法竟然都抓不住它。”
“这样下去不行啊,已经是第三个人了……”
“这次考核要完蛋了!”一个弟子哀嚎着。
另一个弟子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已经不只是考核的事了,妖物作祟,残害百姓,如若我们抓不到这个妖物,那此地百姓该如何讨生活?”
那弟子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混账的话,顿时红了脸,作揖道:“多谢梁师兄提醒,是我眼界狭隘,该罚!”
梁焕叹了口气:“再分头找找有什么线索吧。”
李家村接连死了三个人,一女两男,皆是在夜里悄无声息被杀害,即便是与人相拥而眠,另一人也发觉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第二日便见人死在怀里,割喉而死,死状凄惨。
梁焕正凝心静神思索有无遗漏之处,便听到身后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回过身去,见一半大孩子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面容尚且稚嫩,却能看出是副好皮相,只是生活在此等穷乡僻壤之地,缺衣少食,皮肤蜡黄,硬是被磨去了三分美感,只让人觉得他眼睛清亮,炯炯有神。
“梁仙长……”那孩子声音嘶哑,将手里的稀粥举高了些。
梁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发顶:“你吃吧,我们修仙之人已经辟谷,不再需要进食。”
那孩子眼神黯淡了些,讷讷问:“那……还有多久才能抓到那只妖?”
“……对不起,我们修为不精,已经寻求师门其他弟子的支援了。”
这孩子也是命苦,身世十分坎坷。据其他村民说,他原本是一户富贵人家的少爷,刚出生没多久家中便遭逢大变,一朝家破人亡,因年纪太小本应送进慈幼局,在那户人家做帮工的李娘子见他年幼至极,心软之下便将他捡回来抚养长大,虽说生活艰苦,但这孩子长大后也懂事勤劳,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然而命运似乎从不眷顾这孩子,李家村第一个惨死的人,便是李娘子。
谁也不知道当他从酣梦中醒来,见到的是母亲惨白无神的面容时是什么感觉。
其他村民描述那日的情形,都是一脸不忍地叹着气。
那孩子连滚带爬冲出屋外,歇斯底里地喊出声,寻求其他村民的帮助,也许是下床时大悲之下不慎滚下床崴到了脚,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这些天也不去找村里的土大夫看看,只执拗地跟着这些来到李家村查探的仙长,希望他们能抓住杀害母亲的妖物。
“哟,这不是九峰的仙长吗?”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梁焕皱眉望去,竟然是村长又领着四个男人过来了,还都是四海门的人。
众所周知,四海门和九峰是死对头,偏偏辖地相连,纷争不断,近些年九峰逐渐沉寂,四海门便愈发得寸进尺。
如若是十年前……
梁焕面色不太好看地望向村长,这里是九峰辖地之内,却让四海门之人插手,实在是荒唐。
但他还是退了一步,抱拳礼貌招呼:“柳公子。”
来人之一是四海门外门颇有名气的柳孙义,据说马上要晋入内门了。
柳孙义没他那么好的脾性,笑嘻嘻地嘲讽道:“居然有九峰仙长都处理不了的事,还得请四海门出手,哈哈。”
他身后的弟子纷纷笑了起来,意思很明显了。
九峰的弟子也看出来他们不怀好意了,逐渐聚拢到一块儿,瞪着他们。
他们虽然人数上占优,但修为上却是差了一截,他们只有筑基期的人,但柳孙义可是金丹期的修士。
不被人注意的地方,那少年的目光打量着柳孙义以及一众四海门弟子,稚气的面容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是阴沉的情绪。
梁焕好声好气道:“柳公子何必争这一时之气,不妨先查查这妖物……”
“用得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柳孙义声音一扬,跋扈得很,“还摆着天下第一宗门的架子呢,九峰除了燕危,还有什么人吗?”
