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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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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神之际,墙上那座傅谨言淘来的古董座钟,铜质指针正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逆着时针飞速转动。细密的齿轮咬合声里,回忆的泡沫如潮水般翻涌,将白陌整个人包裹其中,窒息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咚咚咚——”悠长的钟声穿透了记忆的迷雾,将他拽回过去。
这是一所国际私立高中,象牙塔般的校园里,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家世显赫得足以在城市的版图上划出清晰的势力范围。学校采用走班制,没有固定的教室,像极了大学的自由模式,却也催生了无数漏洞——许多学生借着“自由”的名义无故旷课,将这里当成了彰显身份的游乐场。
“你真的是Alpha?”一个长相精致得近乎完美的Omega斜倚在门框上,语气里的嘲弄像淬了冰的针。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白陌一下,那眼神里的轻蔑,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伤人。
音乐器材室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汉白玉反射出旖旎的光,明明是温暖的色调,白陌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眼前三五个不怀好意的Alpha,还有那个面露倦意却眼神阴鸷的Omega,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过来,让老子瞧瞧。”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白陌的脸上。
“一个Alpha信息素气味淡就算了,长得还这么白嫩,特别是这双桃花眼……”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觊觎,说着便要伸手去触碰白陌的脸颊。
白陌几乎是本能地嫌恶地避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信息素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着决绝的拒绝、冰冷的抗拒,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压制。其他几个Alpha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一个劣质Alpha挑衅?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地释放出自己的压制性信息素,整个器材室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
“啧,真烦……别给玩死了,不然不好处理。”白柏笙丢下这句冰冷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器材室,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出门就见到了熟人。
“呦~这不是我们傅大代表家的少爷嘛,一切安好?”白柏笙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拜你所赐,我爸这几天可有‘好好’关照我。”傅谨言的语气阴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诶~你可别着急生气啊。”白柏笙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在看到傅谨言的脸色稍有缓和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可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呢。”
“你还没有玩过Alpha吧?”
“我和Alpha有排斥……”傅谨言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白柏笙直接打断。
“你和他绝对不会有。”白柏笙挑眉,语气笃定得令人心悸,“他叫白陌,名义上是我的哥哥。他的信息素等级很低,味道也淡得像水。Alpha和Alpha之间的排斥,是建立在信息素强度上的,所以你可以放心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仿佛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品交易。
“那你最好让屋里的几个人快点走开,我嫌脏。”傅谨言不悦地蹙了蹙眉,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没过多久,白柏笙便领着那几个Alpha离开了,空旷的器材室里,只剩下白陌和傅谨言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白陌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是个炎热的午后,烈阳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学生们要么躲在空调房里,要么就在绿荫大道旁安静地看书,享受着片刻的清凉。
白陌难得有片刻的安祥,独自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微风拂过,带着栀子花的甜香,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战争与和平》,书页被他翻得有些卷边。放眼望去,同学们都是成双成对、三五成群,只有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植物。
不是他不想交朋友,而是他不敢。自从被白既明认回白家后,他的人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处处受到白柏笙的“招待”。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人格尊严,只要是白柏笙想管的,他都能插上一手,美其名曰“帮助哥哥”。他一个私生子,自然没什么权力,再加上他的信息素低得不能再低,对于白既明乃至整个白家都没什么太大用处,因此就更没人管了。
想到这里,白陌的手指猛地一顿,书页上的字迹瞬间变得模糊。对啊?既然自己对于白家没什么利用价值,白既明又为什么要认他这个儿子呢?他对于白既明来说,不能说避而远之,但至少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才对啊?
白陌清晰地记得,当初他刚刚升入高二,有一天放学回家,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要带自己认祖归宗时的冲击感。而当时他的母亲离素坚决不同意,最后是收了白既明五百万的现金才勉强同意的。这么想来,并没有让他感到自己在白家地位有多大,反而让他后背发凉。在后面,肯定有“大事”要等着自己去做。
“我亲爱的哥哥?”一道温柔又夹杂着娇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白陌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眼神冷得像冰。
白柏笙像是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语气轻佻:“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白陌冷笑一声,不做任何回应。他太清楚白柏笙的为人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谁信啊?
“别不信啊~因为我为你这条狗重新找了一个主人。”白柏笙贱兮兮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什么?白柏笙要让别人“管”他?
他顿时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白柏笙的领子,将他狠狠抵在身后的树干上。“你是不是有病?”
淡淡的白合欢味信息素瞬间勒住了他的脖颈,他顿时感到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尽管白陌是个劣质Alpha,但Omega刻在骨子里对Alpha的完全服从,还是让他倍感煎熬,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
“小心你的Luminalis……”白柏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
白陌的手猛地一松,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白柏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Luminalis……那是治疗他Veyra-Sterling Syndrome的唯一特效药。这种罕见的遗传病……他是刚上高中才发病的,当时他呼吸困难,浑身痛到怀疑人生。而Luminalis,是白家药企首发的特效药,就是维系他生命的唯一绳索。现在,这根绳索,被白柏笙牢牢攥在了手里。
他的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Veyra-Sterling Syndrome就像一个无形的枷锁,让他时刻活在死亡的阴影里。现在,白柏笙竟然用他的药来威胁他……
“……谁?”他双眼空洞地、艰涩地问出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