梁焕脸色一变,厉声道:“柳孙义,休要无礼!今日如若敢对九峰的师兄师姐们不敬,九峰定与你们……”
“不死不休?”柳孙义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燕危呢,如若燕危在这儿,我还愿意退一步,可你们算什么东西?当年九峰死的死伤的伤,一点事也扛不住,唯独一个燕危完好无损,如今连个像样的弟子都挑不出来,全是些歪瓜裂枣!”
“你……”梁焕气得几乎要发抖,可他涵养好,说不出什么粗鄙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以极快的速度打来,狠狠抽在柳孙义脸上,竟将他抽的踉跄了几步,四海门弟子大惊,却无人敢去扶。
谁都认得那红影是什么——那是九峰首徒燕危的随身灵器,霞天。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九峰办事,无关人等退避。”
四海门的弟子惶然看去,只见一个雪白身影凌空而立,衣袍翻飞,袖边滚有浅浅金线,内衬是墨黑色的,肃穆庄重,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颈环,这人面容年轻,称一句漂亮毫不为过,眼尾上挑,明艳张扬,头发却是雪白的,被发带高高束起,手里一条赤红色的长鞭,像透明水晶,却柔软似血肉。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还披着一件斗篷,身形清瘦,如松如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朝柳孙义一抬手,柳孙义便被一股力量抓住了胸口衣襟,直直被拽到半空。
他口鼻溢出鲜血,脸上更是有一道狰狞鞭伤,他咳了几口血,但血珠被结界挡在外面,没有沾染燕危一丝一毫。
燕危眼眸里毫无波澜,声音无悲无喜:“此人冒犯九峰师兄师姐,今日我略施惩戒,往后切记慎言。”
柳孙义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睛里的恐惧几乎溢出来。
遇见了燕危,被他抽了一鞭子,柳孙义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他自己只是个四海门的外门弟子,顶多天赋好一些,但燕危可是九峰首徒。
只是没想到,燕危居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略施惩戒”,随即便将柳孙义抛了下去。
没人注意到,藏在梁焕身后的少年正抬眸盯着那抹白衣惊鸿的身影,神情竟然是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算计思量。
燕危略一挥手,示意四海门的人该走了。
四海门其他弟子也是憋屈,本来是被村长带过来的,结果柳孙义嘲讽了几句正好被燕危撞见,什么也没得到只能灰溜溜扛着柳孙义走了。
燕危落下来的时候,梁焕以及一众九峰弟子迎上前,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恭敬又难掩激动地行礼:“燕师兄!”
燕危略一点头,视线落在腿脚有些发颤的村长身上,嗓音清冷:“闲人退避。”
村长见他不追究自己的事儿,连忙诶了两声,颤颤巍巍走了。
梁焕正要上前说话,燕危却抬手掌心向外止住了他的话。
燕危清凌凌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小的少年身上,并不言语,但意思很明显了。
少年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吓得几个年纪轻的弟子躲开几步。
“求仙长除妖,为我娘报仇!”
燕危仍是毫无波澜的,淡然道:“允。”
梁焕正要上前把少年扶起来,忽见燕危上前,直接瞪大了眼。
燕危看着少年,似乎在打量:“让你亲手杀妖,敢吗?”
少年一愣,反应过来后率先涌上来的竟然是狂喜:“我敢!我敢的!”
燕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自顾自地进了屋子。
梁焕松了口气,少年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梁焕低声道:“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万万不可冒犯燕师兄,他……他和我们不一样的。”
少年仰着头,眼神清明:“他也能帮我报仇,你们是一样的。”
梁焕一愣,眼神有些复杂,按住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你万万不能为了报仇将生死置之度外。”
“十二年,我只有娘亲,娘亲也只有我。”少年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静执着,“娘亲被妖物害死了,如若不能报仇,我此生难安,便是豁出性命,我也甘愿!”
梁焕被他的话一震,没想到他年纪小小却如此决绝,又不希望他被仇恨吞噬,正要再劝,却听到了燕危的声音。
“你,过来。”
抬眼望去,燕危正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
他的眼眸似乎在看着少年,又似乎在看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